分类: 永不停站

  • 06 ◎第六站

      你们在挪威待了三天。
      在这个不到三十九万平方公里的国土之上,你们去南部看了那座被七座山峦环抱的老城卑尔根,布吕根码头的彩色木屋沿着海湾一字排开,三原色的外墙在冬日斜阳里叠成一片斑驳的暖色。
      你拽着司岚的手,穿梭在那几条铺着鹅卵石的小巷里,头顶是陡峭的尖顶木屋檐,脚边是从海港漫上来的咸腥气息,在路过一家卖手工巧克力的小店时,你和他一起进去逛了一圈,出来的时候他手里多了一个印着挪威国旗的小纸袋。
      直到弗洛伊恩山的红色缆车缓缓攀升到顶,你们可以透过玻璃窗能看见整座城市全都收进眼底。在山顶,你还在感慨这里的美轮美奂像是电影取景地,司岚侧过头来,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枚硬币塞进山顶的望远镜里,然后把镜头调转过来对准了你。
      你们又去北部看了特罗姆瑟——那座被峡湾和雪山环绕的“北极之门”。城市不大,景点都能靠徒步连起来,司岚把你的手机导航和旅游推荐关掉,建议今天你们可以跟着感觉走。于是,你们再一次登上缆车,欣赏了特罗姆瑟缆车登顶后,万千小岛和海峡在暮色里交织成画;你们路过北极大教堂,意外发现三角形外观在低垂的阳光下会变成一片纯粹的白色,司岚解释说是某个物理现象,但被你打断了;你还在门口研究了好一会儿那块介绍牌上关于极光音乐会的演出时间,最后发现今天是休息日没有演出安排;你们误打误撞进入了不在事先规划之内的极地博物馆,里面那些关于北极探险和萨米文化的展览你看得走马观花,司岚在一个陈列着老式蛇形巨眼罗盘的玻璃柜前停了很久,久到你已经把隔壁那面墙的捕鲸船照片全都看完了他还站在那里;你们的午餐在世界上最北的麦当劳解决,没有1+1的国内搭配,你拉着司岚进去,咬着鳕鱼堡和炸薯条,为了那张印着北极光图案的纪念小卡片排了好久的队,最后拿到手的时,你才发现卡片上的极光和你在伊纳里看到的一模一样;你们在返程时又撞上了挪威唯一的木质教堂特罗姆瑟大教堂,进去参观刚好碰见夜间祷告,管风琴和竖琴的琴声顺着木梁爬上去,让你意外地平静放松下来,用这个结束一天的旅程的确再合适不过了。
      最后,你们兜兜转转回到了奥斯陆。在等待下午登船的时候,你在树荫底下找了一张长椅坐下。今晚你们要登船前往丹麦的首都哥本哈根,这是你最初规划这条路线时最期待的一站,现在它就在海的那一边,和你隔着一整个斯卡格拉克海峡。
      
      而在这短短几天里,你已经彻底习惯了司岚作为这场旅途的伴侣。吹着午后和煦的海风,晒着暖洋洋的冬日阳光,你从随行的包里找出早就做好的旅行规划,开始和他热切讨论哥本哈根的景点。
      对于这个所谓的童话王国,不少景点早已如雷贯耳,不管是国人的安利还是当地成熟的旅游业,这些东西都在你的文档里躺了好几个月。你说要去新港看那排色彩斑斓的十七世纪联排屋,那是安徒生笔下某个故事的章节,司岚补充说安徒生本人也确实在新港住过,但住过不止一栋楼,那老先生堪称哥本哈根搬家狂魔,只不过每一扇他住过的窗户望出去都是那条彩色的运河;你还说要去长堤公园看看那座比想象中还要小许多的小美人鱼铜像,她低头坐在海边礁石上,日复一日地凝望着新港的方向,司岚对这个倒没有反驳,他还提议今晚可以用游轮套房里的电视机投影看上一集迪士尼动画回味经典;你又说要去克里斯蒂安堡宫登顶,从塔楼俯瞰整座哥本哈根,据说可以看到丹麦皇室、议会与最高法院三者共存的图景,司岚则觉得一个国家的政法心脏被装在一座可以免费登顶的塔楼底下,这件事的浪漫程度顶多也就和他自己不相上下,建议你不如多看看他,他也是个律师;你最后说要去趣伏里公园,那是世界上历史最悠久的游乐园,司岚表示那里的焦糖杏仁和热红酒算是老字号,他要提前预定你的游览时间,务必来上一杯。
      你们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说话,司岚也一直微笑着侧着头看你,冬日午后的阳光从他背后打过来,把他深蓝色的卷发边缘镀成了一圈很淡的金色。
      等到登了船,司岚直接拖着你和他的行李箱往他的房间走。你倒也彻底接受了这个事实,你甚至没有在三楼停一步,连看都没有往自己的房间号那个方向看。在无数次被他从走廊、从码头、从古堡门口、从你能想到的任何地方拐进他的房间之后,你的大脑似乎已经自动把“回房间”和“跟司岚走”这两个概念合并成了一个。
      你看他熟练地兑换船票、拿到房卡、刷卡进门,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你进了屋子,靠着柜子,懒洋洋地问:“你打算在游轮的这两天里做些什么?”
      “今晚或许也可以去露台看日落。”司岚把你和他的围巾,还有身上那件比较厚的大衣都挂到衣架上,“但我不会讲那么多话了,毕竟这几天我们可一直都在一起呢。”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总算没了没有抱怨的意思,这让你不得不长舒气了一口气。
      毕竟你们已经一起看了雪山和峡湾、吃了卑尔根的巧克力和特罗姆瑟的麦当劳、在教堂里听过管风琴和竖琴演奏、还在不止一个山顶缆车站吹过北欧的风、在码头边喂过不止一次海鸥。
      的确,这些天连你的手机相册都从一开始纯粹的风景照——那些构图讲究但毫无人味的峡湾全景和教堂尖顶,慢慢变成了和他一起吃的晚餐、和他一起买的饮品、和他兑换的地铁车票票根,还有你在盖朗厄尔峡湾的瞭望台边偷拍下的他的侧影。
      
      那天,你们站在挪威最著名的峡湾观景台上,远处布的水雾在阳光里升起细碎的光晕,他正扶着栏杆往下眺望,深蓝色的卷发被山风吹乱,那副黑色的细框眼镜后面,一蓝一金的眸子被反射出一层淡淡的水光。你在取景框里把他和瀑布、山崖、远处积雪的山峰框在一起,按下快门的时候在想,他知不知道你正透过镜头记录他?
      后来你检查照片的时候,才发现他正好偏了一下头,像是听见了快门声。
      回忆结束。在之后,你发现司岚悄悄帮你把那张照片设为了你的手机壁纸,你不知道他从哪里知道的你的手机密码,但没准是他趁你睡着用指纹解锁的,但这些就是后话了,你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
      “那我们现在总得去吃晚餐,你打算去哪个餐厅?”
      司岚把衣橱的门合上,转过身来靠在你对面的那面墙上,他用那个你越来越熟悉的姿势歪了一下头,发丝从肩头滑落了几缕:“走吧,说不定露台餐厅这次还有送红酒的活动。”

      这一次,迎接着落日的晚餐,你们的话题变成了丹麦的童话。
      桌上的餐品是这趟小夜曲号特供的限定菜单,服务生托着瓷盘过来的时候,用挪威语报了一长串菜名,那些音节在你听来像是某种需要破解的密码:奶油牛肝菌汤配冷熏驯鹿肉慕斯与脆炸欧防风片,慢炖牛脸颊肉配土豆芹菜泥与时令根茎蔬菜,还有一道圣诞风格的烤根茎蔬菜沙拉配碎羊奶酪与南瓜籽。司岚用中文把菜名重新翻译了一遍,他的语速已经放得很慢,但对你而言还是很像高中课堂上的长句子听写,于是你赶紧用一旁的小银勺舀了一勺牛肝菌汤,紧急叫停了司岚的翻译描述。
      你们这一次没有再聊过去几天的旅行经历。你们聊的是目的地本身的灵魂——丹麦的童话。
      你原以为自己也算是个对安徒生有所了解的人,毕竟卖火柴的小女孩在街头擦亮最后一根火柴,小美人鱼在王子的婚礼前化成了泡沫,这些都是你童年记忆里最熟悉的画面。但当司岚开口的时候,你才发现他的知识储备量渊博到你难以想象,他随意和你分享了几个故事,几乎全是你闻所未闻的:
      他讲的第一个故事是《单身汉的睡帽》——一个老店员因为雇佣契约禁止结婚,在杂货铺的阁楼里孤独地度过了一生。他年轻时爱过的姑娘嫁给了别人,他的世界缩小成一间逼仄的房间和一顶从不摘下的睡帽,临终时唯一陪伴他的,是墙角那张年复一年织得更密的蛛网。
      第二个故事和第三个故事都与母亲有关,一个母亲为了去当贵族的乳母,把自己的亲生儿子遗弃了,最后孩子在无人问津的角落里长大,最终死于海难。多年以后,母亲在一个深夜被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牵引着走向教堂,把她亏欠了一生的灵魂还给了儿子,然后自己也消失了——安徒生说她的灵魂升入了另一个境界,也有人说那是恶魔取走了她贪慕富贵的魂魄。而另一个故事里的母亲为了追回被死神带走的孩子,用胸膛去温暖冬夜里冻僵的荆棘,用双眼去换取湖水的指引。她掏空了自己的一切,终于找到了死神的花园,却在最后关头看见了孩子的两种未来——活下去将受尽贫苦,被带走将永远安宁。于是她松开手,说,把他带走吧。
      他讲的第四个故事是一个贫民窟出身的男孩,他凭着天赋和努力终于成为了万众瞩目的歌唱家。他从幕布后面偷看演出的孩子,唱成了全场起立鼓掌的主角。然后,在人生第一场也是最后一场胜利的欢呼声中,他倒在了舞台上,再也没有站起来。
      
      你咀嚼的速度渐渐慢下来,你听得格外专注,到最后,你开始用叉子无意识地戳着盘子里最后一块慢炖牛肉,现在在盘子里已经面目全非了。
      这些过分带着悲情色彩的故事显然让这顿饭的氛围都冷了下来。最后,司岚抬起头看你:“你觉得时间在什么时刻停下来,你才不会觉得遗憾?是寿终正寝的孤独一生,还是选择将命运交给死神与恶魔,还是...在美满之后猝然离世呢?”
      这四个故事里没有王子公主的圆满,没有被一百个吻拯救的小美人鱼,没有变成天鹅飞向永恒国度的灵魂。只有一个被一纸契约耗尽一生的孤独,一个用余生偿还亏欠的灵魂,一个替孩子选择了死亡的绝望的母亲,和一个在巅峰时刻被命运按下暂停键的胜利者。
      命运的捉弄、选择的代价,生命的无常,以及时间的永恒。
      而讲这些故事的人,此刻正被落日余晖和餐桌暖光同时映照着,他的语气不急不缓,倒像是在给你念睡前故事。
      你晃了晃脑袋,想从这个带着些许沉闷的话题里挣脱出去:“我不在乎那么多...我在乎的只有——现在我钱包里的钱够我们去免税店把上次你给我挑的那条领巾买回来了!走吧,我们一起。”
      
      落日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彻底沉进了海平线以下,窗外的天空从金黄变成灰蓝,再到一片均匀的深色,只有远处几颗星星刚开始试探性地亮起来。在灯火通明的免税店里,你不但买了那条司岚在上一趟航程里就为你挑选过的藏青色金边丝巾,还为了映衬新港那片波光粼粼的运河以及周围七彩的联排屋,买了一条宝蓝暗金相间的格子披肩。你把披肩展开来对着镜子比了比,司岚站到你身后,帮你整理披肩的流苏下摆。他的手指从那些丝线之间穿过,把绞在一起的那几缕拆开捋顺,让它们沿着你后背自然垂落。
      “对了。”他一边整理一边像是随口提问,“如果我有一天像爱丽儿一样化成泡沫消失了,你会怎么办?”
      你正对着镜子欣赏自己的新造型,听见这个问题,你先是忍不住笑了起来:“哪有男的会把自己比作童话公主啊——”
      “怎么不行?”司岚的手从你肩膀的披肩边缘滑到你锁骨前方的那个对称点上,把两边的肩线重新对齐,这样在镜子里就恰好形成一个轴对称图形,“每个女孩都能成为公主,或者骑士,或者国王。为什么换个性别就不能成为美人鱼?”
      他说的的确有道理,于是你郑重地想了想:“我可能会...伤心一段时间。然后收拾好心情,就继续生活。”
      你顿了顿,又在镜子里看了一眼他垂下的眼睑,又补充了一句:“就像这趟旅行结束之后,我回国也要努力工作一样。该吃饭吃饭,该上班上班,该赚钱赚钱——然后,可能隔一段时间,或者在开启一段新旅途的时候,还会想起你来吧。”
      司岚肉眼可见地挂脸了。
      这个表情不是那种显而易见的生气,至少也不是成年人吵架时那种剑拔弩张的那种,但也绝非耍小性子那么简单。他的表情变化很细微,但你已经学会了在和他的相处中捕捉那些比正常人幅度小好几号的情绪信号。他的嘴角弧度下移了些,手上的动作也停下来,你从镜子里看到他那双异色的眼睛里,金的那只好像暗了一度,蓝的那只则又深了一层。
      司岚不开心了。
      你好像又把这个才哄好了几天的小蛇给惹毛了,仅仅只是你随口说了几句肺腑之言。
      在你结完账、提着购物袋走出免税店的下一秒,他就拉住了你的手腕。他没主动开口,只是用那只圈住你手腕的手把你往电梯的方向带。
      在房门被刷开的下一秒,司岚就把你拉到了通往房间专属露台的玻璃门上。你的胸口抵着冰凉的落地窗框,背部贴着他的胸膛,司岚的双手撑在你肩膀两侧,把你整个人圈在他和玻璃之间那个狭窄的空间里。他几乎咬牙切齿:“你怎么可以——只为我伤心一小会儿?!”
      你刚刚张开嘴想准备解释,你就感觉原本撑在你身侧的那双手臂突然卸了力道。司岚低下头,把脸埋进了你的颈窝,他的额头抵着你的锁骨里。
      “你不许忘记我。”他尾音微微发颤,“不许和那个童话故事里的王子一样——连爱丽儿为他化成了泡沫都不清楚。”
      这样快速的情绪转换让你感到错愕,怎么这人刚刚还把你按在玻璃门上恨得牙痒痒质问,现在就把脑袋埋在你颈窝里闷声闷气的挽留了?
      但在这样一个堪称危机的关头,你很认真地思考过后,决定一本正经地回忆起童话里的故事情节:“我肯定记得你呀。但是小美人鱼的故事里,王子失去了记忆,难道不是因为被海巫下了魔法吗?”你甚至越说越自信,“他要不是中了海巫的魔法,当然也记得爱丽儿,也会和她结婚相守一身的。对吧?”
      司岚沉默着过了好一会儿,你听见身后传来了一声轻笑。
      他被你气笑了。
      司岚拉开了露台的玻璃门。海风顷刻间灌入了你们温暖的房间,把你刚刚在免税店里对着镜子整理好的那条蓝金格子披肩从肩膀上掀起来,也把你和他的头发吹的向后飞去,他站在露台门框的正中间,你们面前是无边无际的深黑色海面,和远处不知道是灯塔还是星星的几粒微弱光亮。
      “我们也可以面朝着大海,再回顾一遍故事情节。是回顾他们没有实现的新婚夜还是初次相遇的沙滩?你对哪个故事情节还特别印象深刻吗?”
      司岚看样子真是被你气坏了。
      
      四野寂寥,万籁俱寂。冷冽的海风裹挟着浓重的水汽刮过船舷,也吹拂过你和司岚的身体。
      你的披肩和外衣不知道什么时候解开了,现在堆在地上,被风一吹又往屋子里面跑。司岚的胸膛紧紧贴上你沁出汗的后背,这一次没有多余的前戏,几乎是在你和他衣带相解的那一刻,柱头抵住那泥泞不堪的穴口,就着你又不知何时已经涌出的淫液,一贯而入。
      紧致层叠的媚肉瞬间将滚烫的柱身死死包裹,你不自觉地呻吟起来,双手扶住前面露台的栏杆。司岚并没有着急开始动,而你们隔壁的套房并不是没有旅客入住,至少你们右手边的房间灯还是亮着的,而只要里面的住户拉开窗帘,推开露台再往身侧一瞧——就能看见你和他几乎赤身裸体,下身却紧紧贴合。
      太羞耻了,哪怕是回顾童话故事也不该是这样的。你赶忙想道歉,想说自己至少不该在那会提起扫兴的爱丽儿和那个坏两人好事的海巫,但你还没有开口,司岚就掐住你的胯骨,开始前后移动。
      皮肉碰撞的声音至少在你听来算是明显,但配合上海浪冲刷着船体表面的声音又显得无关紧要。你身体摇晃,都快分不清楚此刻波光粼粼的海面到底是浪起浪落,还是你和他冲撞的频率恰好导致的了。
      但海风极冷,吹在你汗湿的后背上,司岚紧贴着你的身躯,却比以往更加让你感到温暖。
      “小美人鱼和王子如果走到最后应该也会像我们这样...”司岚坏心眼地捏了捏你的乳肉,又刻意顶了一下,“他们说不定还会在水里,沙滩上,在房间,在皇宫...”
      你死死抠住船栏,想谢绝身后继续讲下去的黄色童话。但这种站立的后入姿势,让司岚的柱身进入得极其深入,他的低喘落在你的耳畔,还有夜里时而飞来的海鸥,这些声音毫无阻碍地钻进你的耳朵里,提醒着你现在几乎是在裸露的室外,一遍遍地击碎你最后的羞耻防线。
      “别忘记我...记住现在,记住我们待在一起的时候,记住我。”司岚又突然软下语气,腰腹动作也变得异常缓慢,每一下都让你体内敏感的软肉清晰地感受到柱身的全部轮廓,淫靡的水声被拖得很长,每一次撞击都震得你整个身体发麻。
      “也别说什么时不时才会想起我...你要一直都想起我,你闭上眼睛要想,睁开眼睛要想,拿起勺子的时候要想,握住筷子的时候也要想...”司岚的声音渐渐轻了下去,但感情却异常浓烈,说到最后几乎颤抖,“今天也要想...明天也要,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要想,我在你身边的时候你也要想...”
      你含糊不清地点头一一应下,风刮起一个大浪,带起细碎的水沫甚至掀到了你们的楼层,偶尔有几点溅落在你的小腿上,冰凉刺骨。可你的身体深处却被烧得滚烫。你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根司岚的柱头顶着你的宫口。
      司岚将下巴抵在你的肩窝处,双目微闭,再之后,你的身体疯狂地颤抖起来。你根本站不稳,浑身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痉挛。那根插在体内的性器还在一下下用尽全力撞击你的要害,你能清晰地感觉到黏腻的淫水正在大量涌出,顺着你的大腿内侧不断滑落,滴在甲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你几乎是被那股无法抗拒的快感推着,意识濒临空白,破碎的呻吟从喉咙里不受控制地溢出。
      “我不会忘的...我会永远记得你...永远想你。”
      柱身在狭小的甬道里疯狂搅动,每一次顶送都几乎将整根没入,滚烫的柱头死死抵住子宫口,在最深处反复研磨。最后,温凉的精液浇筑进你的最深处,有些还从你和他的连接处溢出。
      司岚站在你的身后,就那样维持着最深刺入的姿势,没有拔出来。海风穿过你们们的缝隙,连波罗的海海面上那轮晃动的圆月已经被揉得支离破碎。
      你筋疲力尽,嗓子里只能发出呜呜的喘息和断断续续的细碎哭声,你只记得自己最后被司岚从露台上抱回了房间里面,随后他侧躺到你身旁,嘴唇碰过你的眼睑,他慢慢吻掉你的泪水。
      司岚把嘴唇贴到你耳边,发出了像是近乎叹息的声音,他反复说着同一句话。
      
      “不要忘记我。”
      
      你喘着气,胸腔还在剧烈起伏,但你在这一片迷蒙里还是挣扎着伸出手,摸到他的脸颊。你的掌心贴着他的下颌,你一边平复呼吸一边说:
      “我怎么会忘呢?这段旅途,还有遇到你...都是我这辈子最难忘的回忆了。” 
      你笑了一下:“当然,现实生活里又没有海巫,我肯定会记得你的。”
      司岚没有接话,你感觉海风还呼呼的在你耳边吹,你没有听清他最后说了些什么,疲惫裹挟着你睡着了。
  • 05 ◎第五站

    挪威篇

      海风习习,把你和司岚的情侣围巾朝前吹去,两条围巾的流苏在风里缠在了一起。你用几欧分就能买到一小袋的鸥粮喂着海鸥,那些灰白色的小型轰炸机在你头顶盘旋,翅尖几乎擦过你的帽檐,其中胆子最大的几只直接停在你脚边,歪着脑袋用一只眼睛盯着你手里的纸袋。
      你侧头想问司岚一个问题,却先被他脖子上那条和你同款的围巾晃了一下眼睛——那是你今天早上在司岚的房间里帮他系的,你们昨晚又同床共枕了,细节你实在不想过多回忆。但今天早上你帮司岚绕了两圈系好的结,现在已经被海风吹松了,只是围巾但还在尽职尽责地挂在他脖子上。
      “你说,这里的海鸥吃不吃得惯薯条?”
      “这种油炸高淀粉的食物对于鸟类来说可能是胃部负担。”司岚认真地回答了你,“但没准也可以试试?要去一旁的海滨餐厅买一份吗?”
      你的动作顿了一下。今早下船前,你和司岚总算在诗丽雅小夜曲号上吃了一顿免费自助早餐。早餐很丰盛,餐台上排着煎得金黄的肉肠、切成薄片的烟熏火腿、堆成小山的炒蛋、一筐一筐的牛角包和黑麦面包,还有装在玻璃罐里的各种果酱和蜂蜜。你在人群里拖着盘子艰难穿行,被一个芬兰大叔踩了一脚,又被一个举着两杯橙汁的小孩撞了一下腰,等你终于咬着餐包、准备在火腿和香肠上淋酱的时候,才发现司岚坐在靠窗的位子上,面前只放了一杯黑咖啡。
      “你不饿吗?还是你吃不习惯?”你咽下去一口餐包。
      司岚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你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考虑到马上就要下船,你们回房间还得收拾行李,于是你埋头解决了早餐,把盘子里的火腿、香肠、炒蛋和两块牛角包消灭得干干净净,临走前还折回去拿了一小盒水果酸奶。
      下船前你们在服务台领了纪念票,票面上印着诗丽雅小夜曲号的侧面剪影和这次航程的日期,你把两张票都小心地夹进了你那本笔记本里。
      
      现在,你们在阿克尔码头吹海风。你喂完了纸袋里最后一点鸥粮,拍拍手上的碎屑,正准备说“走吧”,却发现司岚已经不站在你旁边了。你转过身,看见他从一旁的海滨快餐店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沾着油渍的纸袋,里面是一份刚出炉的大薯。薯条的咸香混着热油的焦味被海风吹得散开,在你闻到的那一瞬间,你感觉自己的胃明明刚才还很饱,现在却微妙地空出了一小块位置。
      “别告诉我你早饭不吃是留着肚子吃这个。”你说这句话的时候有点咬牙切齿,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饿的。
      “当然不。”司岚耸耸肩,身上剪裁良好的深灰色呢大衣也跟着抖了抖,他从纸袋里抽出一根金黄色的薯条,表面还泛着油光,他举起来,对着空中那些还在盘旋的海鸥,“你也要来一根吗?虽然在上午吃这种油炸高淀粉的食物,对我们的肠胃消化也可能是同样的负担。”
      你摇头选择了拒绝,想用行动表达你在游轮上的早餐已经吃得足够饱了。但步行五分钟后,你来到阿克什胡斯堡的石墙边,望着眼前波澜壮阔的奥斯陆峡湾、远处繁忙的市政厅码头、脚下蜿蜒曲折的鹅卵石小巷和那些五颜六色的木质老房子。海风再一次灌进你的领口时,你忽然觉得刚才在码头边那份薯条,司岚问你要不要来一根的时候,你应该点头的。
      现在你站在一座中世纪古堡的城墙下,吹着奥斯陆峡湾的海风,早上塞进肚子里的那些火腿、香肠、炒蛋、牛角包和水果酸奶,好像已经在刚才那五分钟的步行里被风吹散了,难怪总说吃白人饭容易瘦,现在你的胃也恰好空了。
      然而,在阿克什胡斯堡的石墙之内,藏着一家米其林必比登推荐的餐厅。你把手机掏出来看了一眼旅行指南上的介绍,又看了一眼餐厅门口那块低调到几乎看不见的铜质招牌,然后看了一眼司岚。
      “虽然我觉得花140克朗进来参观这里一点都不值得...但现在我有理由怀疑你把这个地方加进我们的旅行途经点,就是因为知道这里有这家餐厅。”
      司岚正站在你身后半步的位置,闻言微微低下头,用那双异色的眼睛看了你一眼。他弯了一下嘴角,话还没说出口,但那个嘴角的弧度就让你心里警铃大作——这和昨天他在免税店里把购物篮推向你时的表情一模一样,也和在露台上故意吹海风等你服软时的表情一模一样,还和在酒店里说“再陪陪我”时的表情一模一样。
      蛇妖又要施展魔法了。
      
      你还没有来得及说“要不我们换一家”,他的手已经扶上了你的后背,他轻轻一施力,你的腿就不自觉地往前走。
      “进去吧。要是担心钱花完了,我们返程再回游轮上赚回来。”
      你瞪了他一眼。但他这句话里“我们”两个字让你的耳根很不争气地热了一下。你想反驳什么叫“赚回来”?那明明是不被公序良俗允许的赌博,退而求其次,那也是你自己投的硬币。虽然你不确定那个老虎机的中奖机制是不是到了保底,还是那天就是你纯粹的运气好,其实你在兴奋过后也隐隐约约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但最后还是选择了不去细想。
      这家中世纪古堡里的餐厅遵循小而精的现代北欧料理风格。菜单不厚,但每一道都写着你需要眯起眼睛辨认的法语和挪威语双语菜名。你翻开菜单的时候,司岚已经用英文和服务生交流了起来,你从他的语气和那个服务生越点越深的微笑中判断出——他大概又把你负担不起的东西点了。
      前菜的生牛肉塔塔和烤扇贝,主菜是烤鸡和大比目鱼。你看着细碎的牛肉立方粒上卧着一颗橙黄色的生蛋黄,还有肥厚的扇贝表面被炙烤出焦糖色的网格纹路,还点缀了缀海盐和一小撮鲑鱼籽,以及冒着热气的、被烤的恰到好处的鱼肉和鸡肉,你狠狠深吸一口气,才缓缓拿出手机,准备给这些餐品拍个遗照。
      司岚把叉子递给你。你先戳破了生牛肉塔塔的蛋黄,蛋黄的醇厚裹着牛肉的细嫩,微咸的酱汁里藏着一点芥末籽,而一旁的扇贝口感嫩滑,你还从里面惊喜的品尝出一点芹菜根泥。至于烤鸡和大比目鱼,你则感觉和游轮上的口感差不多,说到底也就是肉质更嫩一些,鱼皮更酥脆一些,还有一旁的更偏向挪威本土特色的一小撮酸模叶,也让你稍许惊喜了一下。
      你叉着一块鱼肉,抬起头看坐在对面的司岚。他把烤鸡的骨头剔得干干净净,刀叉的动作流利,咀嚼的时候下颌骨微微动着,神情专注,倒真像个美食家。
      四周充斥着挪威语和英语的低声交谈,邻桌的奥斯陆本地人正用带着北欧口音的英语讨论着今年的滑雪季什么时候开始,另一桌看起来像是来度蜜月的德国情侣正对着手机研究下一站去卑尔根的火车时刻表。而你刚刚咽下一口低度数的葡萄酒——这是司岚搭配鱼肉帮你选的,他说白肉配白酒是常识,你说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他说他是律师,你说法学院还教点菜和品酒吗,他又弯了一下那个你越来越熟悉的嘴角。
      然后你又问起了他的职业。这一次,是认真的。
      为了表示诚意,你也简单介绍了一下你自己——一个平平无奇的上班族,工作内容被你寥寥几句带过,大概就是“坐在办公室里对着一堆表格发呆”和“偶尔开会但大部分时间都在走神”之类的概括。你说完这些,身体往前倾了一点,露出一个“轮到你交代了”的表情。
      因为你相当好奇司岚自称的律师职业生涯。不是好奇律师这个职业本身,毕竟你对法律行业的了解仅限于偶尔在热搜上看到的社会新闻标题,你更好奇的是,现在坐在你对面,这样一个文质彬彬又格外风趣神秘的司岚,他做律师会是什么样子。
      他会穿西装吗?他会在法庭上像在露台上一样滔滔不绝吗?他面对陪审团的时候,会不会也用那双一蓝一金的眼睛盯着对方,盯到对方忘记自己本来要说什么?
      司岚把最后一块鸡肉放进嘴里,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然后开始给你讲他经手过的案件。
      午后的夕阳从窗口斜斜地打进餐厅,周围的食客三三两两离开,外面好像又有来自东南亚的旅行团,中间夹杂着几句你勉强能够听懂的日语或韩语。
      你竖起耳朵听,但司岚讲的不是你预期中的那些东西。没有甲乙双方的合同纠纷,没有谁欠谁多少钱的民事调解,没有你在国内法治节目里看到过的那些戴假发敲法槌的场景。
      司岚给你讲了几个相当天马行空的案件,这些案件比起常规的法律条款而言,更像是一桩桩涉及需要侦破的悬案,什么合同的最后一个签字人离奇死亡,诡异的脚印最后却绕到了夫妻财产分割;还有商业恶性竞争闹得的市场动荡不安,最后的悬疑点竟然落到了一个孩子身上...这些作为饭桌上聊天的谈资固然有意思,但故事的曲折和离奇程度还是让你不得不有些狐疑的看向他——你总觉得司岚在骗人,或者说你根本就不会搜到这几个案件的真实情况。
      你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开口问:
      “你确定你经手的是现实中的案件……不是什么《律师异闻录》里的番外故事?”
      司岚没有回答,他耸耸肩,像是在表达“信不信随你”,正午的阳光一点点偏移,直到落进他瞳孔的时候,金色那只像是被点燃了,蓝色那只却沉静得像挪威冬天的海。他微微偏了一下头,那个角度刚好让左眼下的那颗泪痣完全暴露在你的视线里,他调整好角度,才慢慢开口:
      “这个世界上多的是你不知道的事。”他说,“不过既然你对此怀有疑虑,那我们之后就不提了,毕竟我们还在旅行,不是吗?”
      
      从城堡出来,你们正好赶上了门口午后的阅兵。皇家卫队的士兵穿着深蓝色的制服,在石板路上踏出整齐划一的脚步声。你本想停下来多看两眼,但司岚已经自然而然地牵过你的手,把你带向了下一个路口。
      于是,你们走过奥斯陆大教堂的彩窗浮雕,走过一对在祷告椅前交换戒指的新婚夫妻,走过中央车站主干道上那些推着婴儿车的本地人和举着地图的背包客;你们走过卡尔·约翰森大道的做旧石板路,走过橱窗里那些你叫得上名字和叫不上名字的北欧设计,走过街头艺人用大提琴拉出的一小段格里格;最后,你在一家金碧辉煌得让你本能地攥紧钱包的商店门口,抢先一步拽住了司岚的手腕,把他从那个散发着昂贵香氛气味的入口拖回了人行道正中央,带他去了酒店下榻。
      进了酒店,你放好行李,决定好明天的起床时间和今晚的晚饭大概要吃什么,还没来得及把手机上的行程表再确认一遍,司岚又像蛇一样从你身后缠了过来,他的手臂从你腰侧绕过去,下巴搁在你肩窝。你搂住他,转过身把脸埋在他的怀里,他的大衣领口还有淡淡的海风咸涩,以及今早在岸边喂海鸥时纸袋里渗出来的薯条油香。
      “我也希望你可以问我些问题,但你好像总是不对我那么好奇。”你声音闷闷地问,“你难道不想知道我从哪里来?又或者,我为什么会同意和你同行?”
      “因为我都知道啊。”司岚低下头,吻了吻你的发丝,往下又吻到你的额角,嘴唇在你的眉心停了一瞬。你没有理解他话语的意图,司岚就将你整个人带倒在那张铺着白色床单的柔软床面上。
      司岚的手已经撩开你那条已经带着淡淡水渍的内裤,他拥抱着你,解下你和他身上繁琐的衣物。他没有急着进来,只是用手指在你的穴口边缘浅浅戳着,完成着司空见惯的前戏。
      你浑身发软,头歪在一边,用胳膊挡住脸,不敢看他。你和他这些天里的交合实在有些频繁。白天并肩游览,夜晚同床缠绵,直到司岚突然捅进你的身体,压开你的穴肉,你才惊叫一声,从白天那些参观的回忆里醒了过来。
      “你知道吗?”司岚缓缓的开始移动,“我总感觉在不同的地方...好像做这样的事情感受也不一样。”
      “在房车里的时候,我觉得又热又紧又闷,在游轮上的时候,我又觉得风太大水太多,现在在酒店,我却又想起上次在赫尔辛基的钟点房里,你把我丢下的时候了...”
      你心里暗叫不好,甚至有点想哭,你后悔让司岚发挥他强大的联想能力,现在他又记起仇来了。你闭上眼睛,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抽紧。司岚凑在你耳边,语气像是在笑你,动作却依旧缓慢:“怎么了?难不成你忘了那天的事儿了?”
      他一边说,一边用拇指揉你小阴蒂,在你体内挺动的力度大了些,你腿抖得发软,赶忙摇头:“我当然记得...啊...”
      下一秒,他的柱身重重顶了几下,带着穴水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声音大得像是在刻意惩罚你那天的不告而别和你今天的言不由衷。你整个人开始发颤,夹在他身侧的小腿也在发抖,你低头咬着唇,像是思考了半秒,下一秒你伸手搂上他脖子,屁股慢慢往他身上挪,努力吃得更深一些。
      “司岚...别生气了,我以为我们在游轮见面之后你就已经消气了...”
      司岚依旧在笑,但你看得出来他还是没有原谅你,他伸出手,直接把你整个人抱起来。
      你的腿自然盘上去,屁股撑得高高的,被他顶得穴口咕叽咕叽直出水,你的身体还沉浸在刚刚小高潮的余韵中,被司岚抱在怀里,像是被一团温热的云雾包裹着
      低声喘息间,你感觉充盈的液体触碰到了你湿热的穴口,随后就是黏黏糊糊的触感带着湿滑的温度,司岚低头与你交换了一个深深的吻。
      你还躺在他的怀里,头脑迷蒙,心跳混乱,穴水还在软软地往外泄,浪般起伏的床垫就成了你们今晚栖息的地方。 
      你倒在凌乱的被榻之间,被单皱成一团缠在你和他交叠的小腿上。你划开手机屏幕,借着床头灯暖黄色的光确认了一遍明天预约好的行程——你们要去蒙克博物馆看《呐喊》,顺带再去边上看看和平纪念厅和轮船博物馆。
      
      窗外月光从窗帘留出的一条缝隙里斜斜地切进来,落在地毯上像被拉长的银色细线。
      你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一只脚从被角里伸出来悬在床沿外面。
      司岚还没有睡,他身上那件酒店浴袍的系带松开了一半,松松垮垮地挂在肩膀上。他侧过头,借着月光确认你已经熟睡,然后伸出手,把你悬在床沿外的那只脚轻轻托回被子里,又捏了捏你肩膀一侧的被角,把它往你后背的方向掖了掖。
      做完这一切,他起身,赤足走到窗边,把那条留了一条缝隙的窗帘拉严,让月光被彻底隔绝在厚重的布料之外。
      在没有开灯的卫生间里,在你看不见的白色瓷砖角落里,他蜷缩起身体,背脊抵着冰凉的瓷砖墙面。随后司岚的四肢开始不自觉的痉挛,肩膀不受控制抽搐,额角的冷汗沿着他太阳穴的弧度滑下来,滴在他白色浴袍的领口上。
      他在一个人忍受痛苦。
      窗外——或者不是窗外,那声音不在任何一个方向之外,更像是从房间内部某个没有坐标的位置渗透进来。这个音色熟悉,但音调被压低。
      “玩够了就该回去了。”
      “谁跟你说我是在玩?”司岚咬牙把这句话从齿缝里挤出来,还想用力在呛声几句时,那个声音却没有再回应。
      屋子里重新归于安静,连你翻了一个身的窸窣声响都能穿过虚掩的卫生间门传进来。在这片安静中,只能勉强听见他压抑在喉咙的呻吟,以及咬牙忍受剧痛时从鼻腔里重重呼出的呼吸。
      而后,那股淡淡的、带着潮气的花香开始在黑暗中蔓延开来。
      
      清晨,你睁开眼睛,再一次对上那双带着笑意的一蓝一金的异色眸子,你和他的距离近到你能从金色那只瞳孔里看见自己刚睡醒时头发乱成一团的倒影。你花了两秒钟意识到自己正缩在司岚的怀里,而你的脸颊贴在他锁骨往下一点的位置。
      等你红着脸从被子里躲了出去后,司岚就用手肘支起上半身,歪着头看你手忙脚乱地找昨晚不知道踢到哪里去了的拖鞋。
      早餐是用两个牛皮纸袋装着放在房间门口送来的,是酒店包含的早餐。里面是夹着火腿和奶酪的牛角三明治,放久了边缘还渗出一点融化的黄油渍;旁边是两瓶玻璃瓶装的饮料,纯牛奶和柳橙汁各一瓶,。你把两瓶都举起来比了比,司岚则让你先选,他喝剩下的就好,你却坐在床沿,眼睛盯着手机屏幕。
      你在算奥斯陆地铁的套票。24小时通票、单程票、次卡——你在几个选项之间来回切换页面,试图找出到底哪一个选项能让你们两个人这一整天的出行成本变得划算又舒适。
      司岚把三明治从纸袋里抽出来塞到你手里,顺带把手机从你手里抽出来。
      “为什么我们不奢侈一把?”他说这话的时候歪着头,那双眼睛里的金色在晨光中看起来比平时更亮了一些,“昨天到酒店的时候,我记得门口好像有皇家马车提供市区租赁接送服务。”
      “等等——”你不自觉地睁大眼睛。
      
      蒙克博物馆当然还是去了。你亲眼看见爱德华·蒙克笔下那个捂着双颊尖叫的人形,扭曲的天空和桥面在画框里依然保持着1893年的惊悚不安。只不过你的参观方式和原计划有一点偏差——你们没有选择舒适便宜的地铁,而是坐在一辆敞篷的皇家马车上,驶过奥斯陆市中心那条著名的卡尔约翰森大道。
      挪威的石板路比你想象中颠簸得多,马蹄踏在石头路面上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哒哒声,车厢的木质座椅随着每一次颠簸把你轻轻抛起来又落下去。你一路紧紧攥着司岚的手,尖叫和笑声交替着从你嘴里跑出来,又被迎面而来的风吹散在马车后。
      司岚被你攥着手也不挣扎,只是侧过头看着你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头发和笑得眯成两条缝的眼睛。
      路边的本地人停下脚步侧目,举着咖啡杯的奥斯陆大叔朝你们吹了一声友好的口哨;背着相机的游客把镜头从街边的雕塑上移开,对准了这辆载着一个笑靥如花的亚洲面孔和一位俊美如同雕塑的男人的马车。
      你也算是体验到了一回由金钱带来的独特至尊体验,以及一份你以后可能只有在整理相册时翻到才会想起来的愉快又特别的经历。
      当你后来看到司岚拿出自己的银行卡付账时,你还是忍不住在心里把pos机上的数字和你手机里还没关掉的地铁票价页面对比了一下,然后在马车旁偷偷笑出了声。
  • 04 ◎第四站

      你们在船上的塔林客免税超市里,对着货架研究了很久。
      你的手指从一排排印着字母的包装上划过去,最后停在那盒经典的蓝色Fazer巧克力上。包装盒正面印着赫尔辛基大教堂的白色穹顶,蓝得和芬兰国旗上的蓝一模一样。你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又伸手去够旁边那盒金箔纸包装的,两款都是Fazer的招牌,蓝色是牛奶原味,用芬兰本地的鲜牛乳做的,奶香浓得你隔着包装纸都能闻到——后经司岚友善提醒,你才才发现是一旁的试吃装散发出来的味道;金色那款是榛子牛奶巧克力,包装纸上画了加了些广告夸张的图片,顺滑的巧克力里里嵌着一粒粒细碎的坚果脆,光看着都能感觉到那种介于酥和脆之间的焦香。
      你举着两盒巧克力朝司岚比划了半天,也没想好到底拿哪个。
      蓝色经典款不会出错,但金色的听起来好像更有层次感,而且你确定自己在国内的进口超市里没见过这一款。
      司岚站在旁边,他只是看了一眼,就把手里小小的购物框推过去:“你可以都放进来,一起试一试。”
      “那也会需要很多钱诶。”你望着面前色彩斑斓的整排货架,没有下手。你的理智告诉你,买一盒已经是对自己这趟旅行的犒赏了,买两盒就属于冲动消费的范畴。但你的手还是不受控制地把两盒巧克力拿在手里比了又比。
      “没关系。”司岚耸耸肩,好像他真的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而不是在怂恿你花钱,“这里的物价比国内便宜不少,不过比岸上的贵一点。”
      他顿了顿,目光从你手里的巧克力移向旁边几排货架:“或许看看芬兰伏特加?还有一些口碑不错的旅行装面霜...轮船上的免税店里的东西比起当作送人的特产,的确更适合自用和收藏。那边还有区域限定的烟草和雪茄...要去瞧瞧吗?”
      你顺着他目光的方向扫了一眼那些货架,然后坚决地摇了摇头,表示对所有锡纸包装的东西都没有兴趣——不管是甜得发腻的糖果,还是呛得人咳嗽的香烟。
      但最后,你还是把两盒巧克力都放进了司岚拎着的购物篮里,因为他刚刚露出了自己大衣内衬口袋里的钱包,你怀疑这是他表示他来结账的暗示。总而言之,你觉得你会意了。
      
      司岚观察到你的妥协,未置可否地弯了一下嘴角。他拎着购物篮往前走了几步,停在配饰区。他挑了两条款式不同,但都带着典型北欧几何纹样的领带,他把其中一条举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纹路的走向,然后满意地叠好放进篮子里。接着他又转身,从旁边的丝巾架上取了一条藏青色的、边缘镶着金色线条的丝巾,展开来对着你的领口比了比。
      “太贵了。”你赶忙摇头,在他把那条丝巾往你脖子上绕之前及时后退了半步,目光精准扫过了那串数额不小的欧元单位,哪怕你打心底里也觉得这条丝巾和你的风衣很般配,或者和司岚今天的衣着也很搭,但你还是拒绝了:“而且我平时穿衣风格也用不上这个。”
      为了转移话题,防止司岚拿另一条给你继续打扮,你赶忙问了一个和购物完全没有关系的问题:“对了,司岚,我还不知道你是做什么的呢。”
      “律师。”司岚这样说,那双一蓝一金的异色眼睛在免税店明亮的灯光下闪了闪。
      “我看着不像。”你仔细打量了他这一身——他此刻的穿搭审美和气质更像你在杂志上看到过的独立设计师品牌主理人,或者是那种你永远搞不清楚具体职业但看起来就是很贵的人。你试图在脑子里把他和“律师”这个身份拼在一起,但那张拼图怎么也拼不上,于是你只好从打工人的角度继续问:“你也是在这个季度休假吗?”
      司岚没有说话,他放下手里正在端详的另一件衬衣,把购物篮换到另一只手上,然后转过头来看着你,这个眼神一出现,你心里咯噔就一下暗叫不妙,准是他又要提出些你拒绝不了的要求了。
      在你还没有来得及打断他时,司岚已经问出了口:“你想去大西洋赌场试一试吗?”
      “这在国内是违法的。”你不假思索地立马回答他。
      “可我们现在不在。”
      你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是一个纯粹的事实。你们现在在一艘挂着芬兰国旗的国际游轮上,正漂在波罗的海的公海水域上。这里不适用你熟悉的任何一条法律,但你最后仍保持着理智:“...你如果想去,我会陪同。毕竟这也可以算是一种新体验...”你松了口,但紧接着又加了一句,“但别指望我会花一个硬币。”
      司岚又笑了,笑得狡猾又早有预谋:“别紧张,我们也可以不进去。我当然清楚这种虚幻的小概率事件会对一个人的精神造成怎样的成瘾性。外面的走廊有老虎机,那个投币会弹出轮船的特色纪念币,你可以把这个当作是一种纪念品自动售卖机。”
      你点了点头,这番话目前在你心里只能理解为:他应该很想要那个纪念币。
      
      你不情不愿地从钱包里拿出之前在码头上换好的几枚硬币,攥在手心里,跟着司岚走到了那台老虎机旁边。它就安置在赌场入口的外侧,不需要过安检,也不需要出示身份证件,路过的人顺手就能投几个硬币碰碰运气。机器通体闪着红金色的光,音效夸张而明亮,轮盘旋转的时候发出一连串轻快的电子旋律,屏幕上跳跃的数字和图案快得让你根本看不清。
      你以为这就是纯丢钱的买卖——投几个硬币,看几个花花绿绿的图案转几圈,然后什么都没有了,就像你在任何一家电玩城里经历过的一样。毕竟你不相信这种万分之一的小概率事件会落在你头上,也并不觉得自己能够区区靠投两个硬币就回本,乃至赚一发大的。
      但司岚靠着一旁的栏杆,歪着头看你,催你试一试。
      你叹了一口气,随后投了一枚。
      轮盘开始转动。屏幕上的樱桃、金铃铛和数字7交替闪烁,速度快得你眼睛根本跟不上。然后它开始减速...
      第一个图案停下来了——是7。
      第二个也停下来了——还是7。
      第三个轮盘还在转,你觉得自己的心跳和轮盘是同速的,过了几秒钟,轮盘开始减速...
      你看见了三个一模一样的图案7。
      彩灯瞬间亮起,音效轰鸣,屏幕上方跳出一串你一时数不清位数的数字。机器开始哗啦啦地往外吐钱,先吐的是游戏兑换的代币,随后却是真金白银的欧元硬币。那种硬币撞击金属托盘的清脆声响持续了很久,久到旁边的几个乘客都转过头来朝你们这边张望。
      你不可置信地后退了一步,反复确认是屏幕显示出了问题,还是机器的吐币口出了故障。
      至少过了半分钟,你才反应过来,你激动得扑上去,双手环住一直注视着你露出淡淡微笑的司岚,在他侧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天哪!我,我赚了!我终于知道为什么有人会沉迷这种东西了——”你松开他的脖子,又转回头去看那台老虎机屏幕上还在跳动的数字,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小数点后,你反复点了好几遍,又拿出手机计算赌场门口今天筹码和现金的兑换比率,算出这个惊人的数字后,你才又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司岚,“不行,我们现在就收手。司岚,这笔钱够我们多玩好几天,还够我带你去楼上的露台吃两顿午餐——我请客!你还想吃昨天的海鲜,还是今天我们尝点别的?再开一瓶酒怎么样!”
      这笔钱几乎可以报销你全部的出行开销,甚至还能有所富余。你从伊纳里一路精打细算到赫尔辛基,在每一台刷卡机前都在心里按计算器,现在这台老虎机只花了你一枚硬币,就把那些在船上多花的钱全都吐了出来,还附赠了一笔你没有预算过的零花钱。
      你觉得这一刻的幸福密度,大概仅次于你在伊纳里看到极光的那一晚,也和在温暖的房车里与司岚结合的那一刻满足程度不相匹敌。
      “这说明我和你是彼此的幸运星。”司岚站在你身旁,看着你把那些硬币一枚一枚地往小布袋里装,笑得眉眼弯弯。
      他身后那只手在老虎机运转时做的小动作,你全然没有察觉到——因为那会儿你正忙着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屏幕,现在又忙着把你赢来的钱全部塞进口袋。
      你兴奋极了,手还在微微发抖,而司岚已经替你把一整筐游戏币根据筹码的兑换比例取了现金回来,卷成一卷用皮筋扎好递给你。
      他的表情是一副理所应当,好像老虎机出大奖这件事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外成分。但你却还格外兴奋,不停地和他描述刚刚那半分钟里你的心路历程。
      “在中奖的那一刻...我真的大脑一片空白,然后你知道我第一个想到是什么事儿吗?”你喋喋不休,挽着司岚的手不自觉夹紧,“我要去把那所有口味的巧克力都买下来当纪念品送人!还有你推荐的那条领巾...哦,还有你的衬衣和领带...可惜这笔横财还不没有到我直接辞职下半辈子都不用干的程度,”你忍不住又笑了起来,“但这真的是我旅程中最意外的惊喜了!”
      司岚伸出手臂揽住你的肩膀,把你往电梯的方向带,声音压得很低:“也别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发了大财,当然,这个还是别成瘾的好,因为你只需要对你身旁的另一个上瘾就可以...”司岚带着你的脚步停在了电梯口,随后,他语气里的最后一句反倒更郑重一些,“还有,我需要纠正一点,我觉得你遇到我才应该是最意外的惊喜。”
      你没有发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因为你还在兴致勃勃地和司岚热切讨论着到了奥斯陆之后可以在哪一站多停留一会儿,反正现在有了这笔预算,要不要多留一天去卑尔根看看峡湾,或者干脆在挪威多住两晚。
      你说得眉飞色舞,连电梯到了自己房间的楼层都没有注意到,因为司岚按的是他那层的按钮。
      房门在你们身后关上的下一秒,司岚就吻住了你的嘴唇。
      他把你按在门板上,一只手垫在你后脑勺和门板之间,另一只手把你装着欧元硬币的小布袋从你口袋里抽出来,放在了玄关的柜子上。他的嘴唇从你的嘴唇上移开,沿着你的下巴线条往耳根滑,停在你耳边说了那句话——
      “钱色一体。现在轮到我了。” 
      你还沉浸在中奖的兴奋与喜悦中,接收到这个吻之后,像是要求你从在公共场合那种喧嚣的愉悦迅速转变为私密的快感,这样的矛盾让你有些措手不及。
      房间里的暖黄色灯光映在你的皮肤上,你的心跳还跳得很快,连你都不确信是被刚刚那个连贯的吻导致的,还是你根本就没有从中奖之后的喜悦里平复过来。
      但高度兴奋过后就是意识的疲倦,柔软的床塌让你在下一秒感觉头昏昏沉沉的,像是被欲望一点点吞噬。
      司岚的手离开你的肩膀,他低下头开始解你身上的衣服,他从一旁的购物袋里找出今天买来的领带,他想缠在你的手腕上,却又担心弄疼你,他想绑在你的脚踝上,又怕看不清楚你下身的反应。
      你内裤的湿意愈来愈明显,像是被蜜液浸透般透出一片羞耻的水光,紧紧贴着你敏感的私处,勾勒出那隐秘的轮廓。到底是什么时候你的身体已经这么敏感了?好像只要被触碰,被抚摸,就开始不自觉的对床上的另一个人产生这种剧烈的反应。
      这种身体的失控与心情的回落让你的身体不受控制的更湿了,花瓣间像是有一股热流在涌动,你甚至忍不住想蹭蹭腿。但很快你的大腿就被掰开,司岚的手已经完整地罩住了那里。
      “放松...我知道,你应该还在兴奋,但接下来你可以将那些心情全部都转移给我,”他那只金色的眼睛闪出接近于诡谲的火热光芒,“我会陪伴你,我会给予你...我会爱你的。”
      爱。
      在你听到这个字的时候,你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你和他才认识不过短短几天,司岚怎么能对你说这个字呢?
      好在司岚没有察觉,他可能只是以为自己的抚摸把你弄痒了,他不知道你的心中所想,就好像他也已经沉浸在这片用惊喜与巧合堆积出来的爱的旅程里,现在,他彻底缠上了你。
      你觉得司岚像一条在浅水湾里盘踞太久的蛇,他透过草丛盯住了某个午后路过这片水湾的你。他不动声色地观察了足够长的时间,长到他确认你会在哪一步犹豫,会在哪一个瞬间放松警惕后,他伺机而动,直接出口,死死咬住。
      你不清楚他的意图,但是却沉迷于蛇毒带来的眩晕和与蛇缠绕的欢愉里。
      你闭上眼,耳畔是他的声音与喘息,身侧是他的抚摸与贯穿,快感如同蛇影交错缠绕着穿过你的躯干。你腰肢猛地一弹,低声呻吟了一声,小高潮来得毫无准备,小穴像是破闸的水龙头,湿得一塌糊涂。
      你被蛇束缚,身体也使不上力气,司岚的柱头在这几天接连的性爱中也已经无比熟悉你的身体。你沉迷于一插到底的快感,也贪恋反复磨蹭的酥麻。
      平静的海面上突然打起一个浪头,让这艘巨轮也轻轻稍许摇晃了一下,但你身上此刻的强烈快感却让你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一道热浪冲刷,你呻吟着,带着哭腔喊着他的名字。
      最后,你倒在他身下,那张豪华单间柔软得过分的床垫托着你的背,窗外是波罗的海波光粼粼的午后海面和远处偶尔掠过海鸥的灰白色天空。但你脑海里不是千岛之国的港口,不是岸边争抢鱼骨的海鸥,不是那台还在赌场门口闪烁的老虎机,也不是你刚刚赢来的那卷用皮筋扎好的现金。
      全是司岚。他的身影,他的声音,他那双一蓝一金的眼睛。
  • 03 ◎第三站

    波罗的海篇

      南港附近的空气潮湿而清冷,波罗的海的水汽混着码头边飘来的淡淡柴油味,被风裹挟着扑在你的脸上。你戴了一顶宽檐的遮阳帽,既挡风,又遮阳——冬日的阳光虽然没什么温度,但低垂在海平面上,角度刁钻,晃得人睁不开眼。
      你站在码头边,反复确认着手机里存好的登船时间和房间号,又把那张纸质船票从票夹里抽出来检查了一遍。
      
      你即将登上的这艘游轮,是诗丽雅小夜曲号,这是波罗的海上最著名的过夜游轮之一。这艘船常年往返于赫尔辛基与斯德哥尔摩之间,途经奥斯陆,是三天两晚的航程。大部分乘客会在奥斯陆下船,在这座万岛之国的首都停留两到三天,再去搭回航的后半程去斯德哥尔摩;也有人只在奥斯陆停一个白天,当晚就坐同一艘船返回。
      你当初订票的时候在官网的甲板图上研究了好久。这艘船一共十一层,从底层往上,每往上一层,价格就跳一个台阶。第一层是员工区和轮机舱,乘客的船票从那以上才算起。你的房间在第三层,属于普通舱位,没有舷窗,但好在离自助餐厅只隔一条走廊——船票包含在船上的三餐,但地点都仅限于2楼和3楼的两间自助餐厅。
      你记得自己订票的时候还在心里飞速换算过克朗和人民币的汇率,算完之后得出一个结论:在这艘船上省下来的饭钱,够你在奥斯陆多喝好几杯手冲咖啡和特色冰淇淋,虽然你没打算在自助餐里吃回本,但至少一顿不落下,你还是可以做到的。
      游轮往上走,第四层是豪华舱,单间带舷窗,床铺尺寸比你那张窄床宽出一截。五层的餐厅是点餐制,据说供应的是北欧风味的正餐,有烟熏三文鱼,也有煎北极红点鲑和驯鹿肉排。
      再往上,第七层到第九层是海景套房和船长包厢,第十层和第十一层是海景露台、免税店和顶层的观景酒吧和餐吧,这里的消费水平更高。据说天气好的时候站在十一层的露台上,能隔着波罗的海望见对岸岛屿的轮廓。当然,冬天的波罗的海,天气好的时候不多,风大的时候倒是能把人连帽子一起吹到海里去。
      
      时间到了。你拖着行李箱走向检票口,工作人员扫过你的船票,朝你露出一个标准化的友好微笑。你踏上那条柔软的红色地毯,正准备低头确认房间号的方向——
      你在另一侧的检票口,看见了一个无比熟悉的人影。
      检票口和你的那条是相邻的,同样铺着红毯,同样有一位工作人员微笑着扫过他的船票。那个人影刚刚收回船票,抬起头来,深蓝色的长卷发被身后的码头海风吹得往后扬起。
      他似乎也看见你了。
      隔着一道检票闸机和一小片来来往往的旅客,那双一蓝一金的异色眼睛隔着人群遥遥望向你,然后弯了起来。
      司岚朝你挥了挥手。
      ——你手里的船票差点掉进海里。
      
      尽管你很不想见到他——甚至说,你压根就没打算再见到他。你对待司岚的感情,大概可以用一个不太光彩的词来概括:睡了两次,然后拍拍屁股就打算溜走,再也不打算负责的人渣。你已经因为这两天的所作所为,在心里把自己谴责了一万遍了。
      但司岚在走廊遇见了你,反倒落落大方。他不慌不忙地朝你走来,手上还拎着你之前为他买的那个购物袋,里面装着他换下来的白绸长袍和几件新衣服。袋子被他拎得整整齐齐,手柄没有打结,边角没有压皱,看起来像是刚从店里取回来,而不是跟着一个临时拼凑的旅伴辗转了一整天。
      “好巧。”
      “一点也不巧。”你板着脸,声音压得比平时低,因为走廊里还有其他乘客正拖着行李箱从你们身边经过,“你这样会让我觉得我被你耍了。”
      “可你也不是这么对我的吗?”司岚抬起手,替你整理了一下那顶在登船前被海风吹歪的遮阳帽,“等我从浴室出来,只看见了空荡荡的床铺和被拖走的行李箱…你是故意把我丢下的吗?”
      一听这个问句,你反倒更不敢直视他了。你该怎么回答?“是的,我的确不打算和一个陌生人继续同行”——这句话算是你的真心话,可你面对他那双热切等待的眼神这句话却难以从你嘴里说出口。
      那换一个版本?“其实我另有苦衷,是因为舍不得分别才不告而别”——不行,这个更糟糕,照这几天你对司岚的了解,保不齐他听了之后会加倍缠上你,还会反复重复“那就不要分开好了”。
      你选择了沉默,好在司岚并没有刨根问底。他低头看了一眼你那副被问住了的表情,然后伸出手,拉过你的行李箱拉杆:“走吧,我们一会儿一起去用晚餐。”
      “那你等我找到我的房间放个行李。你想去2楼吃还是3楼吃?”你还没找到自己的房间号,刚想从口袋里翻出船票再确认一眼,司岚却抬手按住了你的手腕:“我们为什么不去顶楼吃?那里风景很好,而且今天天气不错,说不定还能看到落日。”
      “拜托!”你已经没有办法做到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回应他这番有些天真的话了。你把船票塞回口袋,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半拍,然后意识到走廊太安静,又把音量压回去,“那里很贵啊!你知道那个餐厅人均多少钱吗?我在官网上看过菜单,一道前菜就抵我这张船票的三分之一了。二楼和三楼的餐厅是免费的呀。”
      司岚见你反应这么大,低低地笑了两声。他那双一蓝一金的异色眼睛在你视线里璀璨得吓人,他垂下眼看着你,语气里带着一点被你刚才那番精打细算的发言逗乐了之后的笑意:“我有钱。而且一直让一位女士付钱,也不是一位男士应该做的。”
      你狐疑地打量他的面庞。在你有限的人生经验里,当一个认识不到三天的人,前几天还穷困潦倒需要你接济为他购置新衣,今天却突然说他有钱,遇到这种情况,该捂紧钱包的应该是你才对。
      你反复确认了一下司岚此刻的确是本人——身体健全,衣着完好,那件深灰色呢大衣是你给他买的那件,围巾松垮垮地搭在领口外侧,和你脖子上的还是同款,甚至连左眼下那颗泪痣都和你记忆中一模一样。
      一个在雪地里被你捡到的、穿古希腊长袍赤足躺着的男人,现在站在诗丽雅小夜曲号的走廊里,说他有钱,要请你去顶楼吃饭。
      “好。”你最后还是点点头同意了。你分不清这是抱着想宰他一笔的想法,还是…算了,你不想往下分了。
      
      你的房间在第三层,你推开门,面积不大,但单人间已经比双人间和四人间要好了太多。至少不用和陌生人共享一面墙壁,也不用半夜被上铺的翻身声吵醒。虽然这里没有窗户,看不到外面的景色,但两个人绝对能转得开身。你把行李箱靠墙放好,蹲下来拉开拉链,从里面翻出一件更适合船上恒温空调温度的风衣。
      “你要住在这里?”司岚靠着门框,看你把厚重的防寒大衣塞回行李箱。他的目光在你房间里扫了一圈,从那张窄床到那盏固定在墙上的阅读灯,再到角落里那扇通往微型卫生间的折叠门。
      “当然。”你站起身,把风衣抖开披上,“当然——如果你介意,你也可以现在去你的房间。对了,你的房间在哪一层?”
      司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模仿着你刚刚的问句,又问了一遍:“总之不在这一层,当然——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你也可以去我的房间。”
      “不要。”你赶忙摇头,系腰带的手指比平时快了一倍。你可不打算继续和司岚有什么非语言上的身体接触了,你也不想把这所谓的一夜情、两夜情扩展到三夜情,甚至周夜情。你的自制力在过去四十八小时里已经被和司岚的反复遇见证明得太不可靠了,你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要再给它增加新的考验。
      “随你。”司岚耸耸肩。他没有继续劝,转身走进你房间那个狭窄的卫生间,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深蓝色卷发。你把风衣最后一条腰带绕好,抬头的时候,看见他从卫生间里走出来,鼻梁上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了一副黑色的细框眼镜。
      “你近视吗?”
      “不。”司岚推了推镜框,动作和任何一个戴眼镜的人一样熟练,“只是觉得戴上这个会更适合今天的穿搭。”
      你盯着他看了两秒。你感觉司岚有点说不出来的奇怪,好像从你在伊纳里雪地里遇见他的第一秒起,他就一直奇奇怪怪的。大概是因为他身上本来就已经有太多你无法解释的东西了,多一副眼镜不多,少一副眼镜不少。
      你蹲下来把脚上那双厚重的雪地靴脱掉,换成了一双里布带绒,走起来也更轻便的靴子,然后跟着司岚走出了房间。
      船才刚刚启动,底部的轮机轰鸣声沿着船体骨架传上来,甲板在脚下轻微地晃动。你扶着走廊墙壁上的扶手走了几步,感觉自己的重心和船的晃动方向总是差半拍,你下意识地伸出手,握住了司岚的手腕。
      他的手腕温度和你记忆中一样——当然,你记忆里的温度都是和他缠绵时候的场景了。你晃了晃脑袋,将那些旖旎的记忆甩掉,他的温度比正常体温略凉一点。司岚的脚步没有因为甲板的晃动而打任何折扣,你不确定是他平衡感太好,还是他根本不受这些物理规律的影响。
      你来不及细想,因为船已经缓缓驶入了更平稳的海域,那股重心不稳的头晕感像潮水一样从你太阳穴退去。你松开手,和他一起走向电梯。
      
      顶层餐厅和酒吧还没有进入晚餐营业阶段。透过玻璃隔断,你能看见厨房里的白帽厨师正在不锈钢台面上排开一排瓷盘,应侍生们在餐桌之间穿梭,把叠成天鹅形状的餐巾一只一只地摆到餐盘正中央。
      于是你们又往上走了一层,来到露台。
      你感觉有点凉——应该说是很凉。你此刻非常后悔把那件大衣换成这件风衣。波罗的海的风不是芬兰内陆雪原上那种静止钝重的冷,这里的风有棱角,有速度,有侵略性。它们裹着海面上蒸发的水汽,从你的风衣领口、从你的袖口缝隙、从头发的每一条缝隙里钻进去,沿着你的皮肤往血管深处渗透。
      你眯起眼睛,却还是被风刮得睁不开,耳畔呼呼的风声掩盖了船上其他一切声音。在那片被风吹得模糊的视野尽头,一轮金黄色的落日正在缓缓往下坠,把天边和海面的分界线染成了一条正在燃烧的细缝。
      司岚却面色如常,好像那些正往你骨头里钻的海风对他没有任何影响。他靠着露台的栏杆,深灰色大衣的衣摆被风掀起来又落下,深蓝色的长卷发在风里翻飞,竟然还有一些出奇艺术感。
      然后他又开始分享他的见解了。他跟你讲这艘诗丽雅小夜曲号的历史——它哪一年第一次下水,在哪一年进行过一次全面的翻新改造,曾经在波罗的海的某次风暴里创下过怎样的航行记录。他讲这艘船的历任船长,某一位他很熟悉,说不定这次还能遇到,他甚至讲到了你和他这一次航行的目的地——那片万岛之国,挪威。
      你站在那里,裹着你那件完全不够厚的风衣,被风吹得鼻子发红、头发糊脸、眼泪差点夺眶而出,而身边这个男人正在用一种讲述睡前故事的悠闲语气跟你科普挪威峡湾的地质成因。你看着他被落日余晖映照的侧脸,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讲到你觉得冷。
     
      “看起来我们某位女士已经看够了日落,也吹够了海风了。”司岚总算停下了他那场似乎可以持续到天黑的科普讲座,朝你露出了一个狡黠的微笑。他的目光从你被风吹得通红的鼻尖扫到你攥紧衣领的手指上,那个微笑的弧度又往上弯了一点,“我想露台晚餐应该已经到了营业时间。走吧,我们一起去。”
      你颤抖的手挽上他的臂弯,才感觉此时此刻他的体温已经不算微凉了,甚至有些暖。总之对于此刻正被海风吹得牙齿打颤的你来说,这份温度算是解了燃眉之急。你往他身侧靠了靠,又觉得这个动作太过亲近,于是把靠近的幅度控制在了一个肉眼难以察觉的范围内。
      你抬起头,望向他那副带着淡淡笑意,又有些心满意足的表情,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这是在报复你在赫尔辛基机场附近酒店的不告而别。
      他刚才在露台上滔滔不绝地讲了那么久:从游轮下水年份讲到挪威冰川成因,从历任船长讲到峡湾深度,他不是那么没有眼力见,他注意到了你很冷,却在等你先服软开口,他可能等你央求着说我们先下去,或者打着哆嗦认了自己一声不吭就先跑了的错。
      可你光顾着在呼呼的海风和橙色的落日里听那些所谓的科普,风都快把你的眼泪吹下来了,你都愣是没想起这回事儿。
      
      你轻轻哼了一声,但转念一想,也的确是你理亏在先。你跟在他身后,裹紧了你那件完全不够格应对波罗的海海风的风衣,一起走进了露台餐厅。
      餐厅和酒吧相连,但酒吧开放的时间会更晚一些。这个时间点,用餐区刚刚进入晚市,但酒吧那边的灯却还暗着。有些人用完餐后的确会移步到吧台边小酌几杯,也有人会等到深夜,或者某个失眠的凌晨,来这里吹一会儿海风,再痛饮一杯。
      你落座在一张靠窗的双人桌。桌上铺着洁白的桌巾,餐巾被叠成了你在玻璃隔断外看到过的那种天鹅形状,刀叉上刻着金色的英文标识,连水杯的杯脚都细得让你不敢用力去握。这一切都让你感觉有些过分隆重了,毕竟你原本的计划是在二楼自助餐厅里用不锈钢餐盘盛土豆泥和煎三文鱼,说不准还有蔬菜沙拉或者是刚出炉的巧克力小饼干,而现在你却坐在这里对着三套不同尺寸的餐刀发愣。
      但司岚却像是很熟悉这样的场景。他用英文和服务生交流了几句,流利地念出了几道你绝对没听说过的菜名。你趁上前菜的间隙,压低声音用中文问他点了哪几道菜,还没等到一个完整的回答,餐桌上便鱼贯而入地出现了那几盘你只在订船票时浏览官网相册才看见过的料理。
      那一盘Gravlax——腌渍三文鱼。司岚介绍说,这道菜只用盐、糖和新鲜莳萝来腌制,风味介于烟熏三文鱼和生鱼片之间,北欧人叫它“北方的培根”。你叉起一片送进嘴里,鱼肉在舌尖上化开的速度比你预期的快得多,咸甜融合得恰到好处,莳萝被茴香和薄荷串成了一个整体。你咽下去之后,在心里飞速换算了一下,这道菜的价格果然抵得上你的三分之一船票,的确好吃。
      紧随其后的正餐,是诗丽雅小夜曲号上最为经典的露台主菜组合。服务生端上来一个长方形的木质托盘,上面排着在开放式炭火上烤好的肉类拼盘,切面还泛着微微的粉红色,旁边配着当天从赫尔辛基港口运上来的深海鱼肉,鱼皮煎得焦脆,鱼肉却还保持着半透明的嫩感。另一边是一道斯堪的纳维亚风味的海鲜烩,汤汁浓白,裹着虾肉和青口贝,那股鲜香顺着热气往上蒸腾,还有服务生介绍说,这道菜从海里到餐桌不超过三个小时。你低头闻了一下,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你这一口下去,要不要先找司岚确认一下他的银行卡额度,或者至少问他一句需不需要在这里写张欠条。
      至于餐后甜点,大概是你整晚最没有心理负担的部分。自助甜品台上摆满了各色冰淇淋,巧克力味和草莓味是最受欢迎的两只桶,已经被前面的客人挖出了深浅不一的坑,旁边还有一整盘芒果雪芭,表面平整,显然还没多少人碰过。你端着盘子站在甜品台前犹豫了零点几秒,然后每样都挖了一大勺。等回了座位,发现服务生还在你和司岚的位子前都放了一个小小的可露丽,同时还有餐桌边缘多的一瓶红酒。
      瓶身上的标签是你读不懂的法语,但标签底部的年份数字你还是认得的。
      “这是什么?你又点了酒?”
      “船长送的。”司岚把自己的可露丽推到了你的面前,“给你,这个太甜了。”
      “船长?船长为什么要送我们红酒?”你比划着面前甜点的大小,判断需不需要礼貌地分两口再咽下去。
      司岚看着你最后还是决定一口咬下那个小小的巧克力色甜点:“可能是今天客人不多,感谢我们这么慷慨的消费。”
      “客人不多就能送整瓶红酒吗?”你含糊不清——但这款甜点对于你来说也太甜了,你现在必须得中和一下,吃两口冰淇淋缓一缓。
      司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拿起醒酒壶,把深红色的液体倒进两只高脚杯里。你还没来得及追问,他又嘱咐应侍生拿来了一瓶白朗姆酒,给你倒了一小杯,说喝这个暖身。琥珀色的液体在杯底晃了晃,你端起来抿了一口,一股热流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确实比风衣管用多了。
      醇厚的红酒在醒酒壶里转了两圈,香气沿着桌面铺开,混着窗外海风的咸味和你盘子里冰淇淋融化的甜味。你一边咬着最后一块烤肉,一边还在心里默默担忧着司岚到底付不付得起这一整桌的账单。但这个念头很快就被第三口红酒杯里的单宁冲淡了,又被第四口白朗姆的暖意彻底淹没了。
      
      等到再一次醒来,你发现自己在司岚的床上。
      准确地说,是司岚房间的床上。
      他不和你一样挤在三楼那间没有窗户的单人间里。他的房间在楼四楼的尽头,是一间带独立露台的豪华单间。
      外面的天已经亮了,波罗的海的晨光从露台那扇大敞着的落地窗里涌进来,白色的纱质窗帘被海风吹得高高扬起,像一面正在迎风的帆。隔着那层飘动的薄纱,你能看见外面波光粼粼的海面和明媚得过分的天光。这和你那间闷在船舱深处、分不清昼夜的房间,完全是两个世界。
      司岚侧躺在你身侧,一只手撑着头,身上穿着豪华单间衣柜里提供的那件白色浴袍,腰间的系带松松垮垮地打了个结,领口敞开的弧度刚好够你看见他的锁骨。他用另一只手的指尖把玩着你的头发,先把你的发尾绕在自己食指上,又把自己的深蓝色长卷发挑出一绺,和你的头发缠在一起,编成了一条松散的小辫子。
      “你知道吗。”他开口的时候,指尖还在继续编那条属于你们两个人的辫子,“昨晚有人喝了两杯红酒,三杯白朗姆,在餐桌上就抓着我的领子不放。”
      “等等——”你慌忙伸出手捂住他的嘴。掌心里传来他嘴唇的温度,以及那个正在他唇边成型的坏心眼微笑。
      在他的话语里,你逐渐把昨晚那些碎成一地的画面拼了回来。
      
      你喝醉了。也不知道是那瓶年份不低的红酒威力过浓,还是白朗姆酒的酒精含量比你想象的更高,总之你在吃完最后一口冰淇淋之后,差点在餐桌上醉得不省人事。司岚在餐桌对面托着脑袋笑你,笑得肩膀都在轻轻发抖。在你的印象里,你只是模模糊糊地朝他伸出手,然后就被他拦腰抱了起来。你记得自己的脸埋在他肩膀的位置,闻到了他那件大衣领口上残留的海风咸味和他自己身上那股不知名的花香。
      他没有带你回三楼。他没有从你的风衣口袋里找出你的房卡,应该说他根本没找。他抱着你走进了电梯,按下了自己房间所在的楼层,然后轻车熟路地把你放在他的床上。
      在之后…
      
      你揪着他的领子不放,含含糊糊地喊着他的名字,嘴里全是可露丽的甜味和你刚刚咽下的酒味。司岚则开始慢慢解你的衣服,也不知道是借着醉意,还是本就这个晚上你意识不太清晰,你总觉得他的动作温柔的让你发疯。
      那股不知名的花香又来了,好像带着催情效果,让此刻的你格外欲求不满。你感受到自己身上的风衣被剥下来,随后是里面的那件高领毛衣,再往后是你的内衣…
      插入,融合,你的下半身像是有一团火在烧,你抓住了他的衣角,身体甚至主动扭动着向下,迎着他的动作,想把性器吞得更深。
      司岚轻笑了一声,你好像记得他低声同你说,你现在这一副努力想让自己更舒服的样子,可比白天冷冰冰的时候要可爱多了。而你只记得自己脸颊发烫,又感觉穴里的东西更硬了。
      柱头精准地压过你的敏感点,像是故意挑逗那块最脆弱的地方,你隐隐感觉有些微痛,但更多的是快感,你爽得身体一颤,穴不受控制地缩紧,像是贪婪地夹着他的柱身不放,湿得像是能滴出水来。
      随后,有一股推力将你掀到侧躺,柱身在你穴里转了半圈,带着湿滑的触感抽插起来,水声咕叽咕叽地响个不停。你后仰着身体,想躲进司岚的怀里寻求安全,可他伸出手臂拦住你,将你一条腿抬高,你又像小狗撒尿的姿势挂在他的手臂上。你的大腿被完全打开,穴暴露在空气中,这回应该不是酒精,是纯粹的羞耻感,让你脸颊发烫。
      你的双腿因为抬高而合不拢,像门户大开般暴露在空气中。小穴感受到一阵凉飕飕的风,像是一层羞耻的薄纱拂过,司岚在你穴里加速抽插,一下一下顶到深处,像是要撞到子宫,又勾着抽出去。你躺在他的怀里,嘴角不自觉流出一丝口水,亮晶晶的痕迹在脸上闪着羞耻的光,穴肉一阵阵紧缩,像是贪婪地吸吮着他的性器,你挺腰的幅度越来越大,像是追逐那羞耻的快感。
      你的耳朵烫得像是能滴出血来。司岚低声凑近你耳边,声音轻柔:“对的…就这样,就像现在这样…我们之后还会…”后面的句子你记不得了,你只知道羞耻得低声呻吟,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渴求释放。
      又是一阵快速抽插,你感觉司岚的柱头像是故意顶你最里面的那块软肉,像是故意挑逗那块最脆弱的地方,你的小腹一阵阵发涨,连带着大腿根抽搐得像是触电。
      你忍不住摇头,想逃避这羞耻的快感,却无济于事,只能低声呻吟着,像是被快感逼得无路可退。
      最后,尖锐的快感像是针刺般冲向全身,穴肉用力挤压着穴里的性器,像是贪婪地吸吮了几次,抖着腰紧紧抓着他的衣服,喷出一大股水,水洒在软床上的声音格外清晰。
      
      你不堪回首地闭上眼睛。
      你想,距离你在伊纳里的雪地里捡到这个男人,到现在可能还没超过七十二小时。
      你怎么能在72个小时之内和他睡这么多次!
      肯定是老天给你下降头了。你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一个最方便的解释。可惜这里是波罗的海,不是江南水乡,附近也没有斩桃花的灵隐寺,只有路德宗的教堂和萨米人的神坛,而你也实在没有办法走进一间你连圣歌都不会唱的教堂里去问基督——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啊!

  • 02 ◎第二站

    ◎第二站
      第二天,醒来的你只感觉荒诞。
      羽绒被凌乱但紧实地裹在你们身上,像是某种被风雪反复揉搓后终于定型的茧。而原本穿在你身上那件双面加绒的保暖内衣,此刻正散落在你的脚边,袖口翻卷着,看起来像是从你身上被某种极其耐心又极其不讲道理的方式剥下来的。
      值得庆幸的是,此时此刻你并不感觉有多寒冷。但当你转过头,望向旁边同你一样刚刚睁开眼睛,此刻还有些睡眼惺忪的司岚时,你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那双异色的眼睛正半睁半闭地看着你,睫毛上还挂着一点不知是水汽还是昨夜残留下来的什么痕迹,嘴唇微微弯着,像是从一个好梦里被叫醒,又像是从头到尾就没有真正睡着过。
      你在异国他乡,和一个才认识一个晚上的男人,一夜情了。
      或许说不只是一夜情。你还没来得及从头到脚地把自己谴责一遍,司岚便借着这个机会狠狠缠上了你。他并不希望你继续带他去警局,去寻找他所谓的丢失的旅伴。
      “天好像已经彻底亮了…我送你去附近的警局。”
      “你是要赶我走吗?”司岚在被子里动了动,换了一个侧躺的姿势。他的头枕在自己交叠的手臂上,深蓝色的卷发散在房车枕头灰白色的亚麻枕套上,耐心地抬眼看向你。
      “不是赶…是,是送你回家。”
      “可是我们不是还在旅游吗?”
      “可我——”
      可你压根就没打算和一个共度一夜风流的陌生人完成后半段的旅途啊。
      你想义正辞严地拒绝他。你想告诉他,你还有最基础的安全意识,你清楚地知道在异国他乡收留一个来历不明的男人过夜已经是理智所能容忍的极限,再继续同行下去,那就是对社会新闻版面上那些“中国游客海外遇险”标题的公然挑衅。你也想劝告司岚,别对你这个陌生人有那么多信赖,信赖到让你觉得他要么是涉世未深,要么是另有所图。
      但司岚对你的这番话嗤之以鼻——准确地说,他甚至没有给你机会把这些话说出口。在被窝里,他的躯干又像蛇一样缠住了你,手臂从你腰侧滑过去,手指松松地搭在你另一侧的胯骨上,让你整个人被固定在一个无法翻身的姿势里。
      你赶紧小腿一紧,一种被蛇咬住就无法逃脱的猎物宿命,却在这个不合时宜的瞬间凭空冒了出来。
      好啊。你木然地盯着房车低矮的天花板,在心中得出了结论——原来不是聊斋志异,是白蛇传。你怕是早就被这条小蛇盯上了,成了他在这个绵绵雨季——不,是皑皑雪季里的女主角了。
      “司岚!”
      “听我说。”司岚慢悠悠地爬起身,他身上的白绸长袍随着他的动作从肩头垂落,领口处的绢花不知道什么时候蹭歪了,歪歪斜斜地别在那里,“你想把我送到警局,找到把我弄丢的同伴,这的确是挑不出错处的解决办法。”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但芬兰警局的效率不高,而且涉及异国人,很可能还会风波不小,甚至惊动大使馆。”
      “我和你一路同行,最后再一起回去,事少,安全,而且…”他停了一下,故意看着你露出一个你最难以抗拒的笑容,“有我在,你这段旅途还肯定会过得很愉快。”
      “你这——”
      你有点被他说服了,当然不是司岚的手又悄悄在你腰上画圈的缘故。
      
      房车再次启动,碾过厚厚的积雪重新开上了E75公路。这条贯穿芬兰南北的国道在冬季被压实的冰雪覆盖,路两旁的云杉林挂满了霜,偶尔露出一小片灰白色的天空。路上很滑,你开得速度不快,双手紧紧扶着方向盘。而坐在你副驾驶座的司岚,身上套着一件备用的防寒服——这是露营车里自带的,算是租车服务之一。
      “冷吗?”你目视前方,扶稳方向盘,余光扫过朝窗外看的司岚。
      他摇了摇头,散落的蓝色长卷发跟着晃动。他一手靠着车窗托着脑袋,一手搭在膝盖上,安静地注视着公路两旁绵延的针叶林和远处偶尔露出的冰封湖面。
      “我们一会儿去还车,我会把你送到罗瓦涅米市中心。”
      罗瓦涅米是拉普兰的首府,也是世界上唯一设在北极圈上的省会。
      “对了,你身上还得再买点衣服,那里有不少户外野营装备店。你也不能总穿得这么奇怪。”
      “奇怪吗?”司岚的视线总算从窗外的冰湖和山谷转移到了你正在开车的侧脸上。他微微歪着头,语气带笑“宽松,舒适,自在…你难道不想拉一下我胸前的系带吗?”
      “我在开车!”
      
      你和他去了市中心的集市,品尝了当地最正宗的鳕鱼。你勉强吃得惯,但还是觉得口味太淡,在心里默默怀念了一轮传统中国香辛料,然后退而求其次地在盘子边上撒了一圈黑胡椒和海盐。
      司岚坐在你对面,穿着你刚刚给他购置的新衣服,整个人都藏在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里,只有领口和袖口处还能窥见一点原本那件白绸长袍的质地。
      等用餐结束,你们从餐厅走出去,海风就裹挟着盐味和冷意扑面而来。几只海鸥在悬浮着碎冰的海面上平缓飞行,偶尔有游客抛出几欧分一小包的饲料去喂它们,但这群发出尖锐鸣叫的小小生灵似乎更喜欢你们留在桌上没吃干净的鳕鱼骨头,三五只挤在桌面上争抢,翅膀扑腾的声音和叫声混在一起。见此情景,司岚默不作声地往后退了一步。
      “如果我说下一秒他们还会往我身上扑,你会相信吗?”
      “嗯哼?难道海鸥也会吃蛇吗?没听说过。”你站在一旁,漫不经心的用中文回复他,随后又继续和餐厅的收银员交流visa卡的支付方式。
      
      路边的玻璃橱窗里陈列着一些看上去只有游客才会买的纪念品:印着驯鹿图案的笔记本、极光主题的小玻璃挂坠、各种语言的明信片、做成极光弧线形状的金属书签…你进去随手翻了翻,然后小声用中文向司岚吐槽道:“这玩意儿全世界景区都卖得差不多。”以及“指不定还是中国制造。”
      在你随手翻看一本棕色硬壳的厚牛皮笔记本时,司岚从你身旁的架子上抽出了另外一本。
      封面是芬兰的国家地图,内页夹着几张拉普兰地区的名胜景区照片——白雪覆盖的圣诞老人村、冰封的伊纳里湖、极光下的驯鹿群、萨米人的传统帐篷。你翻了几页,正准备合上放回去。
      “你喜欢吗?”
      “还好。”你把本子放了回去。
      “那就买一本。”司岚把手里的那本深蓝色封皮的推到你怀里。这两本地域笔记本除了封面颜色不一样,内页的照片都大差不差。
      “说的好像你付钱一样。”你低下头,看见那本深蓝色封皮上印着一串特别的芬兰语字样。
      你并不认识这个词,本想用英文和店主交流一下上面写的到底是什么,司岚却提前开了口。
      “Juoksentelisinkohan——这个设计师还挺用心,这个单词很小众,且可以称得上是芬兰语言体系中最长的一个单词。”司岚耐心地指着封面上的一连串字母,“它的意思可以这样理解,因为没有目的地的方向,所以一直都在漫无目的的向前奔波…是一段永远都不会停下的旅途。”
      “那个棕色本子上的呢?”你随手指了指自己刚刚放下去的那本。
      “那本上面的是Kaukokaipuu,意思是旅途进行时对远方的期待与渴望,两个意思都差不多,但显然在你手里的这本更具收藏价值一点。”
      “你懂得真多!”你感慨一声,从口袋里摸出几个硬币放在柜台上。坐在后面木质摇椅上的店主微微扶了扶老花眼镜,慢吞吞地伸手把那几枚硬币扫进抽屉里,又从一旁摸出一个无纺布的袋子递过来,就算是包装了。
      这条街上人流并不多,可能是天气太冷,又或者是这个时间点大多数旅客还在酒店休息。毕竟来罗瓦涅米的人,不是继续往更北处追极光,就是仅仅在这里作为中转歇脚,并不会久留。
      和司岚闲逛的这一小会儿,你又给他重新添置了一条厚实的围巾,一双鞋码刚好合适的雪地靴,还有几件更偏向于正常穿搭的换洗衣服。你手里拎着购物袋,里面有他换下来的白绸长袍,也有他还没拆标签的新衣服。
      你站在他的身旁,看着司岚还在一旁的衣柜里挑挑拣拣,他一会觉得这件深灰色的呢大衣剪裁有些不太适合他的身高,一会又说那件戗驳领的厚西服没有合适的裤子来搭配,最后看着你笑了笑,像是意有所指。
      也就是这个笑,让你本来被寒风吹的稀里糊涂的大脑突然清醒了几分。你怎么感觉自己好像遇到了杀猪盘——怎么自己要给一个才认识一个晚上的人做这么多事情?
      昨天晚上的事就算了,好歹也算是两情相悦——虽然这个进度条拉得实在太快了些,快到你在心里复盘的时候都觉得时间线像是被人偷偷剪掉了好几帧。可今天呢?吃饭是你付的钱,买衣服是你付的钱,车旅的油钱是你付的钱,连那本你本来没打算买的笔记本,也是你付的钱。
      总说人在一辈子总会吃几个亏,挨几次骗。如果没有,那只是你还没遇到适合自己的骗局。
      而司岚在这时刚好抬起头来,异色的眼睛隔着货架望向你,朝你弯了弯唇角,晃了晃手里的两条围巾:“这两条怎么样?我们要不要带情——应该是旅侣款?”
      于是你在心底认命地叹了口气:“都买吧。”
      在又一次掏钱付款,拎包离开这家店的时候,你想,难不成,司岚就是最适合你的那个骗局?

      你站在路边,对着纸杯里的直饮口咽下去一口真正的现磨咖啡,你正在思索着怎么和他开口:你打算在你前往下一站之前就和他告别,你打算去瑞典,中间会途经挪威,你还是打算一个人。
      在剩下不多的时间里,你从包里夹层的那只暗红色票夹中,找出那张纸质船票。这是赫尔辛基到斯德哥尔摩的跨国旅游游轮,你提前几周在网上订的,甲板层数不高不低,正好是你一个人负担得起的价位。
      “我之后要回赫尔辛基了。”你尽可能平静地陈述这些旅游规划,“等我们下飞机后,下午我会从南港登上去斯德哥尔摩的游轮。这个船票是当时我在赫尔辛基提前选购的,现在已经售罄了。所以,我们之后就没有办法再继续同行。”
      “但你放心,我会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你悄悄观察着司岚的表情,却发现他并不意外。
      司岚握着手里那只和你同款的纸杯,他目视前方的海面,海风把他身上那件你刚刚给他买的大衣的衣带吹得朝后飞起,同时飞起来的还有他的深蓝色长卷发。他眯起那双异色的眼睛,看着海面上才升起的昏白色日光,只掺杂着一点点浅金色的暖光洒在波罗的海平静的水面上,他看起来倒真像个在这里街拍的男模。
      “当然,这是你已经决定好了的行程。”司岚转过头来看你,嘴角的弧度不大不小,“但我们还能同行一阵。我想回赫尔辛基的机票,应该还没有售罄。”
      
      飞机穿过云层的时候,你看见那些冰面和群岛逐渐缩小,最后变成一个个小小的白色碎点,散落在深蓝色的海面上。从罗瓦涅米飞回赫尔辛基的航程很短,只提供一顿普通的航程餐点,司岚靠着一旁的座椅靠枕,合上眼,好像睡着了,见他安静下来,你也刻意放慢了呼吸的声音,然后从那个印着雪花和驯鹿的无纺布袋子里找出那本深蓝色封皮的笔记本,支起小桌板,摊开第一页。
      你用笔记本自带的蓝紫色圆珠笔,在上面勾画出他模糊的侧脸轮廓——鼻梁的弧度、垂落的发丝、阖上的眼睑…画完之后你觉得旁边有些太空了,于是又在空白处描了几朵小花,花瓣细碎,看不出品种,大概是你的原创,自然界里没有这种花朵。你在最底下附言:
      『他叫司岚。』
      『我竟然和他…睡了一觉。』
      『好荒唐,难不成我也已经被北欧风情同化了?』
      “不排除这种可能。”
      你还在用圆珠笔描最后一朵花瓣时,耳旁传来了突兀的一声评价,“但我觉得有种说法应该更合适。”
      “你什么时候醒了?”
      “刚刚飞机气流波动的时候。”
      你默默合上笔记本,手指压住封面,并不打算继续让他窥探到你的旅行心情。
      “我刚刚还没有说完。”司岚伸手拉开一旁飞机舷窗的挡光板,亮白色的云层光芒瞬间涌入,照亮了你和他之间的那片狭小空间。他被光晃得微微偏了一下头,但很快又转回来看着你。
      “我觉得一见钟情更合适。”
      “得了。”你把笔记本塞回无纺布袋子里,“我还是觉得一失足成千古恨。一招被蛇咬,估计未来十年我都不会在雪地里继续见义勇为了。”
      “那也确实。”司岚歪了歪头,几缕深蓝色的发丝从肩头滑落,垂在你们之间的扶手上:你有我不就够了吗?应该是未来五十年——不,一百年都别捡别的陌生人才行。”
      
      你在赫尔辛基机场的行李托运处等你的行李箱。传送带慢悠悠地转动着,偶尔吐出一两件行李,又被别的旅客领走。司岚站在你身旁,仰头看着一旁的航班信息显示屏,上面滚动着一行行芬兰语和英语交错的航班信息。
      你还在计划着行程,距离登船的时间还有将近大半天,你该做些什么来打发——去市中心再逛一圈?还是早早地就去南港的登船处候着?
      趁你思索的时候,司岚已经替你提起了刚转出来的行李箱。他单手握着拉杆,微微垂下头看着你,那双一蓝一金的眼睛里盛着一种你无法用任何一个词准确命名的情绪。
      他的眼神恳切,恳切到你觉得自己的理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土崩瓦解。
      “我知道我们一会儿就要在这里分别了。”他压低声音,像是怕被旁边的旅客听见,“我很舍不得你。”
      你赶紧从他手里夺过自己的行李箱拉杆,又在自己心里敲响警钟:这后半句话也太像杀猪盘开启最后一步收割了——先培养感情,再制造分离焦虑,然后趁你心软的时候一击毙命。
      “你要干嘛。”你飞快地把行李箱藏到自己身后,又把那个放着护照和身份证的随身小包护在胸前。
      “我要是想要这些——趁我们还在伊纳里的雪夜,我就下手了。”司岚凑近你。他身上那股味道又不知怎么地冒了出来,是你那天夜里与他缠绵时闻到过的那种不知名的花香。他微微偏着头,视线从你护在胸前的包上扫过。
      “再陪陪我,好吗?”
      
      『我疯了。』
      你在笔记本上这样写。
      『我竟然又同意了和他睡一觉…甚至我们还开了一间钟点房。
      还是我出的钱。』
      『这一次,我发誓他绝对用了那什么劳什子的蛇妖魔法(被仓促划掉),但我的个人意志好像…也挺愿意的。』
      『毕竟我给他花了那么多钱。』
      
      在赫尔辛基机场附近那家酒店的三楼,一间你刚刚用信用卡付了四个小时费用的钟点房里,窗帘紧闭,暖气开到了最大。你回忆起刚刚在前台办理入住时,那个芬兰前台姑娘用一种了然的目光扫过你和站在你身后的司岚,然后微笑着把房卡推过柜台。
      她一定是错把你和他认成了一对才下飞机就难舍难分的爱侣,一刻都等不到晚上,连行李都顾不上放,就迫不及待地来这里共度这四个小时。
      但这次没有那种奇怪的触觉裹挟你的意识了。
      这次,是你自己主动倒在柔软宽敞的大床房上的。
      你们再一次陷入这张柔软的床上,彼此进行身体的深入探索,你感觉司岚好像对你的身体格外熟悉。可是你们明明才没有相遇多久,甚至也没有触碰过彼此几次。
      他的手抚过你的脸颊,往下摸过你的肩颈,锁骨,再到胸部,腰腹以及下半身,被他抚摸的过程就好像是被一股温凉的水流流经身体各处,但随即原本试探性的触碰忽然之间变得果决,一股前所未有的实感从身体深处席卷而来,他的手指不单单停留在表面玩弄,而是缓慢而有力地进入到了你的穴腔。
      你下意识收紧,全身绷紧像是在应激,可那股压力并没有因此停下,反而更沿着你身体最敏感的通道前行,直到某个点被碰到了。
      你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他彻底控制,腰也主动抬了起来,你的眼前一阵发白,在手指抽出,换为更加滚烫炽热的东西进入时,你的呼吸都被那一下带得破碎。
      穴道深处传来的刮蹭感让你忍不住震颤,你睁大眼去看这个额角微微有些汗湿,但也已经彻底沉浸在情欲里的英俊男人。
      司岚的卷发有几缕已经垂到了他的额前,他弯着眼角,语气格外愉悦:“这样舒服吗?”
      你还没有来得及做出回答,体内抽动的动作突然变得又快又规律。司岚一次次顶开缩紧的肉壁推入又抽出,每一下都带着摩擦生出的水渍,碾过了你身体最敏锐的那块软肉。
      你听见自己叫了出来,敏感点被反复磨压着,甚至可以说是司岚压着那块穴肉来回碾。你不知道他是什么心思,但却能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些些恶劣,他好像刻意折磨你,想从你脸上看出更失控的表情。
      你能感觉到自己内部正跟着他每一次动作一起收缩喷涌,穴肉紧抓着那份刺激不放,穴口被抽插着带出一点嫩肉红得发胀,你却连最后一丝挣扎都开始动摇了。
      你发出带着哭腔的尖叫——也不知道这个酒店的房间隔音效果到底怎么样。但随后,身体里积压的酸胀被按下了阀门,一下子爆发出来,你紧紧抱着司岚的后背,像是抱着最后一根浮木,腰和腿完全不受控制地抽动,身体深处有什么东西疯了一样往上顶,你知道自己快到临界点了,你甚至分不清到底是哪里在涨在涌动,只知道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在下腹,那块你和他紧紧相依的地方。
      滚烫充盈的液体灌入你的体内,和你反应强烈的内壁形成强烈的反差,你甚至感觉到了些许凉意。你像个被弄坏的人偶,反复在挣扎与接受之间抖个不停。司岚的掌心覆上了你小腹,他揉了揉你的肚子,像把你腹腔里那些快要爆发的快感揉进了掌心,但下半身却又刻意顶了最后一下。
      你不受控地一抽,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哭声,你的腿是自己合起来的,却又被身体的本能撑开了些。
      司岚又一次开始抚摸你的身体,从膝盖到胯骨,到乳尖到唇畔,你难以抗拒地涌上期待,像被一条致命的毒蛇啃咬过后已注入了毒素,就此也染上幻觉,往后都迷恋上了这种致命的痛感。
      “很舒服,对吗?你看…你抖得这样厉害,是兴奋吗?”司岚也挑起你耳边的一缕头发,笑意盈盈的看着你,他说话时语气里带着轻微的喘音,也因刚刚的剧烈运动而平复着呼吸。
      你还维持着那个弓起的姿势,身体还残留着震颤后的余波,那些从内部翻滚起来的高潮反应并没有完全散去,只是暂时安静了,你觉得自己仿佛空了一块,又被什么东西被填满愈合。
      
      “时间到了…我,我该走了。”你从柔软的被窝里起身,动作有些僵硬。空调的暖风还在嗡嗡地吹着,吹得你裸露的后背一阵发凉,也吹得你大脑比任何时候都清醒。你匆匆套上衣服——保暖内衣、毛衣、大衣,围巾(还是司岚选购和你一起的那条)。整个过程中,你没有回头看司岚。
      你有些心虚,在心里暗自感慨,自己终究是为这场一夜情——不,是两夜情,付出了惨痛代价。当然,大部分是金钱方面的。
      毕竟不管是司岚现在身上穿的那件深蓝色冲锋衣、围巾、雪地靴,还是这间临时在机场酒店旁边开的钟点房,都不算便宜。你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得出的结论是:后半程的旅途大概得精打细算一些了。
      你叹了一口气,趁司岚进浴室的时候,你拖着行李箱,轻手轻脚地拉开门,然后以某种不太体面但绝对高效的速度,快步走了出去。

  • 01 ◎第一站

    芬兰篇

    ◎第一站
      他躺在雪地里,身上穿得异常单薄。那是一件你只在博物馆的油画里见过的长袍,垂坠的质地像是某种细密的亚麻,领口和胸前缀着布绢花,样式古老得与这片雪原格格不入,像是从古希腊花园的回廊里误闯进来的异乡人。
      他赤着双脚,后背和半个身子几乎完全没进了雪里,而雪还在落,一片一片地覆盖着他的肩头、他的深蓝色发梢、他那双安静闭合的眼睛。
      他的容貌绝对称得上英俊,眉宇之间带着属于成年男性的英气,又有些许温柔的幅度。他的鼻梁很挺,嘴唇略薄,是标准的东方人样貌。
      左眼下的泪痣算是这一整片雪白与肤色之间唯一的墨点。你想靠近他,奇怪的是,你没有感受到死亡的气息,竟然会有人在这种零下二三十度的天气里不会冻出失温症。他身上没有那种冰冷而僵硬的沉寂,可他身上的积雪又在证明着他躺在这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就在你俯身想要仔细观察的那一刻,他睁开了眼睛。
      一只蓝得近乎透明的眼睛,和一只灿若熔金的眼睛,这两种截然不同的颜色镶嵌在同一张脸上,却没有丝毫违和感,像是极光与落日同时栖息在一双瞳孔里。
      你在这片冰天雪地与天空中开始渐渐浮现的绚烂极光之间,看见了他眼底映出的微光,那光芒绝对不是反射的外界光源,倒像是从眼睛深处渗出来的,带着某种超越你认知的温度。
      在你看清他的脸的同时,他也看清了你。
      辨认出你容貌的那一瞬间,他的表情极其细微的变化了一下——当然在你反应过来他还活着的时候,已经慌忙伸手去探他的鼻息和脉搏,确认这个人还仍然心跳正常。你自然没有注意到他表情的细微变化。
      司岚也察觉到了,你笨拙地试探人是否有正常生命体征的方式弄得他笑了起来。
      “你好。”
      一团白雾从他唇间飘出,升腾到冷空气中,又迅速被风扯散。你还想摸他脉搏的他动作停了下来,诧异地盯着空中的白雾:“你——”
      可这怎么可能?一个人穿着这样单薄的衣裳,赤足躺在零下几十度的雪地里,他竟然还能吐出热气?
      这不会是什么雪地小动物成精了吧!是雪狐?还是雪地松鼠?难道芬兰也有聊斋志异吗?
     
      “你也会中文?”你几乎是脱口而出,但问完之后你才意识到这个问题有多蠢,人家开口不是芬兰语,也不是英语,而是辩证出你这方东方面孔之后的中文,反倒是你还没转过弯来。
      “嗯。”
      “你怎么在这里?这里太冷了,快点,把我这件衣服披上。”你语无伦次地说着,一边手忙脚乱地解下自己身上那件藏青色的防寒服。下摆的魔术贴贴得太严实了,你的拉链还卡住了,你用力扯了两下才拽开,动作急促得像是慢一秒他就会在你面前结冰。
      等你总算把防寒服披上他的肩头时,你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他颈侧的皮肤,竟然还是温热的。
      你愣住了片刻,但没有时间细想。你双手抄进他的腋下,用尽力气把他从雪堆里拖出来,雪簌簌地从他身上滑落,露出底下那张长袍更完整的轮廓。他顺从地配合着你的动作,脚步有些踉跄,但很快就稳住了身形。
      你这才注意到他比你高出一截,那件防寒服穿在他身上显得短了一寸,袖口处露出一小截手腕。
      “天呐...不管怎么说,你先跟我来吧。”你说这话的时候,终于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天空。
      毫无预兆地,那道翠绿色的光带从北方的天际线上缓缓升起,光幔开始夜空中翻卷、流动、变幻...这种色彩的交错和必须卡准时间才能欣赏到的绝景,让你只能流连忘返的多望了几眼,实在顾不上仔细欣赏。
      毕竟人命关天,乐于助人可是刻在每一个中华儿女的骨子里呢!
      
      你半搀半拽地把司岚带回了露营车。关上车门的那一刻,车内电暖炉的热浪扑面而来,激得你脸颊发烫。
      你把司岚安置在小餐桌旁的座椅上,然后凑近了去看他的脸色。借着车顶暖黄色的照明灯光,你仔细端详着这张陌生却格外英俊的面孔。按照常理,一个刚从极寒环境中脱身的人,嘴唇应该呈现出青紫或灰白的颜色,而一旦回到温暖的地方,缺血的面颊会泛出病态的潮红,像是冬天里冻伤的手指泡进热水时那种刺目的颜色。
      可司岚不但没有这些症状,甚至反而有些健康得可怕。他的嘴唇是健康的粉色,面色白皙而匀净,既没有冻伤的痕迹,也没有任何不适的反应。他安静地坐在那里,嘴角带着微笑,安静地接受你的接二连三的打量。
      你压下心头的困惑,转身去给他冲咖啡。
      咖啡是速溶的,是当地超市买来的普通牌子。包装上印着驯鹿的图案和看不懂的芬兰语,你撕开两袋倒进一只黑色的马克杯里,又倒入电暖炉上一直温着的热水,深褐色的粉末最后被冲开,你找出一把小匙,开始慢慢搅动,颗粒感消失了大半,你才把马克杯推给他。
      “暖一暖吧。”
      “谢谢。”司岚有礼貌地朝你点了点头。他的手指圈住马克杯的杯身,浅抿速溶咖啡的样子反倒是在品鉴名酒。
      
      你越看越奇怪,心想这人到底是怎么回事?
      于是,你在他对面坐下,试图用对话来缓解自己心中越发膨胀的不真实感:“你...你叫什么名字?”
      “司岚。”
      “你也是来看极光的?哦,这个问题应该问得挺多余的,毕竟这里是著名的极光小镇——但你怎么穿得这么少?”
      你一边问一边伸手探上自己的额头,你担心这一切会不会是你在外面等候极光时,自己的身体先冻坏了,得了失温症才染上了幻觉——神秘谷里想要攀登雪山的视频里经常提到这种奇怪的病状。
      司岚低头抿了一口咖啡,他的嘴唇离开杯沿时,深色的液体在他下唇上留下了一点湿润的痕迹,他抬起头朝你笑了笑,看到你慢慢你看额头的手,并没有立马说话。
      
      这总不可能是个精神病吧?!
      你险些以为他是个精神失常的人——在异国他乡的雪夜里捡到一个穿着古希腊长袍、躺在雪地里却不觉得冷的俊美男人,除了“精神失常”之外你找不到更合理的解释。
      但你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因为精神失常的人不会长成这样,不会用那样沉静的目光看着你,也不会在你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伸出手来。
      他的指尖拂过你刚刚因为试探自己额头温度而弄乱的额前碎发,他把那几缕头发拢到你的耳后,随后又迅速收回。
      “头发乱了。”司岚重新捧起面前的马克杯,又抿了一口。
      你的耳廓还残留着他指腹的触感,像是蝴蝶翅膀不小心翕动过你的耳畔,你感觉你的耳间在迅速发烫,这让你更不好意思地立马伸手去揉了揉。
      “我迷路了。”司岚主动开了口。
      “和你的同伴走散了吗?没关系,我可以帮你联系当地的警局,今晚你就在我这儿休息。”你一下子被这句话唤回了神志,信心满满地掏出手机,
      “你放心,中国人帮中国人,我肯定不会害你的!”
      在异国他乡听到相似的东方口音,那种亲切感是难以言喻的,这不但你涌起了太多对于故乡的怀念,也萌生出一种强烈的对同胞的责任感。
      你翻开通讯录,开始查找当地报警电话的号码。
      在你即将按下拨出键的那一刻,司岚按住了你的手。
      他的掌心盖在你的手背上,把你的手连同手机一起压了下去。你抬起头,对上他那双异色的眼睛,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没有必要。”
      “嗯?”你愣住了,手机屏幕上还亮着那一串没有来得及拨完的数字,蓝光映在你和他的面孔之间,忽明忽暗。
      司岚松开了手,重新靠回椅背上。车窗外,极光已经铺满了整片夜空,绿色的光潮涌过天顶,把整个雪原都染上了幽微的荧光。那些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恰到好处的落在他棱角分明的面庞上。把他一半面庞映成浅浅的碧色,另一半则沉在暖黄的灯光里。
      “接下来,我们也可以一起走,不是吗?”
      
      
      “你是说,你不但清楚这里最好吃的海鱼,还知道极光出现的确切时间?那我们是不是已经错过最佳观测点了...对了,我还不知道你从哪里来。”
      “我了解的事情还有很多,当然,如果你想听的话,今晚我们还有很长的时间。”刚刚你们的几句闲聊之后,司岚手里马克杯里的咖啡已经见了底,你想起身再给他冲一杯,他却摇了摇头,“这倒不用了,再喝的话,我想我要睡不着了。”
      你和他在狭小的房车空间里谈天说地,暖黄色的灯光在车窗上晕开一圈模糊的光圈,把外面那片深冷的世界连同天空中尚未散尽的绚烂一并隔绝在外。车厢里只有电暖炉低低的嗡鸣声和他不疾不徐的说话声,偶尔夹杂你忍不住发出的惊叹或追问。
      你发现这个雪地里捡来的、古怪却俊美得如同雕塑般的男人,其实出人意料地健谈。他几乎知无不言,他了解的远比你预期的要广博得多。
      比如他和你聊起芬兰当地特色的深海鱼,你以为他要跟你扯什么北欧渔业资源与环保主义的长篇大论——毕竟他这身古希腊长袍的打扮,配合那张太过端正的面孔,实在太容易让人联想到某些热衷于布道的高知人设。结果他话锋一转,开始跟你形容赫尔辛基老市场里现烤的波罗的海鲱鱼有多香。他说那种鱼在当地叫Silakka,个头不大,银白色的鱼身被炭火烤得微微卷起,鱼皮焦脆,鱼肉却还保持着近乎透明的嫩粉色,挤上几滴柠檬,再配上一小杯杜松子酒,绝对值得一尝。
      你咽了一口口水,的确几天后回到赫尔辛基,逛逛老市场也的确属于你的计划旅程之一,现在看来你当天的午饭应该有了着落,但紧随其后,司岚又和你分享起这里的极光。
      他说芬兰人把极光叫做“revontulet”,有人说这是北极光,但也有人说这是北极狐的直译。传说北极狐在雪原上奔跑时,蓬松的尾巴扫过积雪,溅起的雪花被月光照射后化作了天空中的极光。所以萨米族的老人会告诉孩子,如果在极光之夜仔细听,能听见狐狸在雪地里轻盈跑过的声音。
      “天哪...那今夜我们也会遇到吗?”
      “不太好说,不过你刚刚问我极光什么时候出现,我想我应该也能回答你。”
      他说极光的诞生很简单,是太阳风带来的带电粒子撞击地球大气层的时候,不同气体分子会激发出不同颜色的光。甚至可以用初中的物理知识来解释,那些低空的是绿色,高一点的地方可能偏紫,偶尔还能看见红色,但那需要太阳活动足够剧烈。今天出现的大部分都是幽绿色,可能是大气层太厚或者是恰好这一秒,这一分里太阳没那么活跃。
      “你...你真博学。”你喝了一口自己面前马克杯里的热水。

      也不知是被那双异色眼睛蛊惑了心神,还是身旁有一个知无不言的帅哥在你的旅程中实在加分,你竟然真的涌现出了想和他一起走的欲望。尽管你今晚把他留在你的房车里,只不过是想等明天天亮再带他去找警察。
      你本来还想再打探一下和他同行的人到底长什么样,或者有什么关键的身份特征,但司岚听完你的问题后,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怎么会呢?你是不是冻伤身体了?我听说严重的失温症会导致短暂的记忆缺失,还有——”
      “或许吧。”他打断了你的追问,显然他不想让这个话题继续下去。
      司岚转头看向露营车的窗外,你也追随他的目光向外望去。外面依旧一片白雪皑皑,天空分辨不出确切的色彩,毕竟这里太靠近北极,冬天的日照时间短得可怜,无法用天色判断准确的日升与日落。
      当地人说这叫kaamos——极夜,太阳永远在地平线以下徘徊,白昼和黑夜的区别不过是灰与黑的浓度不同罢了。你在这片灰蒙蒙的天地间待了几天,已经开始理解为什么北欧人会把“在冬天的早晨起床”比喻成一种需要动用意志力的壮举。
      你和他又聊了很久,从赫尔辛基中央火车站辗转几列火车北上的舟车劳顿,讲到你在罗瓦涅米租这辆露营车时差点把车倒进雪堆里的糗事,还有租车行的老板一边骂骂咧咧又一边比划着让你开车小心些。
      司岚很有耐心地听着,尽管你觉得你那些琐碎的日常分享比起他信手拈来的冷门知识,大概就像速溶咖啡遇上了手冲精品瑰夏。但他听得很认真,偶尔还会在你讲到一个并不好笑的笑点时微微弯起嘴角。
      
      天还灰蒙蒙的没有亮,但天空里的极光已经散尽了。你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跟一个刚认识几个小时的陌生男人聊了整整一个晚上。
      倦意是在这一刻涌上来的。你打了个哈欠,把原本盖在膝盖上的毛毯叠好放到房车的沙发角落,你站起身:“你想休息吗?驾驶座那边还有一张折叠小床,我把那里铺开,你在那里睡吧。”
      你转身想去解开放置在驾驶座上方的弹板,但司岚却不着急。他轻轻晃了晃头,垂落的深蓝色卷发里,有几缕滑过肩头落在了桌面上。
      “那你睡在哪里?”
      “我睡后面那个——对,就是有帘子挡起来的、比较大的那一张。”你指了指司岚身后的平板床。那确实是这辆露营车里最像样的一块睡觉的地方,虽然尺寸也谈不上宽敞,但好歹有一层薄薄的床垫,还有两床厚实的羽绒被。
      “这样啊...”司岚点点头,继续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盯着你。
      这三个字里裹挟的情绪很古怪。有失落,有了然,有困惑,有期待。
      你一时分不清是这三个字里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让你心软,还是那双近在咫尺的异色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太过摄人心魄,又或者是那张脸配上那个无人可以拒绝的微笑——鬼使神差地,你突然冒出来一句:“或者...你可以和我睡?”
      “谢谢你的邀请。”
      司岚没有拒绝这个请求,他好像就在等你发出这个邀请。于是你重新扣好驾驶座上那个还没铺开的折叠床,转身拉开后面那张床的帘子。这张大床说到底其实也不过是一块比单人床大一些,比标准双人床又窄上几寸的平板,容纳两个成年人勉强算刚刚好。
      你掀开被子,司岚却主动钻了进来。他的身体贴上来的那一刻,你感受到的温度让你微微愣住了——不是正常人刚从寒冷环境中回暖后应该有的滚烫,反而比正常体温还要再略凉一些,像是夏夜里空调开得太低的皮肤,又像是在某一片溪流刚刚没过脚踝时的触感。
      他应该还是被冻坏了。你这样想着,把自己这边的被子大部分都分给了他,又把被子边缘往他肩膀处掖了掖。
      “睡吧,司岚,明天我带你去找你的同伴。”你说完这句话就准备闭上眼睛。
      那双一蓝一金的眼睛弯了弯。随后,这双眼睛的主人在被子里转过身来,他伸出手臂,把你整个人拉进了一个他的的怀抱里。他念着你刚刚互换的名字,像是在哄睡你,也像在喊醒你。
      你本应该闭上眼睛睡觉。你的理智在尽职尽责地提醒你,现在是睡眠时间,你的身体已经困了,你旁边躺着一个身份不明体温异常的神秘男人,你明天还要处理这一切的来龙去脉。
      可好像有人操控了你的意识一样,你身体里某个不受理智管辖的部分率先苏醒了过来。一个荒诞的念头从你脑海深处冒出来:难道在今天极光之夜——或许现在已经不是夜晚,你真的要像聊斋志异里的书生一样,被妖迷惑,从此发生一段堪称奇幻的一夜情缘?
      这里是芬兰,不是姑苏城外的荒郊野寺,你旁边躺着的也不是什么白面书生,更不是前来避雨的妙龄女子,但司岚的眼睛里确实有不一样的光。
      这个念头一起,你就知道完蛋了。
      你不受控制地问出了口:“我们要不要...做点事情暖和暖和?”
      随后你的意识消灭在一片溪流之中。
      边界融化,形状消失,你分不清哪些感受属于自己,哪些来自他的手臂与呼吸。车顶的积雪簌簌落了一些,细碎的声响沿着铁皮传进来,又被电暖炉的低鸣吞掉。
      司岚的手指带着那片溪流般的凉意,从你的后颈一路滑到肩胛之间:“暖和了吗?”
      车厢里太安静了,安静到你听见自己的呼吸撞上他的锁骨又弹回来。
      司岚把你整个人圈进怀里,那双蓝金两色眼睛里的光在昏暗里退了潮,只剩下瞳孔深处一点微弱的反光,像是极夜天空里最后那层灰。
      你的身体已经敏感得像一张拉满的弦,房间里的空气有些沉闷,暖黄色的灯光笼罩着你,淡淡的咖啡香气依旧在鼻尖萦绕,像是催促着你沉沦在欲望的边缘。
      你分明一开始都没有情动,但下体却已经湿得一塌糊涂,内裤像是被蜜水浸透,在司岚触碰你的那一刻更是淋漓剔透。
      司岚的手从你的腰上缓慢的移动你的腿上,随后他伸出另一只手,把车里的照明总控关掉。车厢陷入一片漆黑,而你却感觉出奇的暖。
      你身上的睡衣很厚,是加了两层绒的保暖型,穿上去显得稍许臃肿。但司岚的手剥开你交叠的衣物,透过你的衣服下摆,探入你的背后。他的手还是带着凉意,但却已经比刚刚升温了一些。
      他在揉捏你的胸部,指尖还不经意地擦过你的乳头,你的身体猛地一颤,下面湿得更加厉害,像是要滴出水来,爽感让你忘了躲避,甚至忘了遮挡,只能低声喘息着。  
      随后,你的棉裤被下拉,肢体最后的那一点隔阂也消失了。
      你还沉浸在快感的余韵中,身体像是被热浪包裹,好像你此刻不是身处极地,而是在一片暖洋洋的沙地里。你的眼前一片漆黑,却不知从何闻到了一种莫名的花香,这股味道萦绕在你的鼻尖,淡淡的甜香让你心跳加速,像是被欲望轻轻推着往前走。快感让你头脑一片空白,你感受到他的动作,柱头的幅度和柱体的形状在你的体内捣弄着。
      天哪。
      你和一个刚认识没几个小时的陌生男人做爱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你有些羞耻地想要逃离,手甚至都想要推开他紧紧抱住你的动作。但司岚却好像不着急,他在黑夜里像是笑了几声,随后又更是随心所欲的开始在你体内进出。
      你感受到他的手又附上了你的胸口,他继续揉捏着你的乳房,指尖时不时划过乳头。
      你忍不住低声喘出声,像是压抑不住的呻吟,穴肉被来回带出的液体浸润,湿得可怕。你甚至感觉都没什么前戏,身体就已经提前为他倒戈,此时此刻的你就像极北之地伊纳里湖里仅剩的一汪羞耻的水泽。
      缓不过的高潮让你爽的浑身都在微微颤抖,舌尖吐在嘴角收不回来,像是被快感彻底击溃。
      最后,你感觉整个晚上的时间充盈得可怕,而你自己也是。
  • 00 启程

      启程
      伊纳里的风是带着刀刃的,寒风刮过,带着咬进你骨髓里的钝痛,你哆嗦一下,牙齿还在不停打颤。
      这里是全世界最靠近北极的地方之一,天地间的一切都被简化成了几种纯粹的色块——脚下是无尽的白,头顶是浓稠到近乎固态的黑,而远处地平线上,隐约浮着一层幽幽的绿光和昏黄色,像是神明不小心从指缝间漏下的颜料。
      你站在雪地里,把双手拢在唇边哈了口热气,白雾迅速升起又消失,露营车的电暖炉在你身后散发着橘黄色的光晕,算是这片雪地里唯一一块暖融融的琥珀。你望着天边的远远的村落处也有亮起来的暖灯,可惜却没有开到这个房车驻营地里随处可见的小卖部,你在心里感慨芬兰的旅游业果然还可以再发展发展,不然也不至于在这里做不了什么雪地烧烤或者极光火锅。
      当然,除去吃的之外,这静谧的一切,正是你这趟旅途最想渴求的宁静与心安。你此行休了剩余的全部假期,就是为了离繁忙的工作和糟心的生活远远的,好彻底沉浸在这片异国他乡里,寻求所谓“灵魂的度假期”。
      直到——前方的雪地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起先你以为那只是风掀起的雪浪,是寒冷让你的视网膜产生的错觉。但紧接着,那一小片隆起的雪堆又微微颤了颤,像是什么活物在底下呼吸。
      会是雪狐吗?也许是雪松鼠,更或者某种你叫不上名字的只存在于北极圈内的生灵。你曾在旅行手册上读到过,说这一带的雪地里偶尔会出现些毛色纯白的小兽,他们能够驾驭寒冷,在这样极端的环境下生活。
      你抬起脚,朝那片异样的雪堆走去。防雪靴踩在厚实的雪面上,发出一声踩到实处的闷响。你每踏下一步,雪就吞没你半个小腿,然后再不情不愿地松开口,把你的防寒裤沾湿,又在地面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坑洞。
      走得近了,你才看清那堆雪的形状有些怪异。它不像自然堆积出来的浑圆轮廓,而是突兀地从平坦的雪面上隆起,边缘有些棱角,像是什么东西被厚厚的白色棉絮覆盖住了。
      你伸手试图拨了拨,薄薄的雪面之下,不是那种沙砾颗粒的触感,有点软,甚至...
      有属于人类的肤色。
      在这片漫无边际的突兀惨白里,竟然显出一点微弱的、带着暖意的肉粉色。雪花正一片一片地往那片皮肤上落,有些还没来得及融化,就堆叠出薄薄的一层晶莹。
      这便是你第一次看见司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