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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岚个人文章

  • 志华遗梦,金石为开

    1	
      父亲突如其来的死讯,让你匆忙结束了赴洋留学,一刻也不停歇地赶了回来。
      葬礼结束,你沉默地擦净脸上的泪。家业所剩不多,你父亲又只有你一个女儿,你回到父亲的书房,想看看突然离世的父亲有没有为你留下些什么。
      大笔的开支都用于军饷,但仍留下了不少烂摊子,你推开桌上一本又一本的账单,深深叹了口气。
      不日就会有其他的长官接手你父亲过去麾下的军队,连带着还有这些明显有出入的收支。而你能做的,只能变卖家宅,遣散佣人。
      至少还有笔钱。你拉开办公桌的抽屉,打算找到房契和地契,如果省吃俭用些,在乱世也不是活不下去。
      你还没有仔细翻找到地契,管家就敲了敲书房的门。
      “什么事?”你提高音量问,同时手上动作也加快。
      “小姐,门口来了客人...”
      你皱了皱眉头。这悼丧期没过,如果是有人来悼念父亲,大抵应该都会去棺椁所在的祠堂。而且你赴海外求学一别就是三四年,本地熟识的朋友不多,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来登门拜访。
      “是哪一位?父亲的朋友吗?我马上来。”你合上窗户,起身整理了一下白色洋装的裙摆,抬头看见窗户上自己的倒影。这段时间你忙前忙后来回奔波,再加上白色的衣裙,确实显得你格外憔悴。
      “是邻省的老督军的儿子,现任司岚将军,说是...专门来见小姐你的。”
      是个完全没听过的名字。你推开书房的门,对管家点点头:“我知道了。”
      “抱歉,家里只有去年的普洱了。”你透过缓缓升起的热水水汽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望司岚将军不要见谅。”
      “不必这样客气。”司岚抿了一口,“小姐泡茶的技术...”
      “早年间就远洋留学,没在父亲面前尽过几次孝,手艺粗浅生疏,还望将军莫怪。”你也浅浅地喝了一口,心里却想着:有这么难喝吗?
      “将军来有什么事?”你放下茶杯。

    2
      “我从来没有听我父亲说过。”你抱着手,脸上满是质疑,“我完全不知道这个婚约的事情。”
      “确有其事。”司岚从军装大衣的口袋里拿出来一封被收叠整齐的信件递给你。
      你展开,是父亲的笔迹。大致讲了自己早知会有这一天,定不能寿终正寝。在他死后,他会请邻省督军接管自己的部队,与自己的女儿结婚成家,并且善待她。
      话哽在喉咙口,你肩膀微微发颤。司岚想出声安抚你,你摇了摇头:“那还请你尽快和我完婚吧。”
      从前被父亲庇佑,如今即将被丈夫庇佑。你原本想变卖家宅,独自流浪至一个和平无战争的天涯海角,既然有这封信的存在,那就定不会安生。
      至少是个年轻的将军,长得也不差,总比漂泊被拐去做哪家老爷的姨太太要好些。
      “这份信可以留给我吗?”你把信重新叠好,望向一直盯着你的司岚。
      “当然可以。”
      “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在这里了结。”你把信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的手包,“将军能在这里等我多久?我结束就立马和你回去。”
      “不必着急。”司岚杯里的茶已经被饮尽,“我们在你的家乡完成婚礼。在婚礼前,我会来交接一些军队的管理工作。”
      这意味着老宅大概是卖不成了,你点了点头,但是房契还是需要找到的。
      “时候不早了,”司岚起身,“你想要什么样的婚礼?”
      “一切从简吧。”你低头,虽然父亲信里迫切成婚的意思很强烈,但你也不想在众人眼里,是个亲人头七刚过,就风光大嫁的人。
      “听你的。”司岚在桌上留下来一张纸,上面是一串座机电话,“如果有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
      “多谢将军。”你也起身准备送客。

    3
      包办婚姻就是害人不浅。你整理了父亲办公桌上所有的遗物,一部分交给了司岚,剩下不用充公可以拿来换钱的,就留给了自己。
      悼丧期结束,你忙着收拾变卖家里的瓷瓶和装饰画时,也听到了一些风声。那位自称为刚刚去世的督军女婿,雷厉风行地将暂时无主的军队全部接入手中,还顺带抹平了以漏补缺恶性循环的军饷问题,据说前些天还和邻省的老督军通了电话。
      不乏也有一些声音传出来,说司岚就是为了让两省快速达成同盟,说不定你父亲的死也和他有关系,你对此倒反应平平。你翻看两眼就能发现里面巨大的金额出入,要是被上面查到,怕是现在你连能变卖的油水都捞不到,自己也要一同搭命进去。
      于是不久之后,谣言就变成了,你联合司岚一起设计杀父,你求财他求权。你把刚刚当掉珠宝换来的银票放进手包,看来是变卖的速度有些过快,希望司岚没听到。
      还是听到了,不然也不会有这个突如其来的用餐邀约。你坐在窗边的位置上,司岚晚些到时,身上换了常服。
      不穿军装,这套普通的深蓝色西服也称得他挺拔的身影如松。在暖色的餐厅顶灯下,司岚的眼睛幽蓝又泛着亮光,你才瞧两眼就错开了视线。
      “点你爱吃的就行。”司岚落座在你对面。
      你盯着菜单,脑中却思绪万千。原本还在想着司岚问你变卖之事该怎么作答,却全被刚刚那双眼睛扰乱了想法。
      “最近很忙吗?”你随手指了几道就递给服务员,装作不经意地问。
      “不算特别忙。”司岚的手落在另一侧的袖口上,“不会影响我们订好的婚期的。”
      你和司岚的婚礼在你们初见后的第二天就定了下来。毕竟主要抱着 “给个名分”的想法,你几乎没有提什么要求,司岚却说等在这边忙完,守孝半年后,会回到自己的辖区再为你补办一个。
      “老宅这边也收拾好了,实在太匆忙挂不了彩,但是已经把白帷都拆掉了。”你点点头。
      “本该会有更多的时间为你父亲哀思,是我——”
      “这没关系。”你打断司岚略带自责的话语,“这是他的遗愿,也可以早些了却他的一桩心事。”

    4
      说不紧张肯定是假的,你提着婚纱的裙摆,头纱一层层盖住了你的脸。宾客不多,大部分是你读书时期的好友,司岚那边也只是几个下属。约莫是不想给你压力,你只收到了他父亲的一封贺电,上面还说等你和司岚一同回去,他会亲自再操办一次。
      你望着镜子里的自己,也是白色的衣装,但现在不是哀悼期的沮丧,殷红的嘴唇和明媚的眼妆,你马上就要嫁给司岚了。
      誓词,交换戒指,到揭开头纱的亲吻,你挽着司岚西服的手在微微出汗。这个和你认识十天的男人即将是你相伴一生的伴侣,一想到此,你连那句“我愿意”都说得急促带着微颤。
      在旁人耳朵里听来,像是你迫不及待要和司岚许下誓言,司岚也会这样想吗?你把视线从司岚帮你带戒指的手上转移到他的脸上,今天他也格外的俊朗,比前几次见面都要神采非凡。
      遮挡视线的头纱被揭开,你瞳孔随着光源放大。你听见耳边有稀碎的掌声,视野里是司岚略微贴近的脸。
      “可以吗?”
      在你和他嘴唇近在咫尺之时,你听见他问。
      荷尔蒙也会因为氛围和环境短暂上升,就比如现在,你没有点头,只是凑近贴上了他的湿润的薄唇。
      没有什么情色气息的吻,就好像只是一个不可或缺的仪式。
      鲜花和礼炮一齐在空中炸开,像一场惊雷把你从荷尔蒙的梦里拉了出来。你定定地看着司岚,这场仓促的婚礼真的结束了,你和司岚已是新婚夫妇。

    5
      今天是和司岚启程去邻省省会的日子。婚后短暂十多天的相处,你们俨然直接变成了老夫老妻。司岚回来你帮他脱下外套,坐在餐桌前,聊天内容不过报纸上的新闻,街头巷口的趣事。随后你会帮他按一按肩膀,等到睡前,也只是隔着被子互道晚安。
      新婚当晚司岚本想提出睡客房,毕竟你们还不熟悉。但你拦住了客房的门,硬说床很大不用挤——毕竟客房里全是你接下来准备倒手出去的收藏品。
      结果原本会很紧张的第一晚,因为白天过分的疲惫,你躺在床上没多久,就发出了轻微的呼吸起伏声,已然熟睡。等你早上起来,床榻边就已经空了。
      至少算是个绅士,而不是残暴又不学无术的官家子弟,你醒过来时是这样想的。
      而后纯盖被子各睡各的,变成了你和司岚心照不宣的事实。当客房里最后一枚蓝宝石耳钉被当出去,你总算有了一笔可以维持下半辈子生活的资金——万恶的通货膨胀,买进来跟卖出去根本就不是一个价。
      “我的家乡有些冷,你可以多穿一点。”司岚坐在车厢里,看见你穿着普通的秋装,只是拎了一个小皮箱。
      “好。”你点头,把搭在手上的披肩系上。
      车子平缓地开出你熟悉的街道,路过运行的有轨电车和一群骑着自行车的学生,你不由感慨:“还是有点舍不得的。”
      “我们有机会还会回来看看的。”你感受到手背一热,司岚的手轻覆在你手上。
      这肯定有机会啊。你不着痕迹地收回了你的视线,你的丈夫接管了你父亲留下的军队,光是出差就能回来好多次了。
      但是你不会这样讲,你只会对司岚报以一个感激的微笑。
      司岚的姐姐江演是有名的电影明星,在乱世也会演话剧,拍电影。甚至连你家乡的电影院,最大幅的海报都是她的照片。江演偶尔也会参与振奋人心的反战宣讲,常年不在家的她,却在你和司岚回来的今天,特意抽空见了面。
      一见面她就捧着你的脸,眼里是溢出来的喜欢,朝着司岚:“司岚,你是什么运气,被人乱点鸳鸯谱,都能找到这样可爱的女孩子?”
      “你喊我姐姐就好,”江演对着你灿烂一笑,大明星简直漂亮得不像话,你差点看呆在原地,“我一见你就觉得,我们会很有缘!”
      你不好意思地低头笑了起来。司岚大部分时间里对你没有展露出那么生动的表情,甚至偶尔你看见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也觉得司岚也是包办婚姻的受害者,苦命人何必难为苦命人。但此刻看见江演,你又觉得自己也不算特别命苦。
      “我们的房间在上面,走吧。”司岚的手搭上你的肩膀,拢着你朝楼上走,把你带离江演的眼前,其实你刚刚还很想找她要一张现在正在巡演的话剧团的演出票,但是司岚这样,你也只能抱歉地朝她笑一笑,口型比着“一会再聊”。
      你和司岚的卧房特意布置过了,大红喜字贴在窗户上,甚至连床品都是崭新的红色,也确实,你和司岚还在新婚期。
      “你很喜欢她吗?”司岚帮你放下你的手提箱。
      “嗯。江演姐她很漂亮...”你不自觉想起那个灿烂的笑容,“而且我也很想看她演的话剧。”
      “我陪你去。”
      “啊?”你从刚刚的回忆里抽出,如梦方醒,“不会耽误工作吗?”
      手里的兵权翻了一番,光是两省的军队协调融洽就要花费不少力气吧。
      “有婚假。”司岚不自然地咳嗽一声。
      你点点头说好。刚刚没有看错吧,司岚的脸颊似乎比平时红了一点。

    6
      演出精彩绝伦。你甚至还去后台给江演送了花。
      “真的很精彩很好看!”你激动得脸红扑扑的,一捧向日葵被江演抱在怀里,她坐在化妆凳上乐的开怀:“司岚突然找我要演出票,我就知道是你想看。”
      你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朝后看,司岚穿着常服靠着墙,正远远看着你和江演的互动。
      “你悄悄告诉我,你喜欢他吗?”江演拉着你的袖子,你靠近她耳边听她轻声问。
      如果实话实说,你肯定是更喜欢安稳的生活和花不完的钱,但此刻你都不确定能不能长久拥有。于是你红着脸:“我自己也不清楚...”
      “哎呀,你们夫妻俩真是一个样,”江演把向日葵放在桌上,眼睛弯弯如同月牙,“我昨天也问司岚,问他喜欢你吗?结果他的脸红起来和你一样,也说不清楚,还说什么主要看你的态度...”
      此刻你的脸倒是真的要烧起来了。你不可置信地又悄悄回头看了司岚一眼,再迅速转了回来,对着江演解释:“我们是包办婚姻...”
      还没等江演回答你,你就感觉手心一热,被人握住,司岚走到你身边:“生病了吗,脸怎么那么红?”
      估计是刚刚回头偷看被发现了,你胡乱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可能是有点...”
      “那我们快回家休息吧,”司岚甚至想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你披上,你一边推手拒绝,一边想抽手出来向江演挥手告别,却发现司岚握得紧紧的。你的脸好像烫得更厉害了。
      司岚的车停在剧院门口。司机拉开车门:“将军,我们现在是去首饰行吗?”
      司岚扶着你进车,回复司机:“不了,直接回家。”
      “为什么是首饰行?”你好奇地问司岚,“你要去买东西吗?”
      “嗯。”司岚点点头,“给你买。”
      “我?”你不可思议地指着自己。
      “或者你希望我顺带给江演姐也挑一套吗?”司岚看着你脸上异彩纷呈的表情。
      “都行都行。”你为了缓解尴尬玩起了自己的手指,“就是为什么要给我买啊?我不缺这些。”
      “想听实话吗?”
      “你说。”你心里已经猜的大差不差。
      “我看过你去当铺的记录。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我看到你卖掉了很多饰品。而且,”司岚一边说着,一边撩开你左耳一侧的头发,“我觉得,你应该有很多好看的首饰,而不是我们结婚时的这对珍珠耳环,你戴了半个多月。”
      你摸上另一侧的耳垂,“...你不好奇我要这么多钱的原因吗?”
      “一点也不。”司岚帮你把头发理顺,“我想是我的问题,没有给你足够的安全感。”
      刚刚降温的脸上,温度又上升了。他是从哪里学会的这些说辞,搞得你没法冷静下来,心跳得飞快。
      “是因为...我父亲说的那句善待我吗?”你提醒自己要冷静,不能在变卖的财产和模棱两可的话语间迷失了。
      “那只是一部分。你也是我的妻子。”司岚注意到你脸上又泛红的颜色:“还是很难受吗?感觉你的脸更红了,是不是这里的气候你不太习惯?”

    7
      确实不太习惯。这个晚上你第一次萌生了靠司岚近一点的想法。夜晚温度降得厉害,你感觉手脚冰凉,要是这样睡一晚上,怕是真的要生病了。
      你试探地问:“司岚,你睡了吗?”
      “还没有,怎么了?”
      “我有点冷。”你想着怎么能够不冒犯地来解决这个问题,是再去找一床被子还是灌个热水袋时,被子和床榻摩擦发出布料抖动的声音,你感觉司岚靠近你了一点。
      温暖的感觉顺着他的动作一点点蔓延过来,你忍不住也靠近了一点,直到你的手贴上他的胸口才止住。
      “你身上好冰。”司岚感受到你手指的温度,他把你的手掌包在自己掌心,帮你暖着:“如果还是很冷,我再帮你拿床被子。”
      “好...好多了。”你和司岚离得这样近,他说话时温热的气体似乎都喷洒在你睫毛上,你眨了几下眼睛,又继续开口:“司岚。”
      “嗯?怎么了?”
      “肩膀也有点冷...”
      司岚把你上半身都揽进怀里。
      “腿也是...”
      或许是司岚意识到,只能双腿交缠才能这样取暖,他语气也带着微微的颤意:“我再帮你拿一床被子吧。”
      “你别走,走了更冷。”你感觉热源即将离开,立马出声挽留。
      “好。”
      你被司岚抱在怀里,有些失温的身体很快恢复正常,温暖又柔软。你闭上眼睛,心想的却是:再抱一分钟就离开。
      于是相拥而眠的姿势维持到了早上你睡醒,谁也没松开抱着对方的手。
      继那个尴尬的早晨过后,你下定决心绝不钻进稳定恒温的司岚这个大型取暖器的怀抱里,但是入夜后的天气实在让你钢铁般的坚定意志都动摇三分。
      最后在司岚半敞开的暗示下,你犹豫再三,还是钻进他的怀抱。
      “要是我压着你手了,你及时和我说哦。”
      “好。”司岚保持着刚刚的姿势抱着你。
      你的碎发弄的司岚胸口有些痒,他松开一直抱着你的手,想帮你理一理,你迷迷糊糊已经半入睡梦,不自觉地又靠近他一点。
      好暖和,你几乎忘记了身边躺着的不是什么人形抱枕,而是活生生的司岚。你的腿盘上司岚的身体,脑袋埋得更深。
      像树袋鼠抱着自己最钟爱的一根木桩,你怎么也不肯撒手。司岚无奈地帮你把被子往上拉紧,彻底拢住你和他的身体,闭上眼睛听见你梦中呓语:“好好看...”
      “什么?”
      “江演姐姐好好看...”
      上拉的被子一并把你的头盖住了。

    8
      司岚的父母待你也不错,一个嘘寒问暖问你这里住的习不习惯,一个旁敲侧击问你司岚对你好不好。你偷偷瞥一眼听到这个问句有些紧张的司岚,低下头只“嗯”一声。
      家里的佣人一口一个“少夫人”喊着你,偶尔也会有其他夫人喊你去打麻将。毕竟在来这里的头一个礼拜,司岚的母亲就带你去各个太太那边混了脸熟,你已经很久没去想手包里的银票了。
      司岚也是,他总会给你带些首饰,耳环项链戒指手镯,一应俱全。你保持着在他回家时给他脱下外套的习惯,他就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串亮晶晶,放到你的手里。
      这里人生地不熟也卖不了。更何况要是你真的现身典当铺,可能第二天“局势告急连督军家里都要卖首饰来扩充军队”的小道消息,就要传出来了。
      于是你笑着收下:“谢谢司岚。”
      “你喜欢吗?”司岚拉起你的左手,将你一侧袖管往上推,帮你戴上。
      “嗯,很喜欢,很好看。”你抬起左手,看着这串手链在水晶吊灯下熠熠生辉。
      于是在司岚第七次给你同一条手臂上,戴上最新潮的拉丝银的玉兰花手镯时,你和他都默契地抬头对视了一眼——有点不对。
      “你怎么每一条都带着?”司岚往上细数着,蓝宝石,熟银,金镶玉,玛瑙和菩提根...
      你把手缩回去,又用袖子盖住:“你送我的嘛...”
      “那换右手戴?”司岚嘴角的弧度比刚刚上扬了好几度。
      “行。”
      司岚想到了喜欢收藏亮晶晶的啮齿类小鼬鼠。
      “你不能光送首饰啊,”江演目睹了这场面,饭后拉住司岚和他说,“总送这些,是个人总会腻的。”
      “那该送些什么?”在陆军学校满分毕业的年轻将军也会有不理解的问题。
      “嗯...” 江演历来不乏追求者,她思索起这些年以来追求者送上门的礼物,最后总结性地摇了摇头,“真正特殊的物件,只有在一起经历过某件事才会变得有意义。”
      于是你和司岚的身影在这两个礼拜,突然频繁出现在了画廊、电影院、巷口的鲜花店,和时新的面包房。
      你百思不得其解,难不成司岚还想从你这里得到什么吗?可是你没有军队、权利,只有几张手包里的银票,孑然一身已和他成婚。
      在司岚把巷口带着露水的玫瑰插在今早他帮你梳好的发髻上时,你猛然大悟,他不会是在追求你吧。
      手上好几串叮当响的手链在发烫。能让陆军学院的优秀毕业生,同你走在街头巷口吃一串糖葫芦,帮你擦去嘴角的糖渍;和你讨论刚出的报纸上的时事新闻,替你洗掉手指上沾着的未干油墨,最后还会冒着大雪,不打伞不坐车只拉着手,在走路回家的路上说“共白头”...
      同床共枕但是没做过不尊重你的事,做的最出格的,大概就是你和他仓促的婚礼上,你主动的那个吻了。
      你的心突然跳得很厉害,你不自觉望向身侧的司岚,他正端详着你驻足很久的这幅油画作品。
      “挂在卧室怎么样?”

    9
      你形同以往一样抱着司岚,但司岚却发现你的情绪不太对劲。
      “怎么了?”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要碰到你的睫毛。
      “我...”你抬头,撞进他带着担忧的清澈蓝眸。
      你抱他抱得紧紧的:“我们圆房吧。”
      透过松柏漏下的夜色里,落雪纷扬似乎无休无止。
      你感觉身前人的呼吸突然急促,连带着手指都开始灼热,空气像被添了一把柴火,噼里啪啦地急速升温中。
      “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你稍微动了动,仍保持着抱着他的姿势:“我们是夫妻。”
      “可我们几个月前就是了。”
      你闭上眼睛,不想回答他的质疑,顺着声音来源直接吻上去。
      吻毕你和他都满脸通红,你感觉司岚身体有离开床铺的趋势,你拉着他领口的衣服:“你不喜欢我吗?”
      “自然是喜欢的。”
      你不知怎么舒了一口气,又要吻上去,在再一次碰到他嘴唇时,你补了一句:“我也是。”
      第一次亲身实践,你和司岚算不上娴熟,前戏只按部就班的亲吻,抚摸。你被他弄得有些痒,忍不住笑了出声。
      司岚也有些不好意思,在漆黑的冬夜,只有你们两人对视的眼睛在亮得发光。
      “你知道吗?新婚那晚上,你邀请我和你同睡,我紧张得一直想和你说些什么,说之后的相处方式,告诉你之后你可以自由地去做你想做的事情。结果等到我做好所有心理预期,刚想开口,你就已经睡着了。”
      “那天...那天我真的很累。”你的大腿内侧蹭到了司岚隔着裤子滚烫的下身,“婚礼那天我起的很早。”
      “你那天也很美。”司岚说完俯下身,从你的锁骨向下吻。你胸前的布料被司岚的舌尖含湿,那种酥麻感从胸前放电般,蔓延到四肢百骸,惹来一阵既惊又难耐的颤栗,你大脑霎时一片空白。
      你胡乱把睡裙脱掉扔到一边,整个人贴在他身上:“你那天...也比平时还要好看...”
      这算是延后的新婚夜吗?你和司岚却都在回忆那一天的场景。
      刺激胸乳后,你口中禁不住溢出轻喘呻吟,又尖又细。你维持着意识回忆起那天婚礼的场景:“我常常在看见你时会想,我的父亲还真...了解我的喜好...”
      包办婚姻一开始,你最满意的就是司岚这张精致俊朗的脸,甚至都不是他少督军的身份。
      你声音含糊颤抖,似乎有烟花在眼前炸开,把你急速抛向云端,被吸咬得有些肿大的乳尖带你先领略了不休的快感。你泪水盈满了眼眶,下身溢出一股股水液,已然湿透准备好。
      “我真的准备好了。”你的手摸上司岚睡裤的一边,你知道司岚肯定还会和你确认一遍又一遍。
      “嗯,我也是。”司岚声音低沉如暮鼓晨钟,此刻却格外情色。
      你的手在司岚常年极度自律锻炼过的精悍身体上乱摸,司岚的指尖也在你淌水的穴口轻轻摩挲试探着。
      一根手指探入你未经人事的穴道,你脚趾立马难耐地抓紧,腰弓起,面色潮红,陌生的情潮让你腿软腰酸。
      “慢点慢点...”你忍不住去抓司岚探下的那只手的手腕。
      “不扩张会疼的。”司岚吻了吻你的眉心作安抚。
      随即探入的手指又加了一根,两指试探着往内里戳弄,弯曲抽顶,尽可能让甬道打开。
      你呼吸急促像快溺亡的鱼,连眼睛都是湿漉漉,水淋淋的。此刻身体热得发烫,你的双手紧紧抱住司岚的脖颈,平时温暖你身体的取暖器,变成了可以平衡你高温的变温器:“可以了...进来吧...”
      两具紧贴着的身体相依偎,你感觉手指被抽离,身下似有滚烫坚硬的东西蓄势待发。黑暗只会将人的感官无限放大,你耳边是司岚粗重的呼吸。在你喘息不休的时候,那硬得发烫的勃发小心翼翼打圈蹭了蹭,随后你感觉被人往司岚发烫的性器所在之处施了一个力,那东西就如同烙铁般刺入进你最隐秘最娇嫩的花穴当中。
      “啊...疼”你嘴里是止不住的嘤咛,巨大的疼痛令你全身紧绷,然而才堪堪进去一点。
      司岚同样不好受,可能是扩张还不够。初尝人事就是这样痛苦相随,推进异常困难,媚肉层层叠叠极度排斥这外来的进犯。那种快被夹断的感觉,让他后背大汗淋漓。
      司岚不缺耐心,他一下下并不着急,慢慢抽出来,又一点点再进去,一下更比一下深,让你有一个缓慢的适应过程。
      等你的小穴总算把他全部含进去时,全身大汗淋漓都不为过了,你身侧的床单也被抓得皱巴巴。
      你感觉穴口被全部撑开,艰难吞吐着庞然大物。尽管事先已经扩张,但不适配的酸胀感,哪怕司岚仅仅是轻轻抽动,都能让你清晰深刻地感觉到。
      你忍着泪闭上眼睛,脑海里却是司岚帮你戴上手链,项链,扳指,还有很多个相拥取暖的夜晚。他本就是那么好,哪怕没有你父亲临终相托的指婚,或许你也会爱上他的。
      司岚的指腹温存地拂去你眼尾的泪痕,用带着喘的声音问:“很疼吗?”
      你摇头,睁开眼睛:“没有那么疼。”
      花穴内无与伦比的紧致,给予司岚被包裹住的极致快感,他一遍遍确认你的感受,才试探性顶弄一下。
      你闷哼出声,却没有瑟缩的动作。第一次的房事痛得你肌肉都缩紧,你放松着绷紧的身体,任由穴内的细肉吸着司岚的性器往最深处绞。
      缓缓抽出,插进,两具身体严丝合缝合二为一。顶到最深处,又酸又麻的触感,你哆嗦着喊着司岚的名字。
      那日初见还是悼丧的白裙,你脸上没有血色,却在听见司岚感慨你泡茶技术时,不着痕迹地挑了挑眉,回答的语气里带些倔强。可能那个时候,你就很吸引他了。
      穴内紧致的滑腻温热,快感直冲天灵盖。司岚抽插的节奏由缓到急,越来越快,直到听见噗噗呲呲的水声,进攻的节奏和速度简直令你崩溃。
      你咬着手背,这太超过了,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如置身天堂,顷刻间又坠入深渊,令人无法自拔。
      司岚牵起刚刚被你留下一个牙印的右手,轻吻一下随即十指紧扣,你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柏竹香。
      火热的性器滚烫不知疲倦地顶入,直挺挺地操弄,两人交合处是一片泥泞,流下蜿蜒的水渍,又不断变化着角度,你感觉身体都要被撞碎了。
      唇舌细细碎碎遍布全身,磨人地啃噬吸吮,你的呻吟由尖细到圆润低沉地啜泣,支离破碎。最后你已然叫不出声音,只能张着嘴急促呼吸,彻底放弃了抵抗。
      毕竟行兵打仗得有好身体。你这样想着,自己体力消耗殆尽,麻木的快感从花穴猛烈地涌向全身,被司岚顶弄到极限的身体,从未有过的异样感让你身体柔若无骨地抽搐两三下,被压抑已久的高潮瞬间放射性袭过四肢百骸。
      交合处也随着要涌出水液,又被司岚撞了回去。你止不住失声尖叫,潮红泛粉的身体不断抽搐,甬道无意识地收缩到最紧,拼尽最后的力气才吐出几个字:“不行...真不行了...”
      你恍惚间感觉有一股热流挤进你狭窄的穴道,不暇顾及之时,只有唇畔深深的吻证实着一切为真。
      你眼睫颤得厉害,眸底湿漉漉像淋了水,眼尾沁染出艳丽的红,肌肤上遍布着星星点点的痕迹,都是他留下的印记,透着疯狂靡艳的气息。你努力回应着司岚的吻,又在松口之后,笑着喃喃:“处理好我父亲那遭烂摊子事,费了不少力吧。”
      其实应该更早问他的,但你当时只想着倒卖家产。
      “是费了些功夫,但一点都不亏。”司岚环住你的腰,贴着你仍有余温的脸颊,“我遇到了你。”
      仅仅只是遇到。
      今夜无月色,大雪也已停。楼外光线暗淡,厚重的窗帘遮住了天光,一时辨不清昼夜昏晓,古董钟滴答,也不知还能睡多久。

    10
      原定丧期半年后在司岚故乡的大婚延期了。这次的出差甚至没有确切的归期。
      你攥紧刚刚从报童那里买来的报纸,油墨沁入掌心,这回身旁没有人帮你擦了。
      江演随着话剧团北上,她在年轻群体里影响力很大,如果是她作为讲演的代表,或许受鼓舞的青年会更多。
      你望向梳妆台的首饰柜,你还记得,司岚远行那天,你把他送给你的所有饰品都戴上了。重重的脖子和抬不起的手,你最后和他相拥时,手镯振响,耳环叮当。
      你声音很轻,就像那天婚礼,司岚吻你前的那句“可以吗?”,你红着眼眶开口,带着些警告。
      “平安回来,我不想再去典当行卖光身上的东西。”
      思绪回笼,你起身,不小心把从故居带来的手包碰到地上,有些松动的手扣打开。
      你已经很久没有打开它了,毕竟你很长时间没有想过离开司岚一个人远走高飞。
      但你定睛,随后不可置信地蹲下身,原本只有你塞进去几张的干瘪手包,此刻鼓鼓囊囊。
      里面放了很多很多的钱,是足够你活两辈子甚至更久的钱。
      还有一枚刻着你名字的戒指。
      那是婚礼那天,你戴到他手指上的那一枚。
  • 红线牵丝,相契之时

    1
      “我知道最近连天界结婚率都屡创新低...但这也不是你们强娶强嫁的借口啊!”你站在月老殿里,那棵系满红线的参天大树下,对着月老愤愤不平。
      “你未来的仙侣,司岚仙君可是一个好人啊。”月老不为所动,仍是笑眯眯地和你说,“他还协助月老殿修缮了最新一版的律法,”月老捋着下巴上白色的长胡,来回打量了你几眼,“你啊,肯定会喜欢他的。”
      “这都21世纪了,天庭也能有包办婚姻吗?”你不依不饶,“况且这个司岚,要真有你嘴里说的那么通情达理,那我料定他也不会同意这件事的。”
      “貌似得到消息来我这的,只有你一个。”
      “那我现在去找他。”
      你立马转身,提步就要走,在神仙通讯录里找起司岚的名字。
      “诶呦,你看我这一把年纪的,我都忘了,”片刻后月老的声音在你背后响起,“今天正好是司岚仙君下凡历劫的日子。就算你现在赶到转世轮回投胎处,也见不到他了。”
      “他下凡了?”你停住脚步。
      天上一天,地上十年。至少离司岚历劫结束,还有一段时日。你趁这段时间,在月老殿里提前解决了你和司岚的仙姻也是好事。
      于是,你刚刚几步还没走远,就又折返回月老面前。
      “您老人家鹤发童颜,看起来比前几年更精神了,”你努力堆起笑容,“能不能再通融通融,看看红线有没有搞错两头?”
      “仙君,你这说的...我虽然年纪大,但是谁和谁天生一对,我还从来没搞错过。”
      “您再看看?”
      “不会错的。”
      “我真不想嫁。”
      “红线说了算。”
      “我都不曾见过这个司岚仙君长什么样子,等他历劫归来,连面都见不上就要结仙缘,这实在不妥。”你换了个说法,继续为自己说情。
      “巧了,我这正好有司岚仙君之前的留影珠,他长的可谓一表人才,见过他的小仙姑可没有不喜欢他的。”
      长得再好看也没用,没有感情,就算是天庭也没有无性婚姻的说法。你抱着手,没精打采地抬了眼,往那留影珠里瞥了两眼。
      好吧。你才看了不过两秒就错开视线,低下头红了脸。
      的确是一表人才,样貌端正俊郎的一位仙君。
      “怎么样?”月老注意到你的反应,收回留影珠笑了笑,“对这门婚事还满意吗?”
      “我...我也不是那种见色起意,没有底线的神仙。”你重新抬起头,振振有词,“单凭影像里的一眼就能决定喜不喜欢,这样太敷衍了。我还是希望断了红线。”
      这次回复你的是月老殿的逐客令,和一声斩钉截铁的“没可能”。
      第二天,你锲而不舍地又跑去月老殿,繁多的红线差点把你绊倒。你精准找到了连着你和司岚名字的那一根,把它捧到正在对着姻缘谱牵线的月老面前。
      “您行行好,帮我给解了吧。”
      “貌似昨天的逐客令一遍不够,仙君还想再收到一遍?”
      “哎呀,您这也是顺手的事,”你又拽着红线绕到一边,“您断了我的,我再帮你拉两对仙侣,增加一下天庭民政局的结婚率,怎么样?”
      “仙君,断了线还不如断了这个念想。除非红线另一端失了仙格,不然可是没这机会断了重牵的。”
      “真的没别的可能了吗?”你摇了摇手里已经被拽跑了的红线,“包办婚姻,这也太不尊重天庭律法里的...呃,应该是仙身自由权了吧。”
      “在月老殿,就得守月老殿的规矩,”月老放下手里正在核对名字的姻缘谱,“《月老殿政务服务条例》可是上次开第二十二届天庭神仙代表大会上提出来了,以‘牵线结契,早日成双’为指导思想,来规范所有神仙。”
      “还真有?”你望向一旁,看着前几个月贴上以后到现在都还没撤下去的指导思想横批,手里拽着的动作不自觉用力了几分,“没有一点挽回的余地?”
      “您就别为难老身了——”
      声音才刚飘进你耳朵里,你手里突然一松,再低头,刚刚被你用力拉扯的红线,莫名断成了两截。
      “我...我不是故意的。”你赶忙抬眼看向月老,眼里不自觉带上慌乱。
      “仙君,你既然如此,依照《天庭毁坏公物治安法》以及《月老殿妨碍公务处罚管理法》,你得去领罪了。”月老叹了一口气,接过你手里断了的红线,“怕是修不好了,倒也算如了你的愿。”
      “等等,”你此刻没有如愿以偿的放松,“前一个法规我听说过,后一个是哪里来的?”
      “是司岚仙君下凡前,辅助月老殿完成修缮的。”
      “...”你沉默地转身,前往司刑殿领罪去了。

    2
      什么治安管理处罚书啊...你在心里小声嘀咕着。如果是罚款,你也愿意破财消灾。可是当你把处罚书翻到背面,对于你在月老殿扯断红线的行政处罚偏偏是——
      “陪同司岚仙君完成下凡历劫?不是,不对,这...”你赶忙朝刚刚处理完判罚的司刑殿工作人员确认起来,“我怎么还得和他一起啊?”
      “仙君,这也是《月老殿妨碍公务处罚管理法》新加的行政处罚。”
      “那我也要去转世投胎处不成?”
      “这倒不用,您拿着这个处罚书,随便往地上一跳,咱们刚刚升级的精准定位功能,肯定让您落在任务目标的边上了。”
      这都哪跟哪啊?你带着愁容,又旁敲侧击打听起来:司岚仙君历劫历的是哪一劫?大抵在大运几年?你自己也好卡准时间,争取在人间少待几年。
      “这...天机不可泄露,仙君还是不要多问了。”
      “一点都不能多说?”
      “莫不成仙君还想再领一份治安管理处罚书?”
      你叹了一口气。再领一份处罚书,怕是又得冒出什么你不了解的处罚来。
      下凡就下凡。至少你是陪同历劫,不是一同历劫。你踩在一处轻飘飘的云上,一咬牙,就一头栽进这片白色的云雾之中。
      20岁的司岚刚刚走出校门,在回学生公寓的路上,他还没有举起手机拍今天傍晚难得一见的火烧云,刚曲起的手臂就一沉,像是接住了什么一样。
      一个长裙飘飘,梳着小发髻的女孩落到了他的怀里。
      你在整个坠落的过程中都紧紧闭着眼睛,直到耳边的风停了好一会儿,身体也不在下坠,你才试探地睁开眼。
      司岚那张放大了的脸,和你之前在月老的留影珠里匆匆瞥过的一面,简直一模一样。只是平面转换为立体,而且放大的五官和正在扇动的睫毛,比留影珠的影像里还要好看三分。
      “司岚?”
      “你认识我?”
      果然是他。你伸手勾住司岚的脖子,也没意识到自己还被他抱在怀里:“你知道自己要渡什么劫吗?我可以帮你!我们快点结束,然后一起回去,再把你在月老殿实行的那个新法重新修订一下...实在是太不符合人性了,哦不,太不符合神性了...”
      “你在说什么?”司岚皱了皱眉头,20年的现代教育促使司岚成为了一个无神论者。此刻听到你在说一些神话故事里的人物和场景,他明显不大接受。
      “哎呀,总之你听我说的肯定没错。”你从司岚怀里钻出来,“你有思路吗,最近生活有什么烦恼?不对...你当神仙的履历应该和我差不多,应该不会渡这个劫...家里有没有什么变故?身体好不好?”
      “抱歉,我想我得先回去了。”司岚试图挣脱开你死死抱着不放的手,“你说的这些,我想我们还是陌生人,聊这些不太合适。”
      “怎么不合适?”你见司岚要走,赶忙把把他的手臂抱得更紧,“我们在天上差点都被那老头子乱点鸳鸯谱,要结婚了,要不是我扯断了我们俩的——”
      “你说的这个不大可能,因为我还没有到法定的结婚年龄。”
      司岚打断你的后半句,随后仔细观察起你的神色,你的表情也不像是在胡诌。你急于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另一只手在衣袖间掏来掏去,才想起来自己这次下凡,那些仙器一个都没带下来。
      “哎呀,总之,”你意识到至少不能让司岚离开你的视线,“我是为你而来的,我出现在你面前的意义就是陪着你——到你离开人世间为止。”
      对于20岁的司岚来说,过去的那些年里,的确也有收到过异性示好的信件,礼貌回绝之后,便再也没有恋爱的经历。你刚刚的那番话,对你来说,只是告知司岚,你需要陪同他历劫。但传到司岚耳朵里,就是刚刚认识不到5分钟的你,把自己的后半生承诺给了他。
      饶是现代的婚礼都不会有这样直白的言语,司岚错开你一直注视自己的视线,两颊泛起和天边火烧云一样的红色。
      “这样的话...实在有些唐突和严肃了。”
      “我绝对没有骗你。”你像是没转过弯来,“司岚,我能出现在这里,就是要和你呆在一起。”

    3
      长达20年的现代教育还教会了司岚责任。至少在你真诚的眼神下,司岚没有继续阻止你抱着他的手臂,而是带着你回了他自己的学生公寓。
      你忽视周围人群对你这身奇装异服的疑惑眼神,只是往司岚的方向靠了靠。
      “你前20年有没有遇到什么大事?”
      “这个要依照你对‘大事’的定义,”司岚带你进入电梯,按下楼层,“比方说,什么是你认为的‘大事’?”
      “生过重病?死过至亲?”你随手举了两个例子,“但这些应该不会发生在我们这个仙阶的渡劫可能事件里...”
      “这些都没有。”司岚摇了摇头,“我身体健康,父母也健全。”
      “那就是20岁之后可能才会出现的了。”你思索着,“难不成是早亡?也不好说...你也没到法定结婚年龄,情劫也不大可能...”
      “为什么你认为我一定会遭受这些事情?”司岚有些不解,但他还是引着你走到了自己的公寓门口,口袋里的钥匙被拿出来,插进锁孔转了半圈,“在这个世界上,很多人的一生都是很平凡的。”
      “不不不,”你跟在司岚的后脚进了他的公寓,“你不一样,你是天庭司掌律法的司岚仙君——啊!”
      你才报上司岚的名号,后半句话都没说完,就接上了喉间不受抑制的一声痛叫。
      “你怎么了?”司岚赶忙扶住浑身发颤的你。
      “我忘了...对历劫之人不可直言身份...”你像刚刚被雷劈了一道一样,浑身一阵剧痛后,就是从骨骸深处升起的酥麻。
      “总之...”你被司岚扶到沙发上时,嘴巴也没停下,“你得快点离开人间,我们才能一起回去。”
      “这是什么意思?”司岚找了一次性杯子,帮你接了杯温水,才递到你嘴边,就听到你的这句“离开人间”。
      “嗯...就是,”你抿着纸杯的边缘,小口小口地咽下去,“我们一起离开这个世界,也就是,我们一起死。”
      “你怎么会这么想?”司岚取过你手里空了的水杯,皱着眉头坐到你身边,“你是生活遇到什么不顺心的地方吗?”
      原本司岚还以为,你只是某个智商或者精神不算正常的小姑娘。但听到你刚刚的这句话,先前你那些莫名其妙神神叨叨的话语,好像一下都有了解释。
      抑郁情绪的确会导致神经处于受压迫状,说出一些更偏于神话幻想色彩的话语,来缓解或者逃避现实。而刚刚你突然瘫软的身体,可能就是情绪躯体化的表现。
      “我没有我没有。”你摆手,真要论生活上不顺心的,也就是你把你和司岚的红线给扯断了,还下凡接受处罚的事情。
      “那就别说‘一起死’这种话。”司岚按下你左右摇晃的手,又理了理你垂落的头发,对上你困惑又单纯的眼神。
      司岚的责任心促使他自己至少要挽救一个误入迷途的女孩,他缓缓开口:“这个世界是很美好的,至少...你今天遇到了我,不是吗?”

      不。
      不是。
      不是的。
      你很想这样回答,你必须让司岚快点结束渡劫的内容然后死掉,你才能和他一起早点回天庭。但司岚像是看出你眼里的否定,他转而问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你摇头,又想开口说那番“一起死掉才能回去”。司岚不由分说地拉起你的手,有些别扭地转移了话题。
      “要不要去校门口逛逛,那里晚上的夜市很热闹。”
      “不要,”你摇头,“司岚,你和我说说你的故事吧。”
      “好,但在此之前,你想不想喝点甜的?糖分会让人心情愉悦,不想刚刚的说的那些好不好?”

      你抱着奶茶的杯子,靠着沙发听司岚讲起他前20年的故事。在讲述前,司岚有考虑是否要夸大故事当中的悲情成分,让你意识到自己现在面对的问题都不是事。但见到你琢磨怎么把奶茶里的小料准确地戳进吸管时,司岚还是打算实话实说。
      一个顺遂的,几乎没什么波澜和挫折的前20年。父母恩爱,家庭幸福,也没有受升学的压力压迫,也没有离奇又狗血的青春往事。你点点头,听得相当专注。
      只不过,你脑子里想的全是“之后怎么让司岚神不知鬼不觉地死掉呢?”
      突发暴毙也算劫。你点点头,在心里默默重复着。
      “...后来我就升了大二,今天傍晚刚刚结束学校的事情,回去的路上就遇到了你。”司岚大略概括完了自己前20年的经历,才打量起你的反应。你除了频频点头,没有其他过激的情绪。
      “你想说说你的故事吗?”司岚小心翼翼地问出这个问题。依照学校的心理健康辅导来看,很多人并不愿意同他人讲自己抑郁的病因。
      “我?我不能说。”你放下已经空了的奶茶杯,托着下巴,总不能说自己过去几次历劫的经历吧...可一次你生了病早早推进病房做了化疗,至去世也没见到病房窗户外的春天;还有一次,你做房产大亨结果赔光了本金,一辈子都在打工还债...这两个,貌似哪一个都没法和司岚讲。
      “我可以不说吗?”你朝司岚眨了眨眼睛。

    4
      看起来你还是没有对自己放下警惕,司岚这样想着。尽管你跟着他回了家,现在毫无防备地坐在沙发上开始喝第二杯奶茶,但你还是不愿意开口说自己的故事。
      “那你还想吃些什么吗?”
      “不了不了,我还没有喝过这么饱呢,”你放下奶茶,站起身,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司岚,我今天睡在哪里?”
      学生公寓的单人床挤一挤,当然睡得下两个人,但你和司岚谁都没有打算和对方一起。
      校门口酒店开个房间需要身份证,你是天上掉下来的神仙,自然是没有。但司岚住,他也不放心疑似患有心理疾病的你,怕你在家里做出伤害自己的行为。
      你又靠着沙发的靠背,怀里抱着一个抱枕,身上是刚见到司岚时的那身仙裙。你盯着司岚站在客厅顶灯下思索时专注的眉眼,也不知道是奶茶里的咖啡因过浓,还是第一天下凡的兴奋,你睡意全无,只是盯着他眼下的痣入了神。

      你靠在司岚肩膀上醒过来时,感觉额前的头发被人理了理,随后是一声很轻的:“我中午会回来,你不要乱跑,也不能想着寻死,在家等我。”
      你迷迷糊糊点了点头,入了凡间你的作息也变得跟常人一样,昨晚,最后是你和司岚大眼瞪小眼,依偎着靠在沙发上,谁也没睡卧室的那张小床。
      没了司岚的依靠,你很快就躺倒在沙发上,继续睡了过去。
      沙发很软,整个公寓里的味道也很舒服,窗口的阳光斜斜地打在你的身上。从清晨到中午,斜长的方形光晕从你的腿移动到肩,你听见钥匙转动的声音,才悠悠醒了过来。
      “我打包了食堂的菜,一起吃点吧。”
      你揉了揉惺忪的眼睛,裙子也睡得皱巴巴的,发髻也乱了。你晃了晃头,开口问司岚:“今天有遇到什么事情吗?”
      答案是没有,今天司岚度过了风平浪静的上午。他此刻帮你掰开一次性筷子,塞进你的手里,你点点头。你刚睡醒还没什么精神,此刻又没精打采地垂下头:“好想回天上...”
      这话落到司岚耳朵里,加上你此时此刻的状态,和说“好想去死”没什么区别。
      “不要说这样的话。”司岚沉着眼打开了一个餐盒的盖子。
      “嗯?”你咬着筷子,像是没反应过来一样,“我去天上有什么问题吗?你迟早也要去的。”
      “你还这么年轻,”司岚的语气里带了几分语重心长,“遇到什么事情,死亡这种逃避方法,是不可取的。”
      “等等,”你放下筷子,“谁跟你说我要寻死?”
      要死也是司岚先历劫然后死掉啊!
      你也只有跟着他一同去的份,哪有本事让自己这个仙身先走一步?
      司岚反倒松了一口气,他没在意你昨天和今天的话语间有很多自相矛盾的地方,他只是打从心底感到欣慰:还好你并没有轻生的打算。
      “吃饭吧。”司岚的语气比刚刚轻松了很多,他把食堂打来的饭菜往你的方向推了推,“下午我没有课,带你出去走走,顺带送你回家,好不好?”
      “不不不——可以出去走走,”你赶紧补充道,“但是我没法回去,我来这里就是跟着你呀。”
      “还没有睡醒吗?”
      “哎呀,”你放下筷子,一拍桌,“事到如今,我也不瞒你了。我是天上的神仙,司岚,你也是...反正...反正就是被我选中了,我此次下凡就是得跟着你。”
      看起来不像是因为情绪产生的精神问题,也有可能是臆想或者妄想症,这个时候最好顺着他们的话说,以稳定情绪为主。司岚笑着点头,只是朝你说:“好。”

    5
      你总算留在了司岚的公寓里——以软磨硬泡的请求和绝不乱讲话的承诺。
      司岚带你换了现代的衣服,帮你收拾了头发和鞋袜。你盯着窗外已经亮起的暖橙色灯光,拉了拉司岚的袖子:“让我留下来吧,司岚。”
      “我肯定乖乖听你的话,像今天和校门口那个算命的呛嘴这种事,我肯定不会做了。”
      司岚问你年纪,你不好告诉他你的仙龄可是用百年计算的;他问你姓名,你结结巴巴报上了自己当上仙君时的封号;最后,他问你跟着自己的原因,你本想如实告知扯断红线的事情,但一想到历劫的记忆会保留,你支支吾吾,还是把一开始司岚的猜测搬出来。
      “司岚,见不到你,我会吃不好饭,睡不好觉,就又会想去天上的。”
      “今天中午不是还和我说会好好生活的吗?”
      “那也得是有司岚在身边,”你拉着他袖子的手顺着往下,手指碰到了他的掌根,“司岚活多久,我就活多久。”
      “要是我出了意外——”
      “那可太好——哦不,我是说太遗憾了,”你低头,假模假样挤出两滴眼泪,“我肯定随你一起去了。”
      “可你不是为我而活的。”司岚坐在你身边,茶几上还是今天下午司岚帮你买的衣服,还有傍晚在校门口夜市买的热玉米汁,“我可以让你留下来,但你得答应我,不要想着轻生,也不要想着没了我就不活了。可以吗?”
      “当然没问题!”你勾起他的小指,大拇指碰上司岚的,“我绝对说到做到。”
      说到归说到,但你的想法莫测,司岚再怎么猜想也不会知根知底。你照例在司岚每次回来的时候,问他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情。次数多了,司岚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报备般的告诉你:今天的课程、学生会的事务、食堂打包回来的饭菜,还有落日的颜色。
      你点头,司岚问起你的,你告诉他自己玩大富翁总算得了第一名。
      为什么是大富翁?后来的夜晚,你也有旁敲侧击地告诉过他,自己第二次历劫的故事——当然是以自己做了一个梦的形式。
      那个梦里,你搞丢了祖上积累的产业,父母被追债的人逼得走投无路,你负债累累,每一个银行都欠着巨款。而这个劫,就是一辈子劳碌。你每每回想起,还会身体发抖,司岚轻轻搂住你:“是个梦,尽管很真实,那也不是真的。”
      “那什么是真的?”你记起那次投胎,风里来雨里去的上班路,又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我现在抱着你,我不就是真实的吗?”司岚一点一点捋过你的头发,“不用害怕,明天,我给你找一个游戏玩,你肯定就不会再想这个噩梦了。”
      于是你的大富翁之旅就开始了。买地收租,小小的骰子就能决定牌桌上四个人的金钱数。你看着色彩鲜艳的屏幕,还有7位数存款,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谈及睡觉,你和司岚最后也没有挤在一张单人床上。司岚买了一个气垫床,想把公寓的木床留给你。你摇头,说自己还没有睡过气垫床呢。
      其实是睡过的,你第一次历劫时,幼年便得了不治之症,跟着父母四处求医漂泊,他们也总会把便于携带的唯一一张气垫床留给你。
      于是好几次,司岚晨起时,都能见到你脸上有浅浅的泪痕。大抵是又做了一个噩梦,司岚这样想着,伸手把你抱起。你往他温暖的胸膛缩了缩,又被司岚抱进他自己还没有离开多久的硬质床被窝。
      “在家等我回来。”司岚曲起手指,用指肚帮你擦去脸上的水痕。

    6
      你后知后觉意识到,司岚这般体贴入微的照顾,和每天主动汇报行程的举动,都让你懈怠了,快忘了自己是陪同司岚下凡历劫的。一开始,你可是想让司岚早点回天上去的。
      但家里的刀具在你来之后从铁的换成只能切水果的塑料刀,你也不可能明着把司岚抹了脖子变成早亡。
      司岚会记得你提过一嘴的甜品,再在回来的路上带给你。你盯着上面撒了糖霜的舒芙蕾,说不定也可以从饮食上下手?
      他会在工作日惯例给你带打包的晚餐,学校门口刚出炉的蛋饼,还有周末他亲自下厨做的三餐。你站在司岚的身旁,看他处理蔬果,起锅烹饪,你生活里所有的饮食都是司岚承包的,你完全没有动手的机会。
      不行,你咽下司岚投喂给你的苹果布丁,暗下决心:你得找个机会下厨。
      但在下厨之前,你得找个让司岚可以在离开时不那么痛苦的毒药。
      你试着在大富翁游戏交流群里,试探地问“有没有可以害人但不会很痛苦的毒药,最好不会被人发现”,下一秒,你看见一个id叫“aaa悄悄卖椿药”的人联系上了你。
      『兄弟是想要灌给哪个女孩子吗?我这里有烈的,不烈的,还有可以让人昏迷的听话水。』
      你皱了皱眉头,第一反应就是告诉司岚有人在违规贩卖管制药品,不能让他们害人。可是你也需要让司岚失去意识,自己才能开始动手。
      最后,仙家慈悲为怀的心理还是让你告诉了司岚这件事,当然你隐瞒了自己询问的语句。司岚摸了摸你的头,夸你真棒。你从厨房端出你今天下午另外琢磨捣鼓的饭菜,为了让司岚可以昏迷,你放了致死量的胡椒和香辛料。结果才端上来,你就被饭菜熏出来的气味弄得眼泪涟涟。
      “没事的,第一次做饭做成这样已经很厉害了。”司岚帮你擦着眼泪,安慰你饭做得不好还有自己。你哭着摇头,嗫嚅着说不是的,心里想的却是:司岚至少尝一口啊!
      从饮食方面下手看来是失败了,司岚最后倒了那些黑糊糊的饭菜,带你去外面吃了大餐。
      你咬着被熏得刚刚好的脆皮鸡腿,抬头看见司岚目不转睛地盯着你吃饭。你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还是换一种方式让司岚早亡吧。
      你尝试在司岚睡觉时用枕头闷死他,但是枕面才落到司岚脸上,他就睁开了眼睛。你穿着司岚以往有些偏小的睡衣,困惑地思考起“为什么司岚会醒”这个问题。
      “是想和我一起睡吗?”司岚的声音有些沙哑,他接过你手里的枕头放在单人床的一边:“还是又做了噩梦?”
      不是的。你想害他早亡。但凌晨一点的夜色,还有今天散步路上他试探着牵起你的手的动作,都让你在此刻思绪更加混乱。
      你一声不吭,钻进了司岚的被窝和他的怀里。
      毛茸茸两个脑袋凑在一起,司岚轻轻拍着你的背,低声哄你:“快点睡吧。”
      你感觉你和司岚之间的关系,越来越密不可分,但你反倒无从下手了起来。你想在他洗澡最无防备的时候进去,却被司岚红着脸遮住你的眼睛,又把你劝出去。你试着无理取闹硬要让司岚闯红灯,他最后叹了一口气,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你抱起来,就像你第一次见面掉进他怀里一样:“听话。”
      这样完全不行。你在司岚的家里已经呆了好几个月,但是对于你来说进展全无。反倒是司岚,他撤掉了家里的气垫床,每天晚上都要拥你入眠;帮你吹湿漉漉的头发,听你说乱七八糟天马行空的想象和故事,也不再有一句反驳,你气鼓鼓的腮帮子被他戳了戳,他低下头笑了:“好可爱。”
      司岚还带着你去了很多地方,除了商场、公园,还有山顶系满祈愿红条的小亭和挂满同心锁的过江斜拉桥。你拉着他的手,悄悄和司岚说:“这种请求月老肯定收不到。”
      是收不到。但不妨碍你和司岚也在石亭的一角系了写着名字的丝带,在桥上铁链处锁了一把铜锁。
      司岚悄悄侧头,看你被江风吹得头发飞扬的侧脸。不能低估宗教信仰的传播力度,自己这个无神论者,好像爱上了仍然有些神神叨叨的你。
      而你最后豁出去的一步——偷了司岚口袋里的瑞士军刀展开的暗杀行动,也以失败告终了。
      司岚一回家,你就蒙住他的眼睛,牵着他的手走到餐桌旁。你握紧展开的折叠刀,心里说着抱歉,结果还没有出手,温热的鼻息落在你的额头,你听见司岚的声音:“嗯...还要多久?”
      你突然下不去手了。肯定不是被司岚今天回来带给你的提拉米苏收买的原因。
      你讪讪地收起折叠刀,本想用吃了甜品再杀作为行动拖延的借口,但司岚先一步握紧你的手腕。
      “是这个吗?”司岚低头,温软的嘴唇不知道碰到了你脸颊的哪里,你立马红了脸:“不是,不是...”
      “那是这里?”
      司岚的嘴唇下移,这次碰到了你的鼻尖。
      “也不是...”
      嘴角最后也渡上湿润的触感,一个试探心意的吻,你在他怀里却没有任何抗拒的动作。
      遮住视线的丝带被解开,你满脸通红,躲开司岚眼里浓厚的情绪。

    7
      你和司岚在一起了。
      你把瑞士军刀踢到沙发最底下,又被司岚紧紧搂在怀里:“纵然我不相信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仙,但那天你落到我怀里时,我想,我还是动摇了一秒钟。”
      “但之后,我想我可能要动摇一辈子了。”
      在司岚眼里,他吻过你嘴角,说出的稀碎往事,全是你暗杀失败却被司岚误以为示好的举动。你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伸手堵住他的嘴:“不要说了...”
      “好。”司岚低头吻了吻你的眉骨,“你还记得你初见时说的话吗?”
      “记得...”你的手转而摸上自己的嘴唇,刚刚司岚在上面又吻又咬,“那句‘我出现在你面前的意义就是陪着你’吗?”
      “嗯,现在对我来说,我也是。”
      扣在一起的十指才让你意识到,司岚下凡投胎的转世好像爱上你了。而你自己,貌似也有点迷恋他。
      所谓月老没牵错过红线,这一说法不会真的有科学依据吧?你有些紧张地偷偷观察司岚现在的反应,他脸上是情意相投之后,露出的喜不自胜。
      好吧。你闭上眼睛,也不算自认倒霉。毕竟前两次下凡历劫,你一次想着治病,一次想着还钱,所谓凡人质朴又可贵的爱情,你还没有体会过呢。
      晨起的“在家等我回来”变成了早安吻,回到家的日常报备也依旧。不起波澜的日子里,你总算理解为什么有些神仙热衷于下凡——和司岚过这样的生活,实在是舒服得让你乐不思蜀。
      当然,也包括他和你挤在一张单人床上的情事。你知道司岚还没到法定结婚年龄,但两颗心都已然靠近,相贴的身体更不必多言,就已经变得滚烫。
      在一个秋天的夜里,你被司岚压在单人床上吻得不眠不休。你的身体像是坠入了马里亚纳海沟的斐查兹海渊深处,浮游、飘摇,加厚的被褥和司岚不停歇的,灼热的吻,也让你喘不过气。
      这个急切的吻碾过你的嘴唇,又往下经由下颌,脖颈,锁骨。像晚秋的暴雨骤打金桂,你的肌肤在炙热的吻落下的瞬间由白转粉,又在司岚的吮吸下由粉转红。
      你被司岚亲得浑身燥热,隐隐约约猜到了后续会发生什么事情。你抱紧司岚的脖子,那双碧海般蓝眸里,你却看到了你和他朝夕相处的许多事情。
      帮你编头发梳发髻,带你走街串巷吃过去两次历劫没能吃到的美食,同你短途旅行见你过去没见过的风景...真给那月老说对了,司岚的确是一个很好的人。就连他仙魂的转世,也好得不得了。
      你把修长笔直的小腿勾在了司岚的腰上,算是默许。
      硬物就隔着裤子抵在你已有湿意的穴口,蓄势待发。司岚温柔地抚过你额前的碎发,又在眉眼处轻啄。你闭上湿漉漉的眼睛。
      司岚的手便探入你的裙摆,你和司岚衣服,都是你在家晒的,此刻上面还残留着秋阳杲杲的味道。棉质内裤散发着湿热的潮气,透明的水渍在布料上晕染出阴唇的形状,你早就湿透了。
      该怎么做?你当神仙也没有这段经历,此刻熟悉的热气遍布你的全身,你有些无措地搂紧他的脖子。
      司岚拨开棉质内裤后,再次将手指伸了进去。湿滑的小穴异常紧致,司岚才放入一个指节,你的睫毛就湿了彻底。
      你紧张地屏息凝神,这样的异物感甚至让你误以为司岚的性器已经插进来了,还暗自庆幸第一次并没有想象中那幺疼。你紧张到十个手指紧紧地拽着司岚领口的衣物,腰身陷进了床垫里。
      司岚的中指在你紧致的小穴里轻抽慢插,几乎没有碰到任何阻碍。手指的主人慢条斯理地在你的嫩穴里碾磨着探索,司岚也仔细观察起你的反应。
      年画上的神仙冷清不近人情,你自诩自己也是神仙,却热烈活泼很多。但此刻,月光打在你潮红的脸颊处,司岚恍然间,真有种拖你入纷乱凡尘的错觉。
      你似乎一直在皱着眉咬牙忍耐着什幺,当司岚用拇指按压你的阴蒂时,你喘息声变了一个调,抽泣声大了些许,司岚顺势在拥挤的甬道里塞进了第二根手指。
      从来没有吃过两根手指的小穴,筋挛着绞夹着司岚修长的手指,这让两根手指的推进更困难了。你想起天庭有好多可以缓解疼痛的丹药,要是自己知道有这一天,那也早点要一粒来吃了算了。
      “放松,不疼的。”司岚安抚地吻了吻你的额头,又将手指往里送了送。
      睡裙的裙摆已经被司岚推到了腰上,下身异样的感受迫使你鼓起勇气垂眼看了一眼,下面插入的才不是阴茎,不过是司岚的手指而已。
      你蹙起眉毛,缓慢又柔和的抽插之后,紧致的小穴已经可以完美地吞下两根手指了。抽插时带出的蜜液顺着臀缝缓缓滑落,染湿了床单,你的屁股下面都湿透了。
      “不要用手指了,”你摇头,“不舒服...”
      司岚抽出手指,你的侧脸被另一只手捧起,一个耐心的,抚慰你情绪的吻封住了你的唇舌。
      你配合着司岚的动作,脱掉了早就被蜜液浸湿的内裤。过去那么多年里,从来没有这样特别的体验。你此刻却想到被你扯断了的红线,等历劫结束,一定要好好和恢复仙位司岚解释清楚。
      思绪间,你的穴口宛若不小心跳上岸的鱼儿,剧烈地喘息着翕动着。司岚的柱头就是在这个时候气势汹汹地抵了过来,他注意到你似乎走了神,握着柱身在汁水淋漓的穴口蹭了又蹭,在唇舌交缠最激烈之际,一鼓作气把柱头用力怼进了穴口。
      “唔...”你唇齿间溢出痛呼,快速拍打司岚的背,告诉他自己不行了。
      性器的前段在穴口收到了最热情的迎接,无数的媚肉聚集在甬道口,贪婪地吮吸他的柱头,又像是小鸟的喙,一下又一下,挠着人的手心,又痒又苏又麻。柱头在穴口轻轻地碾,却再难插进去了,你撑着司岚的肩膀,膝盖用力抵着司岚的身体,勉强支撑着自己的上身,性器从里面滑了出来。
      “还是很不舒服吗?”司岚不再执着于继续,他帮你把裙子拉回来,摩梭着你的耳畔吻你。
      你靠在司岚怀里,听他断断续续的告白,晚霞余晖里的初见,还有朝夕相处的陪伴。你像是被人施了定身,司岚的声音也像是有仙法一般,他安抚你的身体让你不再发颤,同时又帮你把头发重新理顺,帮你把被子盖在身上,最后给了你一个晚安吻。
      “睡吧。”
      “真的...真不做了?”
      你恍然才反应过来,司岚不打算和你继续了。
      原来还真有这等意志坚定之人——不愧是司掌律法仙君转世...你此刻的表情有些失控。最后,你在被窝里又把睡裙卷了上去,露出淌水的阴户和柔软的小腹。
      并在一起的双腿在司岚面前打开,你将自己最私密、最羞耻的部位赤裸裸地暴露在司岚的面前。粉嫩的穴口因为刚刚的插入,似乎比原先大了一些,司岚用食指指腹抚摸过你的两片阴瓣,你的身体跟着他指腹的动作轻颤。
      再一次进入的时候相比之前舒适很多,湿热的奇怪触感,比手指更让你舒服。别样的快感如烟花般在你的脑袋里迸发开来,比你偷喝了琼浆玉液还要畅快。那是一种你无法控制的感受,你的身体不再属于你自己。你像是掉进了一个巨大的几何空间,诺大的空间里是你的轻喘,是司岚顶弄你时碰撞发出的水声。你在属于司岚的几何空间里不断坠落,却怎幺也落不到地上,又在将落未落之际触底反弹,被高高抛到空中,直到几何空间里的所有镜面全部碎裂,碎成司岚近在咫尺的五官,你才颤抖着尖叫出来。
      你扭动着身子被迫承受着司岚一轮又一轮的进攻,这是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快慰。你颤抖着喷了出来,用一种自己从未听到过的声音呜咽着哭泣起来,你以为自己尿出来了。司岚的性器硬的发烫,你的穴口也汁水泛滥。你情动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扭,但司岚还是极其有耐心地抽插着,把速度控制在你能接受的范围里。
      连续的高潮让你飘飘欲仙的身体适应了司岚胯下的庞然巨物,顶到深处时,你的花心酸酸的,你可以感受到阴茎上的温度和每一次颤动,好舒服。
      原来这就是爱。你抱紧司岚的肩背,比红线更缥缈不定,比同心锁更柔软轻盈。
      充盈的液体注进你的体内,司岚才如梦方醒。他抵着你的额头,同你承诺等自己22岁一到,就立马同你结婚。你却想到凡人的姻缘不过尔尔几载,但你和司岚永恒的相契却被你搞断了。

    8
      初次过后,你和司岚的胡闹生活才正式开始。你不再纠结于司岚所谓的“生老病死人生大事”,更多了几分活在当下的自如。你扑进刚刚回家的司岚怀里,又亲又吻最后滚到沙发上,等你披着小毯找到司岚带回来的小吃,才发现已经凉了。
      厨房里,你试着真的学起做饭,淘米煮饭这样的简单工作被你包揽,以及一些简单的打下手工作。
      卧室里,那张单人木床迟早要受不了你和司岚的折腾。你强调自己是仙身,不会怀人类的孩子。司岚仍然没有由着你嘴里说些不着边际的话,只是在顶到最深处时,告诉你自己很快就到法定结婚年龄了。
      你的嘴唇被他又啃又咬,你说“这样欺负神仙之后可是要遭报应的”,但司岚又往你身体里顶了顶,你的声音一下子转为柔软的哭叫,低低地请求让他轻点。司岚抱紧怀里的你,笑着吻过你暴露出来的脖颈:“好像现在正在遭受报应的另有其人。”
      你气得张嘴想咬在他肩头,又被来回抽插得失了方向,最后在司岚怀里颤抖着高潮,你才反应过来,已经结束了。
      你找出一开始下凡的仙裙,套上之后,骗司岚自己要回天上去了,再也不要让司岚对你又亲又咬。结果这次的地点既不是沙发也不是床上,而是在公寓的地板上。你层层叠叠的仙纱被掀起,你变扭地抱着裙摆,两条腿被夹在司岚的肩膀上,这样别样的装扮使得你和司岚都比以前更加兴奋。
      裙纱都抖得厉害,你的双腿更是难捱,你呜咽着喊让司岚等着,自己之后肯定要报复回来。结果一下又一下差点顶得你身体移了位置,最后只能淌着眼泪老老实实在司岚身下挨了一顿。
      事后,司岚帮你清理着遍布满黏液的裙摆。你靠着沙发,感受司岚的手指抠挖你被滋润得越发红润的穴道,粘白和透明的水液交错被抠出。你紧闭双眼,身体却又重新燥热起来。
      察觉到这次事后你的穴肉又异常兴奋,水也不受控制得越涌越多,司岚叹了一口气,你主动碰了碰他的嘴唇。
      你初见时司岚才20岁,但凡间的时间流速哪怕正常,你也觉得这一年多相当快。你思索着司岚22岁的生日该怎么过,却突然想起,自己下凡陪伴的历劫,却迟迟未到。
      你真的产生了想和司岚多过几年平凡人的日子的想法,却忘了一开始,你和司岚都是带着任务来的。
      仅过了一个晚上,司岚就发觉你变得有些患得患失。晚回家一会,你就迫不及待地打电话询问,每每司岚问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你就紧紧抱住他,半晌才憋出来一句:“我就是突然很想你。”
      “我现在不就好好站在你身边吗?”司岚吻过你的发顶,你却想到各种悲惨的劫难,也会发生在这样好的司岚身上。
      别扭的行为和你没法解释的言语,只能化成和司岚一次又一次身体的碰撞。你死死抱着他不松手,央求司岚在你身体里多呆一会。你贪恋他作为凡人无所知的爱,也依赖他这具身体的体温,你一点都不想让司岚死。
      “我在,我在这里。”司岚擦去你夜半睡梦间流下的眼泪,他不知道是不是你又做了噩梦,但司岚也很想知道,神仙也会那么爱哭吗?

    9
      噩耗来自司岚22岁生日的前一天。
      10.16,这个秋雨连绵的日子。
      你知道所有人的人生终点都是死亡,但你还是希望你所爱的司岚,能健健康康,不出意外,不被病痛折磨。最后哪怕离世,也是和喜欢的人相守到白头,不留遗憾地自然离开。
      原来这就是爱一个人。你盯着手术室持续亮着的红灯,痛骂转世投胎的渡劫系统,真不是个东西,连这种烂得出奇的人生剧本都写得出来。
      明天就是司岚的生日了,为什么偏偏要在22岁前的最后一晚?本应该接到司岚询问晚餐意向的电话,却变成了医院的“是司岚的家属吗?麻烦您来医院一趟。”
      真是狗血剧情看多了。给神仙安排的历劫怎么到了这个年代还越来越没依没据了。
      司岚在里头意识清不清晰你不清楚,但你的心情不亚于之前每一次历劫的过程,这个劫到底是给谁渡的?你之前被病痛折磨和打一辈子工都不像现在这样难受。你心里这么想着,手却一刻也不停地抹着眼泪。
      鲜红的血袋被一波又一波地送进去,你仔细判断着来往医生护士的反应,确信这个大抵就是司岚的劫。
      你下不去手的英年早逝,命运自会给他。
      那一刻,你甚至动了抽自己仙魂附在他身上的想法,至少能让他活下去,平安终老。事实上,你也确实这样做了。一缕魂魄从你的胸口飘出,还没有飞进抢救室,你就看见闪烁的红灯灭了下来。
      你甚至听不清医生让你去见司岚最后一面的对话,只是扶着墙走向血腥味极浓的病床。你不相信司岚这个不闯红灯、遵纪守法的正直善良的好公民,会出这样的事情。
      抽出的那缕仙魂融不进司岚的身体里,你急得根本听不见司岚和你说的话。直到你的手被司岚握着,你才从他手心残存的温度里,拼出来最后的只言片语。
      明天生日。法定结婚。司岚去挑钻戒了。
      你搞不懂他为什么急着那一时,也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及时打电话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你忍着被雷又劈一次的风险,一遍一遍重复起来:司岚也是神仙,只要闭上眼睛,你和他就肯定还会相遇,不要责怪自己...等等之类的言语。
      剧痛的酥麻感如期而至,你扶着病床的把手,强调了一遍又一遍。你看见司岚露出了同之前一样听你说神仙时的笑容,你知道这是司岚不相信的反应。
      “你相信我...你只要,你只要闭上眼睛,下一秒,我就一起和你出现在天上了。”
      “不要因为不能陪我愧疚,我说的都是真的...”你哭得厉害,忍着哽咽把字句都表达清楚。但司岚的手指堵住了你启合的嘴唇。
      苍白的嘴唇,连声音都气若游丝:“你一开始答应我的,不能想着没有我就不活了...”
      这也不是司岚让你不想就能不想的,你现在判断司岚生命体征的唯一方式,就是感受自己仙身即将离开人世间的程度。身体变得有些轻盈,你几乎听不见司岚同你说的最后几句话。
      你感觉自己的脊背正在朝天上不自觉地飘。但你的视线却停留在司岚最后开阖的嘴唇间。
      在“爱”字之后,那个“你”的字音,你却听得不大清楚了。

    10
      “仙君,您怎么回来了?司岚仙君渡完劫了?不应该啊,这个劫应该在他大运结束的第三年,至少也不是今天...仙君,您还好吗?”
      好个鬼!你脸上的眼泪比刚刚在人间流得还要狠,听到司岚本不该在这个年纪丧命,更是气不打一出来。
      “那他,那这本该在什么时候?”
      “既然已经渡劫归来,那和仙君你说说无妨。本该是司岚仙君的转世考上高级律师后,碰触了灰色地区的一个法案,最后捍卫正义至死...但怎么,这个发展会完全不一样?”
      “他恢复仙位之后应该很快就回来这里补充记录了,”你揉了揉眼睛,“到时候你再问他细节吧...我要回趟月老殿。”
      你还没准备好和司岚的重逢是在这个场景,此刻,你只想先去把之前犯的错给弥补了。
      你失魂落魄地走回到月老殿,想如实告知月老自己已经受完了治安管理处罚法,现在真知道错了,和司岚的红线还有没有重新缔结的可能。
      才踏入殿门,你就听见一声熟悉的声音。
      “我同她的红线到底是谁剪断的?”
      你抬眼,那穿着浅青的仙服的身影,不正是刚刚同你生离死别的司岚吗?
      你来不及转身,下一秒就被两个人同时喊住。
      你赶忙把脸上的泪痕擦干,但还是掩不住你红肿的眼睑。熟悉的触感抚上你的脸颊,你抽抽鼻子,又有点想哭了。
      “司岚仙君,您下凡历劫有所不知,这红线正是——”
      “司岚,”你出声打断月老的后半句话,伸手拉住他的袖袍,让这张脸面朝着自己,“我,我好想你。”
      “我也是。”司岚把你的身体往自己怀里拢了拢,“你还特意下凡陪我渡劫,累不累?现在要不要早点回去休息,我来把我们红线的事情解决了。”
      “不用不用,”你摆着手,又朝月老挤眉弄眼,“我和司岚的感情,也不需要红线来稳定嘛...断了,断了就再系一根嘛...”
      “我记得我参与的最新修订《月老殿妨碍公务处罚管理法》里,有提到这样的行为会有什么样的处罚,”司岚拧了拧眉,“就算红线不重要,也需要按照律法条款来执行。”
      “司岚仙君说的对。”月老拿出断了的红线,你看见两头连着你和司岚的名字,就是中间不幸断成两半。
      你抢在他俩继续对话之前,接过一开始被你扯断的两头,用最快的速度打了一个死结。
      哪怕司岚迟早会知道真相,至少也不要在你和他重逢的这一小会里。你捏着被你系得紧紧的红线,把一头绕在司岚的小指上,另一头死死绑在自己的手腕上。
      “要不,我们先把你在凡间没到法定年龄时的婚结了,再考虑是谁不小心弄断了我们的红线?”

  • 48 Cd

      等天色完全暗透,司岚也该去参加萤火夜间魔法生物观测活动了。你站在森林入口处,目光却仍忍不住越过攒动的人影,一次次投向林间的更深处:“司岚...你一定要仔细找哦。我就不回去了,在这里等你,等你活动结束,我们一起走。”
      “可夜里越来越凉了,你穿得这么单薄。”司岚担忧地看向你身上那件和自己身上防护法袍不一样的校服外套,“先回宿舍好不好?只要有发现,我一定会用传音魔法立刻告诉你。”他顿了顿,声音轻柔下来,“要是你着凉了,橡实爸爸又要怪我照顾不周了。”
      “他才不会呢...”你低下头,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地上的落叶。其实你很希望能和司岚一起走进这片森林,可这类离开教学楼的课外活动点名向来严格,多一人少一人都会立刻被老师察觉。你只好默默向后退了两步,努力朝他扬起一个笑容,挥了挥手:“我就在外面等你。司岚,你一定会找到的。”
      “嗯。”司岚认真地点了点头,“一定会找到的。”
      他随着其他同学一同举起魔杖,轻声念咒。一颗颗温和的发光小球自杖尖浮现,如呼吸般明灭,静静悬浮在每个人身侧。步入森林前,司岚又回过头望了你一眼,直到领队老师洪亮的声音响起——“人齐了,我们出发。”他才转身,随着流动的光点汇入林木的阴影之中。

      你在原地不安地踱步,脚下的落叶被踏出细碎凌乱的声响。思绪又不受控制地漫开:——司岚找到了吗?要是找到了那只饿了两天的小可怜,是当晚就送它回家,还是等到周五再向爸爸妈妈坦白一切?
      ——若是没找到呢?难道要等所有人散去后,你和他再偷偷溜进森林,直到被巡查的老师发现、拎出来批评教育一顿为止吗?
      你心烦意乱地揉了揉早晨梳好的头发,刚准备起身,眼前却忽然浮现出一串淡蓝色的光点。
      它们如流萤般轻盈聚合,逐渐拼凑成一行清晰的字迹:
      『我找到...它了。』
      『跟着蓝色光斑的痕迹,朝我这边来。』
      你立刻站起来,循着那些微光闪烁的指引向前跑去。森林深处的温度明显更低,潮湿的寒气贴着皮肤漫开,脚下满是枯枝与落叶被踩碎时发出的细响。不远处还能隐约听见其他同学压低嗓音的交谈声,与魔法的微光一起在林间若隐若现。
      司岚所在的位置在森林北侧。你小心避开横生的枝杈与盘结的树根,尽可能轻而快地朝那个方向赶去。
      大约跑了两百多米,你看见了蹲在一棵粗壮树木下的司岚。他的背影遮住了树根处的景象,但你直觉那下面就是你们寻找了两天的小家伙。
      你放轻脚步,在他身后轻声开口:“呼...我来了...”
      司岚回过头,朝你轻轻招手。你快步走近,在他身旁蹲下,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树根深处——
      夜晚的森林让一切都蒙上混沌的灰翳,但透过枝叶缝隙漏下的斑驳月光,依然足够照亮树根下那幅出乎意料的画面。
      那只本该在这周被绯妈妈接走、送去进行安全检查的小龙,不知如何竟出现在了这里。此刻它正蜷着深蓝近黑的身子,用嘴轻轻衔着小松鼠毛茸茸的尾巴。而饿了两天的小松鼠却安然无恙,正靠在它怀里睡得正熟,肚皮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小龙察觉到了你们的靠近,睁开了那双透蓝如冰晶的眼睛,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你们。那目光里没有攻击性,却带着清晰的警惕,像在审视你们是否会伤害它和怀中安睡的毛绒物。
      “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你压低声音,几乎像在叹息,“我完全没想过会是这样...”
      “我也是。”司岚的声音也放得极轻,生怕惊醒在场四个生命里唯一睡着的小家伙,“但我们不能把它们留在这里。每周周四的活动结束后,会有森林清洁人员来检查有没有学生遗漏的物品,它们会被发现的。”
      “那...带回宿舍?”
      “我正这样想。只是不确定它们是否愿意跟我们走。”司岚的目光重新落回小龙身上,与它静静对视着,“尤其是它...我们对它还太陌生,更没有签订什么所谓的认养契约者贸然带走可能会引起应激,或是闹出别的动静。”
      “唉...”你无意识地揪住他的袖口,“那司岚说,我们该怎么办?”
      问题轻轻抛还给他,而你们的视线依然紧紧落在眼前那两团依偎在一起的小小身影上。
      “我考虑过沉睡咒或束缚咒,但无法确定它的体重与魔法耐受程度。如果剂量控制不当,很可能造成伤害甚至永久损伤。可如果用物理手段...”司岚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仍落在小龙身上,“我也很难保证它不会从法袍或外套里挣脱飞走。”
      “真是有点麻烦...”你无意识地挪了挪脚,却不慎将地上的枯叶踩出一片细碎的脆响。在这般寂静的夜里,这动静显得格外清晰。
      果不其然,那只被轻轻衔着尾巴的小毛团颤了颤,睁开了乌溜溜的眼睛。
      看见熟悉的两个身影,小松鼠顿时雀跃起来,发出一连串细软的“吱吱”声,仿佛急切地想诉说这一天半的经历——自己没有乱跑,还找到了周末之后便不见踪影的小龙。
      而护在它身侧的小龙却从喉间发出一声低低的轻吼。
      作为它们名义上的主人,此刻你与司岚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到了一丝无奈的挫败感。你小心地又往前挪了半步,朝它们伸出手,声音放得又轻又软:“跟我们回去吧...这里到了深夜会很危险的。”
      回应你的,是小松鼠仍未停歇的欢快吱喳,以及小龙那停下片刻、却又再次响起的低沉喉音。
      “要不还是用法咒——”
      “不行...”你摇摇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真的不行。看来...只能使出最后那招了。”
      “哪一招?”
      “司岚,咱们告老师吧!”你握住司岚的手,站起身来,话语里带着破釜沉舟的气势和视死如归的决心,“妈妈不可能不知道小龙和松鼠都不见了。我们现在就向老师说明,今晚就能把它们安全送走。至于处罚...学校这边,但愿学生发展中心的安老师能网开一面。家里那边,检讨和批评教育...恐怕是逃不掉了。”
      “也好。”司岚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夜间观测活动配发了联络手环,可以直接联系带队老师。我现在就请老师过来,说明情况。”
      “那我要不要先回避?毕竟我不在活动名单上,若是被发现在课后时间私自进入森林,恐怕罪加一等...”
      “你先到入口处等我,我来联系老师。”
      “嗯。”
      你们迅速达成共识。你松开司岚的手,转身准备沿来路返回。可还没走出两步,肩头便是一沉——小松鼠已轻盈地跃了上来,正用湿润的鼻尖蹭你的耳廓,吱吱呜呜地叫着,仿佛在问:你怎么先走了呀?
      “你和司岚留在这儿——”你伸出指尖,轻轻点了点它毛茸茸的小脑袋,想将它抱回原处,“我不能待在这儿呢。”
      然而下一秒,另一道带着凉意的重量也落在了你的肩头。
      是那只翅膀尚未完全长成的小龙。你以为它又会叼起松鼠的尾巴飞回树下,可出乎意料的是,它只是稳稳地站在你肩上,透蓝的眼睛静静看向前方,再无其他动作。
      你与司岚再次对视,彼此眼中都浮起一层新的为难和苦恼。
      难道真得把它们俩都带回宿舍不可了?
      最后,还是司岚出面,接过了这个难题。他伸手探入法袍内侧,指尖轻轻拢住魔杖,低声念出一段简短的咒文。你凝神分辨着那流畅的音节,但最后,司岚念出的既不是他一开始说过的束缚魔法,也不是沉睡魔法,而是一个轻巧的转移术。微光流转间,原本赖在你肩头的两团小家伙,已稳稳落在了司岚的肩上。
      “你...要这样去找老师吗?”
      ““暂时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司岚侧过脸,看了眼肩上一边一个的小身影,声音里带着无奈,“你先去森林入口等我,我很快过来。”
      “那活动集合和点名——”
      “你放心,我会正常参加。如果找到合适的时机,我也把这两个小家伙交出去。”
      你敛下心神,转身便朝来路快步走去。身后传来小松鼠急促的“吱吱”声,像在抗议你的离开——坦白说,你此刻真觉得自己像个抛夫弃子的坏蛋。但直到跑出了森林,你才长舒一口气。
      “...呼”
      “吼...”
      等等?
      你听见一个绝不该出现在此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幼龙特有的、生涩的喉音。
      那只通体蓝得发黑的小龙,竟不知何时挣脱了转移术的约束。也许是在你离开的路上,它与司岚的争执中占了上风,毕竟司岚还得分神按住小松鼠;又或是它那对比身体尚显稚嫩的翅膀,爆发出了意料之外的力气——总之,它此刻正扑扇着双翼,有些摇晃却执拗地追着你飞了出来,轻轻落在了你面前的枯叶堆上。
      完了。
      这下两只小家伙不在一处,就算是司岚想向老师坦白,也难解释清了。
  • 47 Ag

      Ag
      你深吸了一口气,眼睛在司岚的脸上来回打量,在确认窗户的缝隙和司岚的话语不是玩笑后,你才垂下脑袋:“这…这…”
      “今天课后我和你一起找。”司岚的声音依旧平稳,可你也听出他话里的片刻不安,但你们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你得想办法从司岚的宿舍离开。
      司岚醒得很早,为了你的顺利出逃,他特意卡在了宿舍大门刚开的时候。此刻宿舍的走廊仍浸在一片寂静的灰蓝之中,你悄悄推开宿舍的木门,探出半个脑袋向外望去:两侧房门紧闭,偶尔传来沉沉的呼吸声——这个年纪的学生,总愿在晨光中多贪恋温暖的床榻。如果放平时你也会赶在学校起床,闹铃响起时才从床铺爬起来,但只有司岚这样的自制力才能让他每一天都规律作息,甚至能在今天比平时起得更早。
      在确认走廊空无一人,你回过头,与司岚的视线轻轻一碰。他朝你点了点头,那双湛蓝的眼睛短暂抚平了你心头乱窜的忐忑,好吧,虽然小松鼠跑丢了,自己还被困在男生宿舍,但至少身边还有司岚嘛。果然是身边有他就什么都不用担心了。你再次拢紧头上宽大的法袍兜帽,侧身闪出了房门。
      好在司岚宿舍的楼层不高,你们脚步也又轻又快。等你们溜至楼梯口时,楼下宿管的值班室里仍亮着昏黄的灯,却并无动静。只是你的身形比起同龄的男生终究瘦小了些,走下最后几级台阶时,司岚忽然停下,垂下眼睫,一只手探入长袍口袋,指尖轻轻按住魔杖。
      可能是为了以防万一,司岚还是打算再多做一道准备工序。
      他低声念出一段短促的咒文。随后,你感觉到周身仿佛被一层凉润的水雾漫过。从指尖开始,肌肤逐渐泛起透明的涟漪,轮廓变得朦胧不清,虽然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司岚在你身上使用隐身咒,但此时此刻,你却能更加清晰的感受到这样的施法过程,还有司岚魔法的温度。虽然门口的魔法结界会在你穿过时让隐身失效,但只要能顺利走出宿舍楼,便不必再担心被人撞见了。

      一切总算有惊无险。你溜出来大门,外加一路小跑,最后,才在女生宿舍楼外的晨雾里摘下兜帽,打算先回房间洗漱,再同司岚去食堂用早餐、上早课。如果时间充裕,你们还得好好想想那只小松鼠,究竟会在校园的哪个角落躲藏。
      尽管绯妈妈之前已帮司岚办理了魔法生物认养契约,但早餐时,司岚很坦然地承认:以他目前的魔法能力与年龄限制,还无法施展召唤或高阶定位术这类法术。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你有些着急地握住司岚的手,此刻也顾不上什么“在校需保持合宜距离”的规定了,“它在外面安不安全?会不会风餐露宿,找不到地方躲雨,没有东西吃…司岚,再说下去,我都要哭了——”
      “别担心。”司岚轻轻拍了拍你的手背,把你没有喝完的豆奶推到你的面前,“我有种感觉,这不像你上的占卜课上的预言,更像是一种笃定的直觉。也许是因为签订了契约,产生了某种联结。我能感觉到它现在很安全,不必急于去找。”
      “什么?”你揉了揉微微发酸的鼻尖,“怎么能不找——”
      “我知道,”司岚放缓语气,目光与你相对,“我们一定会接它回来。我只是想告诉你,它此刻并没有危险,你可以稍微安心一些。”
      “…好吧。”你点了点头,咽下最后一口早餐包,跟着他并肩走向教室。
      比起似乎能隔空感知小松鼠状态的司岚,你这一整天的状态显然差了许多。周三的课程排得满满当当,你却始终心不在焉。
      上午的魔法基础的长篇大论,还是下午魔法数理的兵戈铁马、你都听得恍惚,晚课结束后你还要参加占卜课外活动,整日魂不守舍的结果,便是你不得不借来同桌沈凌的笔记,匆匆补完几门主课的作业。
      而当你面对氤氲的水晶球与沉默的塔罗牌时,脑海里依然晃动着那个毛茸茸的小身影。司岚整日那副镇定自若的模样,反而让你心底的焦虑愈发清晰——你无法像他那样感知松鼠的踪迹,此刻唯一能寄托的,便是自己这半吊子的占卜技艺,哪怕只能稍稍拨开心头那团悬着的疑云。
      你闭目凝神,在心中反复描摹那小团暖棕色的轮廓。
      水晶球内渐渐漾起细碎的光点,它们流淌、汇集,最终交织成一片朦胧的雾状光晕。你屏住呼吸,等待影像浮现——
      然而脑海中逐渐清晰的,却不是预期中的松鼠,而是上周末被妈妈接走、送去进行安全评估的那只小龙。
      怎么会这样?
      你挠了挠脑袋,屏息凝神,又一次将意念投向水晶球深处。
      光雾再度氤氲流转,可这回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学院后方那片幽邃的森林轮廓。
      难不成…小松鼠去了哪里?

      下课铃一响,你便抱起书本和水晶球匆匆奔向门外。司岚正静静靠在走廊窗边等你,你把手里的东西一股脑地塞进包里,随后自然地挽上司岚的手臂:“刚刚的占卜课,我好像看到小松鼠在哪里了!”
      “在哪儿?”司岚很自然地接过你的包,“可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我们现在要去找吗?”
      “应该来得及去看一眼,”你点头,另一只手朝着远处黑黢黢的林影指了指,“就在学校后头那片森林。水晶球里的画面很清晰…虽然,”你忙不迭补充,脚步却已不自觉跟着他朝那个方向挪动,“第一遍占卜时我还看见了周日那只刚破壳的小龙,所以也可能是我弄错了…”
      “今晚确实有些太暗了,”司岚抬头望了望天边那弯清瘦的月亮,“巡逻的老师或许也会经过。我们只在森林入口附近找找,好么?等明天我的课后活动的时间,我再好好找一找。”
      “我只是担心…我们越晚找到它,它在外面挨饿受冻的可能性就越大。”你踩上林边堆积的落叶,发出细碎清脆的窸窣声。夜风渐起,林口的温度明显低了几分,你不自觉地朝司岚身侧缩了缩,目光仍在地上与低矮的灌木丛间逡巡。“早知道…周一就该让爸爸妈妈直接把它接走的。顶多我们三个一起挨顿训,总好过现在这样提心吊胆。”
      可惜直到夜风愈劲、寒意侵衣,你们仍一无所获。最终只得并肩离开那片沉静的森林,身后只余下枝叶摩挲的轻响与满地的月光碎影。
      “唉…”你苦恼地揉了揉额角,“司岚,你说它到底会去哪里呢?还有啊,我们的上学之路怎么就这么坎坷——不是我有状况,就是你遇到麻烦,现在连小松鼠也来凑热闹…”
      “可能成长就是这样的吧。”司岚走在你身旁,他默默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你肩上。只穿着衬衫与毛衣的他,身体在夜风中几不可察地轻轻颤了一下,“或许总会有更多我们意想不到的事情在我们的生活中发生,而成长就意味着我们会逐渐拥有应对这些突发情况的能力。”
      “好像的确是这样…”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将他的外套裹紧了些。走到宿舍楼旁那棵老槐树下时,你们默契地停下脚步,在确认四周无人后,交换了一个轻而温存的吻。
      你朝他挥手,眼角终于漾开今天第一个放松的微笑:“晚安,司岚。明天见。”

      周四如期而至,你揉着困倦的眼睛背上书包,又要面对一整日密集的课业,与小松鼠下落不明的阴云——但出乎意料的是,里的爸爸妈妈应该早就发现小松鼠不见了的事情,他们既没有来问你,也没有托老师带话。难道是真想让你在学校专心学习?可即便如此,也不至于连司岚和你都收不到半点消息吧。
      你将种种胡乱猜测摁进笔尖,面前的牛皮纸被无意识的线条划得一片凌乱。连同桌沈凌都察觉到了你的心不在焉,她轻轻侧过身,压低声音问起周一那次在书包里的意外发现:“对了…那只小松鼠呢?现在还养在你宿舍吗?”
      你手上的笔尖顿住了。半晌,才有些僵硬地摇了摇头。
      “…它,它在学校里跑丢了。”
      “什么?”沈凌吃惊地掩住嘴,眼睛里写满难以置信,“我还以为你周二下午请假,是特意送它回家去了…怎么会是在学校里走丢的?”
      “对…”你又一次垂下头,声音里浸着自责的涩意,“我和司岚昨天找了一整天,一点线索也没有。可他总叫我放宽心…我怎么可能真的放下心来啊。”
      沈凌安慰地拍了拍你的手背:“没事的…我相信它肯定会回来的。”
      “嗯…但愿如此吧。”你的声音又沉了下去,目光又一次落回面前那张布满涂鸦、却几乎没记下几行正经笔记的牛皮纸上。

  • 在游戏之外

    0
      在司岚的记忆中,彻底冷下来的那个冬天,似乎就是从母亲离世开始的。
      若用人类的话来形容,那像是忽然跌入了气候诡谬的“大气突变期”——自此夏日灼人,冬夜刺骨。
      之所以总与母亲离世的冬天联系在一起,或许是因为就在那个季节,他们举家搬离了父母曾相爱的小镇,再无归来。
      司岚几乎记不清葬礼的模样了。这很奇怪,他向来记忆力出众,读过的书、学过的知识近乎过目不忘。
      可那个昏暗的午后,偏偏在脑海中模糊成一片灰蒙蒙的影子。
      他只记得天色沉得压人,礼堂里光线昏浊,低泣声此起彼伏。姐姐的眼睛蓝得惊人——尽管后来他才明白,那是盛满泪水的模样。可当时的他,怎么也理解不了那属于人类的悲伤。
      好奇怪,自己不也是人吗?
      之后他们便搬走了。启程前,父亲接到一通陌生来电,接着就带姐姐辗转于各家医院与诊所。途中姐姐被星探偶然发掘,对方惊叹这小小年纪的孩子,演戏竟如此富有感情。
      司岚记得最后一位医生诊断他为“天才”,说他那双总是淡漠的、仅会流露礼节性微笑的眼睛,是“神性的代名词”,说他将来会改变人类,改变宇宙。可随即,司岚在父亲脸上看到了避之不及的神情。
      再往后,父亲离家愈加频繁。司岚偶尔听见大他几岁的姐姐与父亲低声交谈:
      “你不能把司岚只当成一个孩子看待...”
      “可我真的不想让他变成那样...”

    1
      司岚十二岁那年的夏天,他收到了离家最近一所初中的录取通知。六月初,父亲风尘仆仆赶回来,见到司岚时目光下意识移开,只问他要不要报个小升初的衔接班。
      此时的司岚已初具小大人的模样。他摇摇头,说自己看书就够了。
      他走进这栋独立住宅的地下藏书室。这里堆着前任房主留下的旧籍,也有父亲的研究手稿与母亲的遗物。尘味混着纸页的气息,在昏暗中缓缓浮动。
      忽然,一本被厚厚书册掩盖、封皮却依旧亮得突兀的精装厚书,猝不及防撞入他的视线。
      出于好奇,抑或是对“异常”之物天生的直觉,司岚伸手将它抽了出来。
      他翻开第一页——
      随后,力量苏醒。
      一股源自他体内、又独属于他的力量,如暖流般蔓延开来。
      他听见一个声音,陌生,却又熟悉得像在心底埋藏过千年。
      “司岚。”
      “你来见我了。”
      “和我走吧,我会为你呈现真正的世界。”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司临一边布置桌上的饭菜——两菜一汤,都是从研究所食堂打包回来的,“刚上初一,课业压力就这么大吗?”
      “没有,放学后留下来问了老师几个问题。”司岚低声应答,右手悄悄背到身后。他隐瞒了掌心因今天爬墙飞檐而留下的细微伤痕。
      “初中生活还适应吗?”
      “嗯。”司岚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默默低头。
      自从那天翻开那本奇怪的书、听见那个声音之后,司岚仿佛觉醒了某种魔法。
      这听起来像极了下午少儿频道播放的动画剧情,可它确实发生了,真实地降临在司岚身上。
      阴差阳错,或是命运使然。从书页翻开的那一刻起,他拥有了与他人截然不同的能力。
      地下室里还放着母亲留下的旧梳妆台,镜面积了薄灰,却依然映出司岚此刻的模样——
      他的左眼,化作了金色。
      变化的过程并无不适。司岚凝视镜中那只金色的眼睛,甚至下意识想伸手触碰。
      但这一切都是真的。他获得了超越常人的能力:能够隐约预见未来,让他本就惊人的学习能力更是跃至顶峰。他目及十行,过目不忘;思维敏捷,逻辑严整。他已远远走在所有同龄人无法触及的路上。
      而这一切的代价,至今尚未清晰显露。目前看来,似乎只是要他交出本就稀薄的那份“与人相同的情感”。
      或许是受茶几上某本漫画刊物的影响,司岚也听过“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的故事。
      于是,魔法少年司岚的故事,就这样悄然开始了。

      在这个年纪成为魔法高中生,自此维护整个小镇的和平,同时保护地球不被外来物种入侵——这听上去太像动画片的开场,可当它落在早熟的司岚身上时,却莫名有了几分可信的重量。
      他知道书中那个声音不仅在与他对话,更在指引他未来的方向。他感受到知识——那些寻常书本无法触及的奥秘,正沿着某种无形的通道缓缓涌来;他感受到力量——那些不属于正常人类的、仿佛源自星海深处的能量,正如温润水流般,从他那只金色的眼睛里一点一点注入,渗透,最终流经四肢百骸,成为他灵魂中无法剥离的一部分。
      或许只有我可以。
      司岚静静地想。随后他合上书,走出地下室。
      门外阳光依旧灼热刺眼,可他站在光里,却觉得冷意细细渗入骨髓——就像母亲葬礼那个冬日下午,那种无处可避的、沉甸甸的寒冷。
      司岚第一次主动使用能力,就是在这一刻。他轻轻抬起右手,掌心朝向窗外。霎时间,那些聒噪不休的蝉鸣戛然而止。所有夏蝉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齐齐安静下来,伏在树荫里不再有任何动静。
      整个屋子忽然陷入一片奇异的寂静。司岚垂眸注视着自己伸出的手,指尖在空气中微微收拢,仿佛在确认某种看不见的轨迹。
      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就是现在。

      他用魔法修好了客厅那盏总是闪烁的顶灯——爸爸总说“下班回来就修”,可每次从研究所归来,他都只是默默走回卧室,对着母亲的旧书出神。此刻暖黄色的光稳稳洒满房间,再没有一丝明灭。
      他用魔法预知了未来两小时的天气——果然,一场暴雨即将来临。他跑上二楼阳台,在风起前将晾晒的衣服一件件收回,叠得整齐。
      他用魔法看见了千里之外姐姐的现况——江演在片场忙碌穿梭,眼角带着笑,偶尔休息时会望着天空,想起家里的爸爸和弟弟。
      骤雨来得急,去得也快。雨后初霁,天边铺展开绚烂如锦的火烧云。司岚靠在阳台边望着那片炽烈的颜色,忽然想:我能不能用魔法...把妈妈带回来?那样的话,爸爸和姐姐一定都会开心起来吧。
      可这不可能。所有魔法皆有代价,而起死回生这般违背常理之事,代价必然是这样年轻的小司岚无法承受的。也正因如此,在这一整天的“魔法实践”之后,强烈的疲惫如潮水般将他吞没。他跌跌撞撞倒进床里,陷入昏沉沉的睡眠,连父亲在楼下唤他吃晚饭的声音都未曾听见。
      司临只当儿子是看书累着了,轻轻替他掩上门,没有打扰。

      魔法自此开始如空气般渗透进司岚生活的每一个角落。当他意识到施法的对象不必局限于家中小事时,那份与生俱来的知识储备与强烈的道德准则,便推着他走向更广阔的地方。
      报纸上登出的通缉犯,总在见报第二天莫名出现在警局门前自首;街角的偷窃、飞车抢劫等案件次数逐月锐减;就连那些惯常的打架斗殴,也仿佛被一双无形的手悄然抚平。整个小镇在不知不觉间,笼罩进一种安宁而融洽的氛围里。
      但这安宁之下,皆有代价。司岚开始频繁陷入漫长而深的睡眠,醒来时仍常感到筋骨深处泛着疲惫。可一旦动用魔法,那只金色的眼睛便会再度亮起,在短暂的时限内为他注入充沛的精力,让他高速运转的大脑重新清晰起来。
      这便是魔法,与魔法背面,如影随形的代价。

    2
      在此之后,从每个被闹钟喊醒的清晨,司岚背起书包离开家,再到每个日落黄昏的暮后,司岚踩着晚饭的点回家。
      他穿行在大街小巷,起初一开始的惩恶扬善与守护街道平安已经不能满足司岚的想法了,他的确想过改造世界——为什么真正的和平不是将罪恶的源头彻底根除?他拥有着超乎常人的智慧,也有着凡人无法匹及的手段,为什么做到这些的人不是他?
      在学校的教室里,司岚依旧是那个言行举止都一丝不苟的好学生,他礼貌待人,温顺谦和,尊重师长,但在离开了教室后,或是傍晚,又或是午夜,他也会拉开自己卧室的窗户,望着灌入室内的冷风出神。
      自己想要的一切,自己都会得到。这样的能力让他在仅仅14岁的年纪里就体会到了上帝与造物主的视角——他能够轻易更改身边人的认知,赋予他们不属于当前阶层的智慧,好像这样就可以短暂的促进社会进步,短暂的改变世界。

      他的身形与学识与日俱增,原本还和楼梯扶手相差不大的身高,在这短短三年里也窜了又窜,不变的是他始终唯一稳定的成绩,依旧优秀的出类拔萃,不似一个正常的初中生。
      身旁的同学对司岚的评价一如既往,优秀,严肃,却令人感到疏远,但靠近又有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这样的评价被司岚认可为“神”的特质,毕竟所有拥有能力的人都会逐渐滋生出傲慢的情绪,在心智不成熟的14岁,哪怕是司岚也是如此。
      总有人发现差池。发现这一切不对劲的,不仅只有司岚的父亲,还有连轴拍了好几部戏回到家的姐姐。
      江演虽然没有司岚那么心思缜密,但好歹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又是血脉相亲的姐弟,她也很难不发现司岚生活中的异样。
      比方说明明亮着台灯的书桌前突然没了人影,比方说本该在家里休息的弟弟突然出现在某个街口,比方说面对同样晚归的自己时,司岚却解释说:“我只是出来走走。”
      “是吗?”江演怀疑的目光来回在司岚脸上扫荡,但司岚只是垂下眼,继续当做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般,只想从一旁的空隙里往家走。
      “...我记得你之前从来都不撒谎。”
      “我没有,姐姐。”司岚没有回头他扶着楼梯的扶手,一节一节的往上迈,“我要去休息了。”
      频繁的能力使用让司岚左眼的金色出现的越发频繁,他在消耗自己的精神力量时,也感觉自己好像离作为“一个人”越来越远,却在离之前和自己对话的那个高维智慧生物越来越近。
      这难道也是他翻开那本书时想要的吗?
      是又好像不是。
      可没有人教会他该怎么做,他的生活中缺少了来自母亲那份文学的疏导以女性力量的教育,他的灵魂中少了柔情与温和,看待每一样的事物都变成了机械的数据与逻辑推演。
      司岚好像对外界的感知越来越浅了,并不是对于事物的本质的理解不够透彻,而是对于情绪,对于想法,对于被触发的心灵诞生的感情。
      可能这就是使用魔法付出的代价吧,虽然每一次在自己感受不到喜怒时,就这样宽慰自己,直到他发现某一天清晨一家三口坐在餐桌前用早餐时自己的姐姐望向自己的眼神。
      除去那一点冰冷与陌生之外,更多的是担忧。
      那双与自己相同的却总是饱含丰沛情感的蓝眼睛,让司岚望着有些出了神。
      这个眼神望向自己时的上一次,好像还是母亲离世。

      当然,如果事情总是一帆风顺,那便彻底失去了午后少儿频道冒险动画特有的波澜与魅力。而这份生活的转折,悄然降临在司岚升入高一的那天。
      晨光好得出奇,明媚到近乎刺眼的日色,透过擦拭干净的玻璃窗,斜斜铺展在他整洁的书桌一角,将木纹映照得清晰可辨。
      司岚原本还在心中默默规划:高中比初中放学更晚,夜幕降临后的被缩减的时间,该去哪个亟待清理的街区履行那份自我赋予的使命。讲台上的老师却轻轻敲了敲黑板,随后朝门口点了点头。
      你就这样走进了教室,也走进了司岚的生命。
      你背着书包走上讲台,朝台下露出一个明朗的笑容。
      “这是新来的转校生,接下来会和大家一起学习。来,做一下自我介绍吧。”老师温和地说。
      你笑着向老师颔首,目光却如被牵引般,径直落向了司岚的脸。
      你口中流畅地说出自己的姓名、来自哪里、有哪些简单的爱好,可你的视线却自始至终未曾从他那双沉静如湖泊的湛蓝眼眸、那副已然褪去孩童稚气、显露出清俊轮廓的少年面容上移开半分。
      简短的介绍完毕,台下响起零落却友善的掌声。老师环顾教室,正打算为你指定一个靠前的空位,你却已经抬起手臂,食指明确而果断地指向司岚身旁那个暂时无人的座位。
      “老师,我想坐那里,可以吗?”
      老师的目光转向司岚,依照惯例征询同桌的意见:“司岚,你是我们班成绩最出色的同学,也更熟悉校园。你愿意和新同学做同桌,并在课余帮助她尽快熟悉一下这里的环境吗?”
      司岚抬起眼,目光与你充满期待的眼神短暂相接,随即平静地微微颔首。他不会在人前打破那副礼貌而克制的好学生完美形象。
      你拉开椅子在他身旁坐下,随即如同相识已久般,侧过身又对他自我介绍了一遍。
      “我已经记住你的名字了。”司岚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眉,目光重新落回摊开的课本上。这已经是你连续第二次打断他的思绪了。
      “可你还没向我介绍你自己呢。虽然我知道你叫什么,但我更想听你亲口说出来。”你托着腮,目光灼灼地看着他。
      “司岚。”
      “哪个司?哪个岚?”
      “司法的司,山岚的岚。”
      “好名字!”你用手支着脸,笑意盈盈地望向他,“司岚...司岚...我喜欢这个名字。”
      司岚在你没有看到的地方,嘴唇抿紧,再次皱了皱眉——他不习惯有人用这样饱满的情绪念出自己的名字,哪怕他自认早已理性地跨过了所谓情绪化的青春叛逆期与秩序敏感期。

    3
      午休时分,司岚的确依言带你熟悉校园。他走在前方半步,步伐规律,语调平稳,简洁地介绍着教学楼各层的分布、主要办公室的位置、实验室和图书馆的开放时间。尽管他自己融入这所高中,也不过是近一两个月的事情。
      你走在他身侧,步伐与他保持着一种近乎同步的节奏,肩膀和手臂时不时会不经意地轻轻碰触到他的。你问他食堂招牌菜是什么?小卖部哪种饮料最受欢迎?又或者学校哪段围墙的栏杆比较矮,或者监控死角在哪里,哪里最适合偶尔翻出去透透气?
      司岚只是平静地告诉你,每日食堂的菜谱都会提前公示在公告栏;小卖部的商品种类固定;至于逃课翻墙这是明确违反校规校纪的行为,一旦被发现,会面临相应的纪律处分。
      你在灿烂的阳光下朝他眨了眨眼,:“是吗?那司岚,如果你遇到特别紧急的情况,也不会考虑翻墙离开吗?”
      “我会遵守学校的规章制度。”司岚的回答滴水不漏。
      “好吧。”你耸耸肩,语气听不出是失望还是觉得有趣。手臂又一次在转身时自然而然地轻蹭过他的校服衣袖,“那我们快回去吧,下午还要上课呢。”

      当教室的窗台边沿渐渐染上夕阳的橙黄暖调,司岚利落地收起书包,并未理会身后你那声“等一等我”,便径直朝校门口走去。
      你几乎是小跑着才追到他跟前,张开双臂拦在他面前,微微喘息着开口:“等等我呀。”
      “什么事?”司岚也记不清这是今天第几次蹙眉了。暮色在他眉眼间投下淡淡的阴影,让那抹不耐显得更为疏淡。
      “我可能...还没完全跟上这里的学习节奏,”你稍稍平复呼吸,抬起眼看他时,“有很多题目我不太明白,可以问你吗?”
      “...”司岚隐隐觉得,今早答应与你同桌,或许是给自己平添了一份麻烦。但他既自视为神,又或是代行神的力量的人,于是,司岚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可以。”
      “那我们回教室吧!”

      你摊开课本,指向的是一道老师课上刚讲解过的例题。你侧过脑袋望向他,指尖轻轻点在题目旁:“这一道。”
      司岚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他取出笔,笔尖悬在题干上方,声音平静:“哪里不会?”
      你其实醉翁之意不在酒,不过是想拖住司岚的脚步。这一点司岚自然看出来了。但比起直接戳破,他更想观察你究竟想做什么。
      于是,司岚将那道已被讲解过的例题,用清晰却冷感的声线重新剖析了一遍,又一遍。窗外天色由暖橙转为深蓝,教学楼走廊的声控灯渐次亮起,又因长久的寂静而熄灭。直到整栋楼几乎陷入昏暗,你才像是恍然惊觉般轻呼一声:“啊,抱歉司岚,一不小心留你这么晚了...”
      “帮助同学是应该的。”司岚唇角弯起一个弧度标准却毫无暖意的微笑。那双蓝眼睛明明微微弯着,却透出冰泉般的清冽,将一切靠近的温度都推开。
      “那我们一起回家吧,”你站起身,动作略显匆忙地将桌面的书本一股脑揽进书包,“天都黑了,我才搬来这个小镇不久,有点担心会认不清路...”
      这句话的暗示意味简直不言而喻。
      司岚沉默了一瞬,终是开口,“知道了。我送你。”

      他的神情里再一次掠过无奈。今夜为了观察你这个行为反常的转校生,确实耗费了他太多时间。这意味着他将无法如往常般走上街头,去履行那份自我赋予的神的义务。这也是他获得能力一千多个日夜以来,唯一能让那只左眼短暂沉入休息的夜晚。
      月光清凌凌地铺洒在青石板路上,像一袭薄薄的银纱。你借着明亮的月色,悄悄转过头看向走在身旁的司岚。他左眼眼下似乎有极淡的金色流光一闪而过,可眼尾那颗褐色的小痣,却在月光里柔和了几分。
      你默默转回头,又伸手指向前方的巷口:“我家就在前面右转那栋屋子。刚搬来没多久,家里还有些乱,今天就不请你进去坐了。”
      “嗯。”司岚微微颔首。出于基本的社交礼节,他也简单告知,“这个路口左转第二栋,是我家。”
      “那我们以后可以一起上下学啦?”
      “我没有答应这个。”司岚的回答依旧平稳,听不出情绪。
      “好吧。”你拖长语调应着,边走边伸展了一下手臂,趁着手臂抬起的姿势,目光更自然地落在他身上。
      这大概就是魔法小岚吧——哪怕他没有会说话的魔法宠物如影随形,没有闪烁六芒星图案的特定术阵,没有法杖,也没有挂在颈间的小小钥匙。
      可司岚只是静静走在你身旁,那微微起伏的眉眼轮廓,在月色下便显得格外深邃神秘,引得你想看得更清晰些。
      送你到门口时,你踏上台阶,却又忍不住回过头唤他:
      “司岚,今晚要早点睡哦。”
      他眼底那抹流转的金色似乎又轻轻闪烁了一下,但最终,在这个难得的平静夜晚,彻底沉入了那片澄澈的湛蓝之中。
      你听见他低声回应:
      “好。”

    4
      你原本并不住在这个小镇。在此之前,你和父母一同生活在另一个地方——那里四季如春,气候温和,家附近总是开满鲜花,阳光也总是懒洋洋地铺满窗台。
      但你的母亲绯,或许也拥有某种特别的能力。她一手建立起的地球庇护所计划就敏锐地察觉到,世界的某一处正被某种遥远帝国的力量悄然渗透。出于保护你、也保护这个承载着她所爱之人的星球的考虑,绯妈妈与橡实爸爸慎重商议后,决定举家迁至司岚所在的小镇。
      你虽未继承母亲那般出类拔萃的完整能力,骨子里却似乎流淌着更为敏锐的直觉与洞察力。入学的第一天,你便找到了母亲所警示的那个“异端”——或者说,那个特别的少年。
      搬家那天,绯妈妈帮你仔细收拾好书包,又将新领到的校服反复浆洗熨烫。最后,她轻轻揉了揉你的发顶,温柔嘱咐:“只需要像对待一个正常朋友那样和他相处就好。”
      可当你在那个明亮敞亮的教室,第一眼看见司岚时,还是被他那副清俊朗逸的模样以及周身那份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疏离气质,晃得怔了怔神。

      既然是正常朋友...妈妈也没说,到底是什么样的朋友嘛。 抱着这样悄然萌芽的心思,你丝毫不加掩饰地流露出对司岚的好奇与好感。这份主动,一部分源于母亲那个关乎世界的宏伟计划,另一部分,则纯粹是你自己心弦被拨动后的、真切的心之所向。
      有句话说得对,“真诚才是最大的必杀技”。落在你和司岚之间再次应验。你初战告捷——无论是清晨准时守在他家门前,等着与他并肩步行上学;还是放学后想方设法拖住他,缠着他将那些早已烂熟于心的知识点再讲一遍又一遍。司岚在无奈中仍需维持那副滴水不漏的优等生模样,只得一次次压下叹息,应允你的请求。
      没过几天,你热烈而直白的攻势不仅吸引了司岚的注意,也引来了班上同学与老师的侧目。班主任曾含蓄地找你谈过几次话,你依旧不为所动。反倒是司岚节节败退,你步步紧逼。
      最终,与你结伴上下学,成了他日程表中一项近乎固定的内容。与此同时,结合母亲的教导与你自己的观察,你渐渐发觉,那股所谓帝国的侵蚀力量,或许并未将司岚吞噬得那么彻底——可能还存在其他方式,能挽回一些什么。

      又是一日放学,这次你们归家比以往更晚。不仅因你放学后缠着司岚在教室多留了片刻,更因走出校门后,你自然而然挽住了他的手臂,说要带他体验一下“普通高中生都会做的事”——去电玩城打电动。
      狭窄的屏幕闪烁着绚丽而简单的卡通图案。你往投币口塞进两枚硬币,清脆的“咔哒”声后,将一侧略带磨损的手柄推到他手中:“来嘛,司岚,试试看!”
      有些泛灰的屏幕上,像素小人正一跳一跳地等待指令。司岚下意识蹙眉——如果他愿意,动念间就能让这台被调整过概率的游戏机恢复正常模式,并轻松一遍通关。可这一次,他的目光却先落在了你兴味盎然的侧脸上。你正兴致勃勃地为像素小人挑选衣服,眼睛亮得像盛着星星。司岚原本想要下意识抚上左眼的手,悄然放了下来。
      “...就玩一把。”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比预想中松动些许。
      或许是因为十六七岁的司岚终究也还是个少年。而窄小屏幕里游戏带来的、胜利时迸发的纯粹刺激感,是每个年轻生命都难以完全免疫的快乐。意志再坚定的他,也会被身旁你一声接一声的欢呼、被屏幕上炸开的虚拟烟花,一点点晃动了心绪。
      他没能守住“只玩一把”的承诺,而是陪你玩了一把,又一把,再一把。直到口袋里的手机不停震动嗡鸣,他才骤然惊觉,夜色已深,该回家了。
      这次换你拉着司岚的手,并肩走在回去的路上。因司岚父亲催得急,你先将他送到了他家门口。
      “我们明天继续——啊,对了,明天是周六...”你挥挥手向他告别,想起明日无法见面,声音里不自觉带上一丝失落,“那...我们下周一再见——”
      “好。”司岚应道。这一次,他清晰地感觉到,答应你的请求并非出于什么形象维护或神的使命,而是源自心底一丝自己都未及细辨的意愿。
      月华如水,静静流淌在门前台阶上,将少男少女告别的身影勾勒得朦胧而温柔。这恰好被刚下夜戏赶回家的江演,尽收眼底。
      最近正在拍摄一部爱情剧的江演姐姐,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剧情桥段,但第一股涌上心头的情绪,竟是纯粹的欣喜与雀跃。
      她立刻拦下正要转身离开的你,将你拉到那只踏进家门半步的司岚面前,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司岚,你带同学回家,怎么不请人家进来坐坐?”
      “我...”司岚刚刚松懈下来的神经瞬间再度绷紧。他试图解释,可江演已不由分说地拉着你的手走进家门,并弯腰为你找出一双客用拖鞋。
      你看向江演时,着实被这对姐弟截然相反的气质惊了一下——没想到性格如此明烈灿烂的女孩,竟会有司岚这样清冷自持的弟弟。而江演显然未察觉你此刻的思忖,她在你弯身换鞋时,悄悄凑近你耳边,压低了声音含笑说:
      “你知道吗?你可是司岚带回家的第一个女孩呢。”

    5
      司岚的家里敞亮而洁净,客厅的茶几上方、鞋柜边缘,仍摆放着十几年前一家四口的合影。你目光落在照片上司岚母亲的脸上,不由愣神。司岚母亲眉眼间的柔和与唇角自然的笑意,让你下意识觉得,这一定是个极温柔的女人。
      趁着司岚正压低声音向江演强调你们之间“只是普通同学”关系时,你被江演笑着轻轻一推、顺手一指,便先一步走进了司岚的房间,等待这对姐弟在外间说完话。
      你悄然踏入这个比客厅更加整洁、却也更加缺乏温度的房间。踏进门的瞬间,你甚至觉得室内的空气都比外面凉上几度,像踏入一个被精心打理却无人久留的陈列室。
      你放轻脚步,打量这个空间的布置:床铺平整得没有一丝褶皱,书桌桌面光洁如镜,书架上的每一本书都按门类与书脊高度严格排序。外间隐约传来江演不依不饶的追问和司岚简短的回应,而你却在司岚的书桌上,发现了一本与周遭井然有序的氛围格格不入、气息却又意外交融的书——
      那本曾唤醒司岚金色左眼能力的书,那本让他本就稀薄的人类情感愈发褪色的书,也正是你的母亲跨越数座城市、一路追寻线索想要触及真相的核心。
      你下意识伸手想翻开它,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无形力量却蓦然缚住你的手腕,让你动弹不得。你只好退而求其次,轻轻拿起了旁边一本类似日记的厚册子。
      翻开的内页,所记载的内容同样令你屏息——这正是你的母亲一直在寻找的、详尽记录司岚使用能力过程与所做之事的日志。密密麻麻的字迹冷静而条理分明,像一份实验报告,记载着每一次“神迹”与背后悄然支付的代价。
      此刻,你心中那些朦胧的好感暂时被任务的重量压过。你从口袋中摸出手机,忽略了父母询问归期的消息,指尖微颤地点开相机,想要将这些关键内容拍摄下来,带回去交给母亲。
      就在快门即将按下的刹那,身后的房门被无声推开。你来不及合上本子,更来不及藏起手机,甚至没来得及回头,司岚已快步走到你身侧。
      “你在做什么?”他的声音很轻,却像冰凌猝然坠地。
      你慌忙想解释,可望向那双蓝的渗人的冰冷眸子时,你瞬间哑了声。
      司岚不由分说地抽走你手中的册子,另一只手握住你的手腕,将你带离书桌,径直推向门外。正在门口张望的江演见到你们这般情形,脸上原本灿烂的笑容凝住,染上了困惑与担忧。
      你没有忘记司岚最后让你离开时的眼神——那双蓝眼睛里翻涌着被侵入领地的冷意,还有一抹极快掠过、近乎受伤的戒备。面对江演关切的询问,你只能含糊应了几句,匆匆背起书包,几乎逃也似地离开了司岚的家。
      一回到家,你便迫不及待地找到母亲,将今日所见所闻细细说了一遍。绯妈妈安静听着,末了轻轻捋了捋你额前跑乱的碎发,朝你温和地点了点头:“好孩子,辛苦你了。”
      “可是司岚他...”
      “我想时候差不多了。”绯妈妈的声音平静而坚定,“周一放学,我会去接你。到时候,我想亲自见见这个男孩。”
      “好。”你轻声应下,犹豫片刻还是补充道,“其实司岚...他本人很好的。”
      “嗯。”绯妈妈没有多言,只是轻轻将你往房间方向推了推,“先休息吧,你今天也累了。”

      然而计划还是出现了偏差。
      周一的清晨,你见到司岚时,便察觉到了某种清晰的隔阂。那个原本至少会简短回应你问题的少年,忽然对你彻底闭口不言。无论你挑起什么话题,是课业、天气还是昨晚的电视节目,他都只是沉默地前行,目光始终落在前方虚空的一点,仿佛你只是路旁一缕无关紧要的风。
      你按捺住心焦,想着只要等到放学,让司岚见到妈妈就好。可放学铃声一响,他更是明确拒绝与你同行。不管你如何围着他打转,软声恳求,甚至险些要抱住他的手臂阻拦,他都只是侧身避开,声音疏淡:“不要靠我这么近。”
      “不,不行...”你急得在他身旁团团转,语气里染上恳切,“就今天,就一会儿,好不好?”
      可今天的司岚像是下定了决心。被窥破的秘密仿佛一张被撕开的透明隔膜,让之前所有看似融洽的相处都显露出其下冰封的裂隙。今天,似乎是他决心重新全盘掌控那些“魔法”、并将你彻底推回安全距离的日子。
      司岚对你的种种举动不为所动。软磨不行,硬泡无效,眼看走廊里的人渐渐稀少,暮色开始浸染窗格,你心一横,索性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校服外套上,死活不肯松手。
      你赌司岚不会在此刻粗暴地将你推开,更不可能当你的面动用“魔法”脱身。果不其然,你赌对了——他抬起的手在空中停顿片刻,又缓缓落下。走廊里静得可怕,尽头的晚霞漫涌进这个狭长的区域,将你们相叠的身影拉成长长。
      “为什么?”
      司岚的声音响起,轻得像融进了那片暖融融的暮色里。
      “因为这个世界总有人会在乎你有没有受伤,有没有按时回家,昨晚睡得好不好,今天过得开不开心。”你抬起头,依然抱着他没有松手,声音闷在他衣料里,却字字清晰,“比如我。司岚,我很在乎你。”
      你感觉到掌下他身体的线条微微一顿,肩背那绷紧的力道似乎松懈了分毫。你赶忙趁势抬起脸,迎上他终于低垂看来的目光,眼里盛满不加掩饰的真诚。
      司岚沉默着,你没有再催促。良久,他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肩膀终于放松下来。你小心翼翼松开手臂,转而轻轻挽住他的胳膊,这一次他没有躲开。在一路的沉默中,你牵着他,一步步走向校门外等候的母亲。

    6
      “妈妈...”你跟在母亲身旁一同往回家的方向走,晚风轻轻拂过街边的梧桐树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他的确是一个很好的人,对吧?”
      绯妈妈依旧目视前方,步履平稳,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肯定你的说法。“嗯。只是他的情况并不乐观。”她顿了顿,声音里沉淀着一份清晰的慎重,“而且我的确在他身上,感受到了不属于地球本源的力量波动。”
      “那,那怎么办?”你无意识地抓紧了妈妈的衣袖,“我们搬来这里不就是为了能帮助他吗?”
      “是的。”绯妈妈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看你。路灯恰好在她眼中映出温暖的光点,“你靠近他,就像是一个拥有很强共情能力的人,去了解一台对事物只会做出机械反应的‘机器’,这样的比喻可能不恰当,但你总是会诚实的表达自己的感情,这对于司岚来说或许就是你能给他最大的帮助了。”
      她将目光重新投向夜色渐浓的街道,继续道:“司岚如果继续无节制地使用那份力量,他会彻底丧失作为‘人’所拥有的喜怒哀乐,最终或许会完全成为那个...‘祂’。但是——”
      “但是什么?”你原本低垂的脑袋倏地抬起。
      “真正能帮到他的,或许不完全是你或我。”绯妈妈抬手,温柔地揉了揉你的发顶,“他的确是最特殊的那一个。或许...只有他自己,才能真正战胜内心那个逐渐苏醒的‘祂’。”
      “那我什么都帮不了他吗?”你忍不住追问,声音里透出急切,“要是司岚自己战胜不了,那...那——”
      你陷入了两难的沉默。你想要帮助他,却又害怕他没有足够的力量与决心去对抗那个冰冷的自己。你无法想象司岚就这样褪去所有温度,沦为仅存力量、没有情感的容器。
      日子仿佛回到了某种平静的轨道。你和司岚的关系不再像之前那般毫无间隙的亲密,却也并未退回到普通同学那般疏远。只是你的日常里,多了一项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习惯——常常望着司岚的侧脸出神。
      他低头解题时微蹙的眉心,阳光下睫毛投下的浅淡阴影,还有偶尔无意识转动笔杆的修长手指...你看得久了,连注视的对象都会有所察觉。他会转过脸,目光平静地落在你脸上,问:“到底有什么事?”
      你总是一愣,随即结结巴巴,最后只憋出一句:“我们...周六还去打电动,好不好?”
      “只是这个吗?”司岚的目光重新转回面前的课本,声音平淡,“再过几天就要期末考了。”
      “对...”你点点头,却有些心不在焉,“所以...才更应该劳逸结合...”
      “好。”
      “嗯?”你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同意啦?”
      “我好像也没有拒绝的理由。”他淡淡道,笔尖已经在草稿纸上继续演算了起来。

      依旧是那台被悄悄调整过概率的游戏机,屏幕上跳跃着熟悉的像素小人。只是这次站在它面前的,不再是穿着校服的少男少女,而是换上日常便服的你与司岚。
      你熟练地为游戏角色换上最喜欢的装扮,可握住摇杆的手却始终有些飘忽。即便有技术精湛的司岚在旁协助,也无力挽回明显的败势。
      几局之后,他轻轻放下手柄,侧过脸看你,眼底带着一丝清晰的困惑:“不是你叫我出来的吗?为什么感觉...你根本没有心思玩游戏?”
      “是...是这样的。”你深吸一口气,耳畔是游戏厅里震耳欲聋的动感音乐与少年们兴奋的呼喊。周六的午后,这方小小的空间充满了躁动的生命力,这里明明应该是气氛最活跃,让所有人心潮澎湃,最能感受到快乐的地方,可你的心情却压抑得不行。
      “其实...”你闭上眼睛,仿佛这样就能将周遭的嘈杂隔绝在外,让自己的声音更清晰,“我知道你——”
      你想将一切和盘托出。关于搬来小镇的真实原因,关于最初接近他的目的,关于母亲的任务,也关于那些你自己都尚未完全厘清、却已然悄然生根的心绪。
      “知道我什么?”司岚的反应却异常坦然,甚至可以说是平静无波。你重新睁开眼睛,他脸上那份过于透彻的平静,让你感到一阵陌生的凉意。
      的确,司岚对待所有人总有一种礼貌的疏离。即便言辞温和,也总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可你与他渐渐熟络之后,分明能感觉到他某些时刻的松动——那些极细微的、几乎难以捕捉的软化痕迹。然而此刻,你望着他那双湛蓝的眼睛,却只感受到一片深海般的沉寂与陌生。
      “知道你的力量...”你错开目光,还是决定将心底的话说出口,“还有那本书,和你的记录...我并不觉得这很奇怪,也从不认为你是什么怪胎。”
      你硬着头皮,抵住他投来的、仿佛能穿透人心的目光,继续道:“如果你不想舍弃这份力量,其实谁也拦不住你,我也一样。我只是希望——”你抬起头,再次坚定地望进他眼中,“如果你要做很危险的事,或者面临非常重大的决定...至少不要一个人。我也可以,陪在你身边。”
      司岚陷入了沉默。你小心翼翼地打量他的反应,却见他左眼的瞳孔深处,一点点渗出流淌的金色光泽。那光芒粘稠而缓慢,仿佛拥有实体,带着某种不容抗拒的引力,让你自己的思绪都开始变得朦胧涣散。
      跑。离他远点。这不是人类。
      脑海深处响起本能尖厉的警报。你的身体几乎要听从指令,从这张吱呀作响的游戏椅上弹起逃离。可心中翻涌的、更为汹涌的情感,却像藤蔓般紧紧缚住了你的双脚。
      在理智与本能撕扯的间隙,你遵从了心底最直接的那股冲动——张开双臂,向前一步,紧紧拥抱住了眼前的“祂”。
      你清晰感觉到司岚的身体骤然僵硬,仿佛某种正在抽离的东西被猛地拽回。无数复杂的情绪在胸口冲撞,让你微微侧过头,凭着那一股近乎盲目的勇气,将嘴唇轻轻印在了他的唇角。
      那触感很轻,轻得像衣角无意拂过,或是一缕微风恰好停留。
      但在接触发生的顷刻之间,那抹流淌的金色骤然褪去,犹如潮水般退回眼底深处。你松开手,后退半步,只见司岚怔怔地看着你,脸上首次出现了近乎空白的、属于“人”的震惊神情。

    7
      感情与力量之间,司岚终究要做出选择。他站起身,身后的游戏椅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而滞涩的声响,划破了游戏厅里喧闹的背景音。你下意识跟着站起,本能地想追上他,脚步迈出两步,却又生生顿住。
      你望着司岚独自离去的背影。他走得其实并不快,步调甚至有些迟缓,你若真想并肩,此刻完全可以轻易赶上。可母亲那句“或许只有他自己才能真正战胜”的嘱咐,沉甸甸地压在你的心头。最后,你只是站在原地,目光紧紧追随着他那略显孤直的背影,将那句曾在夕阳下说过的话,再一次轻声送入嘈杂的空气里:
      “我真的很在乎你...请不要伤害自己。”

      司岚一个人回到家。屋内一片寂静,父亲仍在研究所加班,姐姐也还在剧组未归。某种无形的牵引之下,他再次走进了那间储藏旧书与往事的地下室。
      这里依旧积着薄灰,空气里浮动着纸张与木材陈旧的气味。仅有的一扇小窗透进稀薄的暮色,在灰尘飞舞的光柱中,一切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他目标明确地走到母亲留下的那张梳妆台前,停下脚步。
      灰蒙蒙的镜面,模糊地映出他此刻的身影,还有那双在昏暗中明明灭灭、于湛蓝与鎏金之间挣扎变幻的眼瞳。
      司岚缓缓抬起手。这一次,不是为了遮掩眼底那抹不受控制的金色,而是指尖近乎本能地、虚虚地探向自己的左眼。一个荒诞却无比清晰的念头,猝然刺破理智的屏障:如果亲手将这只眼睛取下...是不是就能彻底与这力量告别?
      使用能力时,那种超脱凡人、近乎创世般的掌控感,确实带给年轻的他无穷尽的、令人战栗的快意。改变细微的因果,预见未来的轨迹,让周遭世界随自己心意运转——这感觉如同站立在云端俯瞰众生。
      可是,那些与你一同经历的瞬间呢?在煦暖的风里并肩穿过放学后熙攘的街道,在嘈杂的游戏厅共享一台屏幕里简单的胜负,甚至在沉默的夕阳中被你从身后紧紧抱住...这些体验所带来的充盈与温度,虽然不如前者那般具有颠覆性的冲击力,却像细流般悄然渗入生命的缝隙。
      他怎么会分不清呢?
      指尖在距离眼睫毫厘之处停住,微微颤抖。镜中人的面容,在昏昧光线下显得如此陌生。
      如果摘下这只眼睛,自己就真的能变回一个“正常人”吗?那些已被力量重塑过的灵魂脉络,那些因洞见太多而无法回归单纯的认知,那些已然流失的、属于平凡少年的喜怒悸动——难道就能随着一颗眼球的离去,而重新生长回来吗?
      寂静的地下室里,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清晰可闻。镜面映出的,不仅是此刻挣扎的少年,似乎也重叠着母亲昔日温柔的眉眼,和你最后望向他时,那盛满担忧与恳切的眸光。
      力量在血脉中低吼,情感在心底无声拉扯。答案悬浮在灰尘与旧梦之间,即将呼之欲出。

    后传
      清晨,司岚走下楼梯。厨房的窗户半开着,微风带着些许凉意与青草气息拂入。他熟练地拉开冰箱,取出两枚鸡蛋,在碗边轻轻一磕,蛋液滑入预热的平底锅,随即响起细微而悦耳的滋滋声。
      这大概是他失去能力的第十年了。那段与金色左眼共生的日子,仿佛一场遥远而轮廓模糊的梦。然而,他的优秀与出类拔萃并未因那份力量的离去而折损分毫。他依旧是师长交口称赞的优等生,但也多了些别的身份:一个与父亲坦诚相对、终于达成和解的儿子;一个向姐姐敞开心扉、为自己曾经的疏离郑重道歉的弟弟;以及一个与你之间,拥有了某种无需言明却深刻默契的、更加亲密的存在。
      他还记得那个决定一切的、灰蒙蒙的午后。地下室里具体与那未知存在进行了怎样的对话、达成了何种契约,记忆已不甚清晰。只记得当他终于沿着台阶向上走时,原本阴郁的云层恰好散开,夕照如熔金般泼洒进来,将整个客厅染得温暖而澄亮。他推开家门,一眼便看见站在门前台阶上,正踌躇不安的你。
      “司岚...你、你...”你显然在犹豫,不知该用怎样的表情和话语迎接他,更不确定他是否做出了那个至关重要的、或许会改变世界轨迹的决定。
      他没有说话,只是向前一步,伸出双臂将你紧紧拥入怀中。那个拥抱很用力,力度大到仿佛要将所有未曾言明的挣扎、告别与新生,都透过相贴的体温传递给你。
      或许,那个拥有异能、冷静、高傲且淡漠的司岚,的确更符合世人对于非凡的想象,更易于被世界青睐,被赋予“神”的期许,成为改变规则的伟人。
      但谁说,此刻眼前这个系着围裙、将煎得恰到好处的太阳蛋仔细盛入盘中,随后转身朝楼梯方向温和唤你下楼吃早餐的司岚,就不够好呢?
      晨光熨帖地落在他肩头,为他认真的侧影镀上柔和的边。空气里弥漫着食物朴素的香气,混合着窗外草木的清新。这一刻,没有撼动世界的魔法,没有洞见未来的金瞳,只有平凡一日安稳的开端,与珍重之人共享的晨间时光。
      ——若成为俯瞰众生的“神”,或许能去爱那个广阔而抽象的世界。
      ——而选择成为踏实的“人”,也能将全部具体而温热的心意倾注于眼前独一无二的你。
      
      成为神,去爱世界。
      成为人,去爱你。

  • 1 ◎天降暴雨困酒店 一波三折获成功

      你完成期末考试卷的速度堪称秒杀,试卷上的每一道题目在你的眼里不是你学业水平的测定,而是见到司岚完成任务的阻碍。理所当然,你几乎是你们考场前几个交卷的——在离开考场时,你还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半开始的考试,现在才九点出头。
      你收拾好东西,就立马快步跑到教学楼下。原本你打算给司岚打电话说自己已经提前出来了,毕竟你觉得他应该不会这么早就来接你,但你踩下最后一节台阶,就看见了穿着深蓝色大衣、站在树下的身影。
      “你结束的比我预想的要快。”司岚把原本放在口袋里的手拿出来,“我以为你会卡点交卷。”
      “我...”你闭上眼,想起这几天系统每一天都在播报的倒计时,催你赶快完成和司岚睡觉的任务,“我太想见到你了,司岚。”
      司岚微微侧了侧脸,掩盖听到你这句话时脸上飞起的微红。他随即试探着伸出手,隔着大衣的袖子牵住你的手:“鉴于学妹的提前交卷,我们在午餐前还有一段没有被计划的时间,你想去做些什么?”
      想去睡觉——
      你脑海里目前只有这个念头。
      “我...”你用力握住司岚的手,“听会长的就好。”
      系统也在此刻巧妙地叮咚一声:『恭喜宿主!完成了指标1任务发布后的第一个肢体接触!奖励积分——5分。
      司岚牵着你的手走出校园,你却在心里悄悄问:积分是什么?
      『是系统内的可交易货币。积累到一定数额,可以帮助宿主获取一些更容易完成任务的道具。』
      『那我现在的5积分可以做什么?』
      『目前没有可以兑换的内容。』
      『...好吧。』

      
      司岚已经提前为你规划好了一整天的安排,你们步行前往学校附近的综合体只需要20分钟,午餐司岚也提前定好了餐厅的位置,下午的安排是司岚买的电影票,电影是上映后颇受好评的动画片,最后的日程是你和他坐上琴宁岛的靠海摩天轮看日落,然后在牵手回学校结束这一天...
      一切都是井然有序的约会安排,但你却满脑子都在想——这几个地点里面,有没有可以中插进酒店的地方?
      是午餐前剩下的时间里单刀直入,让司岚先喂饱你的下面这张嘴;还是看电影的场景改成私人影院,然后在黑暗中酱酱酿酿;还是在日暮时分里狭小摩天轮车厢里,你分开双腿再和他相拥?
      司岚不知道你此刻心中所想,但他只感觉你的掌心越来越热,和你两掌相交的地方几乎都是汗,连自己袖口都要被浸湿了。司岚想松开,然后从口袋里拿出手帕纸替你擦一擦,但你紧紧握着,没有察觉到他的意图分毫。
      “你很紧张吗?”
      “对...”你这才注意到司岚的动作,立马松开手,“我,我没有想过可以和会长一起...”
      “没关系。”司岚还以为你是害羞或是不好意思,“如果你不适应,我们也可以慢慢来。”
      “不能慢慢来!”你立马回应他,随后挽住司岚的胳膊,“我只想和司岚发生更亲密的关系...”
      “更亲密...?”
      “嗯,就比如——”你停住脚步,转过身面对着司岚。你踮起脚尖,还没有碰到司岚的嘴唇,但他却率先低头,让吻在了他的下颌。
      “...其实,真的可以不用着急的,学妹。”司岚的语气里多了一点无可奈何,但更多的是全盘接下的了然。
      “我真的很想——”
      『恭喜宿主完成了指标1任务发布后的第一个亲吻!奖励积分——10分。友情提示一下,如果亲在嘴唇的话,积分奖励会更高哦~』
      系统播报的声音让你哑了火,你后半句话反倒说不出来了,只好支支吾吾没了下文,又重新握住了司岚的手。
      “我们,我们走吧。”
      
      原本20分钟的路程你们10多分钟就赶到了,面对还没有开午市的餐厅,你和司岚决定先找了一家咖啡厅坐下。
      对你而言,这可以是短时间之内培养感情,再说服司岚今晚务必和你去开个房,但对司岚而言,就是这段感情里还有很多不确定的因素,的确需要找一个时间好好坐下来谈一谈。
      各自怀有不一样心思的两个人同时开口了。
      “司岚,我们今晚可以——”
      “学妹,其实我很好奇——”
      “会长,会长先说吧。”你赶忙端起咖啡杯,对着杯沿抿了一口。
      司岚轻咳一声:“我其实很想知道,你对于我们的这段感情,你的想法是什么?是在今天之后开展一段常规的校园情侣恋爱,还是我们在除工作之外的时候多相处交流一段时间,再更加准确地对这段关系下一个定义?”
      “我...”你根本没有想那么多,你目前只想完成任务、保住名声、和司岚睡觉。至于把“和司岚恋爱”这件事当做是消遣的体验,还是郑重的情感承诺,你可真的无暇顾及了。
      “我想,”你握紧咖啡杯的杯壁,“和司岚直接做很亲密的...情侣。”
      “就比如,”你悄悄抬眼打量他的反应,“我想和司岚牵手,拥抱,亲吻,或者——”
      “学妹。”司岚皱了皱眉,“这在刚建立起来的亲密关系中会不会过于草率?”
      “不草率不草率,”你连连摇头,“我想到会和司岚会长做这些事情,我只会感到...很幸福。” 
      这会轮到司岚沉默了。良久,他才开口:“这个点...我们可以去吃午餐了。”

      午餐是不会出错的融合菜漂亮饭,你吃了几口反倒有些兴致缺缺,也不是饭菜不够美味,实在是你心里郁结。司岚坐在你的对面,像是还在咀嚼消化你刚刚那番话的含义。
      你戳着盘子里的西蓝花,也有些担心司岚理解不了你的意思,或者把你当做什么奇怪需求的人,然后在这顿饭后以其他理由将你婉拒。但直到结束用餐,你们迈进电影院,司岚都没有对你刚刚的那番话做出评价。
      你握着电影票的票根,跟在司岚身后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在入座之后,司岚主动把你和他之间的扶手扳到后面,让两个单人座变成了一个双人座。你还没有反应过来,但司岚已经提前告知了你他这样做的原因。
      在灯光熄灭的前一秒,司岚的手揽住了你的肩膀。
      你听见他的声音在你耳畔响起,还有顺带吹到你脖颈的热气:
      “我这样做是因为...我想在这场电影的时间里亲你,可以吗?”
      你僵在他的怀里,过了一会才扭过头去看他,你想再从他眼里捕捉到些什么,但司岚已经不再保持刚刚和你说话时的姿势,他正对着银幕,播放着的片头花絮将他的澈蓝色的眼睛照亮,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是解释:“但应该不是现在...先看电影吧。”
      屏幕上放着毛茸茸的小动物,可你却感觉自己的心因为刚刚司岚那番“我要亲你”的话而跳到了嗓子眼。
      你的注意力实在没有办法集中在电影的剧情故事里,因为目前你已经无暇顾及今天能不能睡成司岚了,你只敢一直惴惴不安地猜测,猜测司岚什么时候会来亲你。
      难不成你很期待这个吻吗?你在心底问自己。是的,好像比任务式的“和司岚睡觉”还要期待,比起既定的任务“成功”或“失败”,不确定的是司岚在只有电影音响轰鸣的影院里,会在你的唇上不知何时落下一个吻。

      这个吻在电影的中后段如期而至,你感受到身旁人的微微侧身后,你像是有所感应,几乎迫不及待地就撞了上去,你的鼻骨碰到了他的眼镜架,但在下一秒,你和他的嘴唇又紧紧贴合在一起。
      司岚在亲你,尽管你做了一个多小时的心理准备,你的心还是跳得厉害。他搂着你的身体,你也依偎在他的怀里,在松开口时,你甚至都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喘气声。
      系统还在热血沸腾地播报着积分增长的进度,但你在银幕微弱的光线里望向司岚,你脑海里的理智瞬间无法抑制住冲动。你抱住司岚,唇角又碰了碰他的下颌,然后用只有你和他能听见的声音和司岚说:
      “司岚,我想和你做比这个还要亲密的事情。”
      “今晚我们不回宿舍好不好?”
      “我已经准备好了。”

      电影散场的时候,你还被司岚搂在怀里,等三三两两的人群都离开了这个密闭空间,你和他才站起身。
      司岚牵起你的手,他的眼神格外复杂:“学妹,你刚刚说的是认真的?”
      “对。”你坚定地点了点头,“我真的准备好了。”
      “抱歉,我感受到你的感情,但我觉得还是为时过早,”司岚和你并肩走下楼梯,朝出口的方向前行,“我理解你希望用这种方式确认爱的想法,但...”
      商场依旧热闹嘈杂,电影院旁的一些餐厅已经开始为夜市打起了广告,在人流的叫喊声和脚步声中,司岚的后半句依旧清晰地传到了你的耳朵里。
      “但我还是想拒绝,这不代表我不喜欢你,或者不愿意与你做这样的事情,而是我更希望你做出这个决定不是因为刚刚在黑暗里的那个吻带来的心跳反应。这一切还是...太仓促了,确切来说,应该是我没有准备好。”
      你愣在原地,你明明已经赤裸地把你想要做的事情告诉了司岚,他也回答了你,甚至回应依旧客观到你挑不出毛病,但这样你该怎么完成任务呢?
      如果你真的只是想和司岚有飞速的情侣进展就好了,或者是纯粹的肉体关系也可以。至少那样的话,你得到这样的回应也不会扫兴。可你还有任务在身,不完成可是要身败名裂的!
      你不想在今天零点一过后就被宣告任务失败,然后身体不受控制地跑去司岚的学生公寓,开着他公寓的门然后把熟睡的司岚喊醒,顶着司岚不可置信的目光,再对着他的身体上下其手...不行,你晃了晃脑袋,绝对不能发生这样的事情。

      你们迈出商场,已经步行到距离不远的摩天轮,天边染上了晚霞的紫红色。你和司岚一前一后上了同一个小车厢,一刻不停运转的摩天轮缓缓转动着上升。可你根本无暇欣赏窗外余晖的色彩,因为你清楚,结束了这个行程,只有司岚把你送回宿舍的份了。
      你的心情在只有两个人的小空间里肉眼可见地低落了下来。司岚也发现了,他理解你有失望的成分在,毕竟刚刚自己拒绝了你,但是为了不让你们的初次约会就这样草草收场,他还是握住你的手:“今天窗外很美...你看海平面和天际线的颜色,比平常的晚霞都要浓烈很多。”
      “对...”你匆匆瞥了一眼,又低下头,看着自己和司岚交握在一起的双手,“是很好看...”
      摩天轮升到了最高处,这里理应有一个所有情侣搭乘摩天轮都该做的事情,但你面对司岚这张脸,脸上泛起的红晕不是因为羞涩而是着急。哪怕司岚已经凑近,你还没能反应过来。
      这个吻你亲得连连分神,你的心不在焉简直显而易见,司岚显然不明白你会因为拒绝了这样的事情而如此低落,他还想问你些什么,可你眼角向下,已经沮丧得一言不发。
      
    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办...
      你在心里向系统发出连环拷问,过了几秒钟,熟悉的机械提示音才缓缓回答你:
      『当然有,宿主,你刚刚和司岚的吻又获得了积分,现在这些足够你兑换基础道具了。』
      『可以兑换什么?』你赶忙追问。
      『这边建议你可以兑换...“天气转换术”。』
      『这个有什么用?』
      『原本宿主的任务目标打算结束“摩天轮看日落”的日程就送您回去,但这个转换可以让天气改变。如果因为天气导致回去的时间延迟...宿主就会有更多机会了!』
      『我要使用!』
      『兑换成功!』

      
      摩天轮开始缓缓下降,天边绚丽的彩霞顷刻间就变得乌云密布,天降大雨,连余晖的色彩都变成了阴沉的黑色。司岚有些诧异地打开手机,他确认了一眼天气:“不应该啊...我记得今天明明是个晴天。”
      “我也没有想到,而且我们都没有带伞,”你恰到好处地转过头,露出同样为难的神情,“看样子快要下大雨了。”
      “是的。”司岚叹了一口气,“天气不太赶巧,我一会打车送你回学校。”
      “我还想在和司岚待一会。”你赶忙更用力地挽住了他的手,“我们等雨停了再走回去,好不好?”
      “好。”司岚迟疑着点了点头,应允了你的请求。
      有了更多的相处时间,接下来就是你需要绞尽脑汁,来让原本已经严词拒绝你的司岚回心转意,然后和你拐进附近距离最近的酒店。
      豆大的雨点砸在摩天轮的车厢壁上,啪嗒啪嗒的声音响彻你和司岚的耳际,车厢停在了地面附近,你和司岚一前一后下车,正好躲在检票口的屋檐下。
      你想过冒雨冲出去然后淋得浑身湿透,这样就可以以迫不得已的理由进酒店冲个澡再换身衣服,到时候发生些什么就全是由感性来决定了。但显然司岚肯定会拉住你没头没脑冲向雨幕的动作,但还有什么办法可以拦住司岚送你回宿舍呢?
      雨点还在不断敲击着屋檐,再顺着墙角流下连串的水珠。你又在心里开始求助系统,让它再帮一帮你。
      『这边可以帮您兑换...“身体失衡术”。宿主,您确定使用吗,这也有概率会导致您受伤害。』
      『用用用!』
      『兑换成功!』

      系统提示音消失的半分钟里,什么都没有发生。正当你以为系统出bug了时,突然,你感觉自己好像被人从身后推了一把,你的身体瞬间前倾,你完全没法抓住身旁的司岚或是扶手,就这样径直从仅仅只有两个台阶的售票处摔了下去。
      寒冷的雨水瞬间浸湿了你的外衣,雨点更是夹着缝往你领口处钻,而站在台阶上的司岚显然没有反应过来,他立马回头看了一眼你原本站着的位置的后方,确认空无一物,没有人作案后,他才冒着雨跨下楼梯,把你扶了起来。
      “怎么突然摔下去了?”
      雨水也把司岚的大衣下摆打湿了,他的眼镜片也迅速布满水珠,你看不清他焦急又担心的神色,但你知道,你绝对要利用这个机会,来和司岚发生些亲密接触。
      “我,我的头好像晕晕的...”你借机往司岚怀里钻,“好冷,好疼,好难受...我不舒服。”
      “都湿透了。”司岚简单检查了你的身体,他确认你没有被衣物包裹住的地方都没有受伤后,才抱起你,“我抱你去路边打车吧。”
      你应景地打了一个喷嚏,往他的怀里又缩了缩:“会长,我,我还是更想洗个热水澡换身衣服...我这样回去,肯定也会感冒的。”
      司岚的脚步没有停下,他稳稳地抱着你的身体,穿过磅礴的大雨,走到了另一处屋檐下。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司岚没有松开你,他搂着你的腿弯,把你往上提了提,“但是——”司岚靠近你,用自己的额头抵上你的,肌肤相贴的瞬间,好像他在试你的温度。
      你预感到司岚身体前倾的动作,立马在心中呼唤系统,好在这次没有确认兑换等等一系列复杂的流程,大抵是你今天接连消费两样物品的奖励,也可能是你被那一记重摔弄得脑袋真的发疼起热,你的额头倒真的烫了起来。
      “怎么这么烫?”司岚站直身体,他的神情变得严肃,他的镜片布满雨滴,也不能掩饰镜片后的那双蓝眼睛里的情绪格外凝重急迫,“你今天是一直都不舒服吗?...不管怎么样,最近的酒店应该就在这附近,还是去洗个热水澡,换身衣服应该会好受一点。”
      “好。”你示意司岚把你放下来——毕竟你的目的达成了一半,现在也不需要在他的怀里继续装柔弱了。
      你浑身湿透,站在司岚身边想靠近他的时候,你还担心会把他的高领毛衣弄湿。但司岚的一只手揽住了你的后背,和你走进了商场对面的一家酒店。
      你从口袋里掏出身份证的时候,还嘴硬解释说这是期末考试时需要证明身份时候用的。司岚接过前台递过来的房卡,刚刚他出示的是电子身份证——显然司岚并没有预料到今天会发展到这种地步。但他也没有戳破你的打算,只是同时又意有所指问你:“学妹,难道你的学生证弄丢了吗?”
      “好像的确找不到了...”你知道只有弄丢了学生证,才能用身份证参加期末考试。但实话实说更显得你就是早有预谋,也未免太容易给司岚留下不太好的印象。所以,你还是宁愿继续嘴硬说是考试的准备。
      “滴”的一声刷卡声后,电梯开始缓缓向上爬升,你盯着变化的数字,随后在电梯门开启之时,和司岚一起迈出了电梯。
      你身上的衣服大部分都湿透了,但好在进了酒店就有暖空调,还不算太冷,但你还是在进房间之前打了个寒颤。
      刷卡,开门,插卡,亮灯。你进入房间的下一刻就开始脱身上的外套,随后就想钻进浴室,赶紧给自己洗个热水澡。你抱着浴袍和毛巾时才注意到,司岚刚刚解下外套,现在正把外套挂在暖风空调风机上。
      你突然有些担心他会不会在你洗完澡之后就离开酒店,然后给你留下模棱两可的一句“我在屋外等你”或者“我又开了一间房”之类的话,毕竟你现在的行为说是“霸王硬上弓”、“硬要尝尝强扭的瓜”也不为过,于是你没有把浴室的门关紧,留了一个小缝,同时也仔细注意了一下在屋内上了锁的房门。
      司岚注意到了你的小动作,他无奈地笑了一下,随后也把你的外套和毛衣放在暖风机上:“我不会走的。放心去洗吧。”
      你把卫生间的门缝合上,回应的声音轻轻:“好。”
      一会一定要成功啊。
      当温热的水流从你的头顶流经身体各处的时候,你这样想。

      你裹着浴袍从浴室里走了出来,就看见司岚坐在空调的出风口,正在用暖风吹干自己身上的毛衣和挂在椅背上的外套。你走到他的身旁,指了指浴室,示意司岚赶紧也去冲一个热水澡,他点了点头,转身离开后,就留下一阵充盈的暖风开始吹拂着你的浴袍。
      你转头看向窗外,司岚刚刚把窗帘拉了起来,但是还是留了一条不大不小的缝隙。你勉强辨认着窗外的情况,雨水还在拍打着窗户,屋外路灯在雨帘中化作朦胧的光晕,远处还不时传来低沉的雷声,乌云压得极低,丝毫没有要散开的意思。
      看起来,你的“天气转换术”真的改变了原本应该满天繁星的夜晚,也改变了这个点本该已经回到宿舍和学生公寓的你和司岚。
      正当你想着如何让司岚在床上同你宽衣解带,完成生命大和谐的最后一步,司岚已经穿好浴袍推开了浴室的门。
      “怎么了?身体还是不舒服吗?”他注意到你一脸忧郁,愁容不展的窝在沙发,你的身体团成一团,还在努力想着该怎么办。
      “其实已经好很多了...”你示意司岚坐在你的身旁。感受到沙发的另一处凹陷下来之后,你凑近了些,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我们,我们今晚还回去吗?”
      “看样子这场雨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停的。”司岚微微偏了偏头,看向窗外,“你是怎么想的呢?”
      “我——”
      你当然想现在就和司岚在床单上滚一圈,把碍事的浴袍解下来丢在地上,然后赶紧完成今天的最后一步——睡觉。
      系统在这个时候也不解风情地冒了出来,它将原本还不算显眼的倒计时标红,然后拽到你的眼前:
      『宿主,要抓紧时间了哦。』
      你看着倒计时不断跳动,刚刚平复下来的心情,又重新染上了焦虑,司岚没有察觉到你的异样,他还在等你的回答。
      “我们留下来过夜吧。”
      你的余光瞄着司岚近在咫尺的右手,慢慢伸过去握住:“司岚,你想,原本晴朗的天气突然下雨,原定好的计划也被打乱,而且现在我们在酒店里...你说,是不是冥冥之中老天爷就想让我们待在一张床上呢?”
      “其实从概率论的角度可以解释,但...”司岚的目光停在你和他交叠的手上,你的手心带着微微的潮,握住他掌心的动作却相当用力,司岚收拢手指,和你十指交扣,才慢慢把后半句话说出口,“但有时候,我也愿意相信一些超自然力量。”
      你的眼睛止不住跳了跳,好像品味出一点司岚话里的意味,正当你还想进一步追问得到更肯定的答案时,司岚的手又比刚刚握的更紧了些,“学妹,我们还会有很久的时间,但如果今晚你真的想——”
      这次是你主动凑上去的吻了。
      电视的微光映着交缠的指节,你碰上司岚柔软的嘴唇,咫尺之间的距离,你的鼻梁骨差点和他的鼻尖撞在一起,但在嘴唇相接的那一刻,司岚的另一只手又轻轻按住了你还有些潮湿的后脑勺,彻底将这个吻加深延长。
      这个吻结束,你大着胆子,翻身跪坐在司岚的身上,双膝陷进他大腿两侧的沙发里。司岚的眼里闪过一瞬的惊愕,随后又变成了然,他担心你不稳,原本握着你后脑勺的手也下意识地扶住你的腰。
      你再一次亲吻上他的嘴唇,这次你要熟练一些,没有发生鼻骨的碰撞,只是抓着司岚浴袍的手还在发抖,司岚再一次回应起你的吻,唇舌交缠间,连你们彼此之间的气息都在升温,气息灼热,你们的呼吸凌乱地交织在一起,连司岚扶着你腰的手也不自觉地往怀里带得更深。
      浴袍在这会就起了大功劳,在松松垮垮的白色面料下,你们谁都没有为今晚的过夜准备换洗衣服,你的手慢慢往下探去,最终停留在司岚的腰间,摸到了那根系带后,你用力一扯,将它彻底解开。
      像是惩罚,也像是警告,司岚在这个吻结束时咬了咬你的嘴唇,但却没有出手阻拦你的动作。
      “会长...我们今天——”
      那个吻刚结束,你还张嘴小声喘息着,刚刚停留在司岚嘴唇上的唇瓣上泛着湿润的水光,你的脸颊也染上了一层薄红。
      司岚也没好到哪去,他的耳廓红得几乎透明,尤其是又被你扯开浴袍后,他越发意识到今晚的情况不是自己所能掌控的。
      你又想到今天白天发生过的对话,此时此刻如果再重复一遍,刚刚被你亲糊涂的司岚万一又变得理智起来,那你刚刚所做的一切不得全部前功尽弃了?
      一想到此,你二话不说也把自己身上浴袍的系带给扯开了。
      “我等不了了...”你将自己心底的那点廉耻心彻底抛弃,拉住司岚原本扶在你腰上的手,直接让他握住你的胸口。没有衣物的阻隔,司岚可以清楚感受到你柔软的胸部的质感,还有胸腔里急促有力的震动。
      “从我见到你,认识你,了解你,再到现在的每一刻...我的心就永远都有激昂澎湃的理由。”
      “此时此刻发生的每一件事情都是我的心乡往之...这一次,不要拒绝我,司岚。”

      这一次的吻带上了情欲,你能从唇瓣的相贴的地方也体会到司岚的欲望。司岚像剥春笋一样脱下你身上的浴袍,然后重新开始揉捏一开始只是简单触碰的乳肉。
      原来这种事情,身体的本能真的会替你做出反应,你已经感觉自己的穴口在分泌润滑的液体,尤其是当司岚另一只手开始往下探,随后触碰到你的阴蒂时,你更加敏感地闷哼一声。连你的穴口都不由自主地涌出了一股水,那里从来没有被其他人碰过,而现在,你的穴口很快要被他填满。
      司岚触摸你下体的每一下都像是在你身上过电,这一丝电流顺着你的血管,流经血液,传达到你身体各处,它们刺激得你意识混沌,刺激得你四肢瘫软,刺激得你的穴口更加湿了。
      你彻底瘫在司岚的怀里,任由司岚的手指探入你的穴口。一根,又是一根,还有一根。
      异物入侵的感觉,让你的音调都逐渐拔高,司岚的另一只手调整着你身体的坐姿,此时此刻,就是这场情事彻底开端的临门一脚。
      “你真的...”
      “是的!”
      你在急促的喘息声里发出了这一声语调尖锐的回答,你不想再等了,系统也不能再让你等了,你迫切需要眼前的这个男人进入你的身体。
      “好...”  
      司岚的手指在你的穴道里快速按压,作为前戏而言,他的确做的足够充分,你的喘息声不间断,快感也在持续堆积。敏感点被司岚的手指不停地碾压摩擦,你的身体开始一阵一阵颤抖着,你率先在司岚的手上喷出清澈的液体,穴口流出一股股润滑的水液,糊满了两瓣阴唇,也糊满了他的手。
      “可以...要继续...”
      司岚落在你额头一个安抚性质的吻,随后伸手想去一旁沙发边上的床头柜里找东西,等你呼吸平复,侧过头想去看司岚的动作,你才注意到司岚已经重新转向你,手里还握着一个白色的小包装。
      他刚想拆开,你突然就睁大眼睛,直接把那个小小的方形包装袋从他手里夺了过来。
      “不能戴!”
      你记得系统和你说过,记录睡觉的次数不是取决于你的高潮频率,而是取决于司岚的内射次数,如果今夜不灌进你的穴口深处,流进你的子宫,哪怕做了再多次都不计数。
      “学妹,如果不做措施,这样不安全。”司岚语重心长,他想从你的手里拿回那个小小的包装袋,“为了你的身体健康,我们需要佩戴——”
      你眼神飘忽,另一只手还不自觉地摸了摸鼻头——这是你说谎时惯用的动作。
      “酒店提供的是传统橡胶,我,我过敏!”
      “还真的是...好吧。”
      司岚的表情像是仍有疑惑,但现在氛围正浓,谁先退一步都会破坏此刻的旖旎。你的穴口已经做好了扩张,所以当司岚的柱头抵着那里进入时并不困难,炙热的前端不停地上下摩擦,水声不断回响在你和司岚的耳边。
      你的两瓣阴唇被挤压到两侧,刚刚被揉到已有些红肿的阴蒂此刻又被刻意照顾到,引得你发出一阵又一阵不住的喘叫。
      “进来...快点...不要再磨了...”
      在你快要受不住刺激,感觉小腹又一阵发紧,性器一贯而入。
      进入的瞬间,你死死抱住司岚的肩膀,喉口都像被人扼住一般,发出了一声几近没有的呻吟。
      “...很难受吗?”
      察觉到你身体的骤然缩紧,司岚动作放慢,手里不停地抚摸着你的敏感点,试图转移你的注意力。
      “可以继续...”你微微偏头,一口咬上司岚的肩膀,企图借此缓解不适。
      你的穴道太紧了,温暖又湿润,哪怕只进入一点,也给司岚带来了丰厚的感官体验,这样几近灭顶的欢愉冲击着司岚的脑神经。
      “放松...”即使自己上面下面都被咬得略微不适,司岚的吻也没停过,他亲吻着你的脸颊和鼻尖,哄着你放松下来。待你已经可以适应司岚的尺寸后,司岚才慢慢往里进。
      炙热的性器将紧窄的阴道内壁撑得满满的,柱身上凸起的青筋都能被感受得清清楚楚。司岚缓缓抽动起来,他先是小幅度的摩擦,碾过你内壁所有的敏感点,撑开里面的每一个角落,再逐渐加速,在冲击中开始大开大合。快感逐渐攀升,司岚的动作也逐渐加快加重,每一次的冲撞与退出,都掀起一阵阵浪潮,拍打着你仅存不多的理智。
      “司岚...唔...太快了...快...”
      你浑身发软,全都由司岚带动着你上下颠簸。这个姿势能够让你被轻而易举地顶到最深处,腹腔酸涩的快感迅速堆积,像是要逼疯你,司岚也被这极致的快感撩拨到不行,但动作并未因此减缓。
      你被顶弄出生理性泪水,两行晶莹的水珠从你的眼角往下滑,又被司岚吻去。在快感高攀到顶点时,一记重顶让你达到了高潮,你的身体止不住地颤抖,意识已然出走,你双眸失焦,面上一片潮红,唇齿微张,喘息声不断。
      你的身体保持轻微的不规律颤动,司岚还在抱着你轻轻地律动。
      你残存的意识开始分辨司岚是否完成了体内射精,但很遗憾的是——目前你的体内还只有你自己分泌出的润滑液,埋在你身体里硬邦邦的性器没有丝毫释放的迹象,但你都已经高潮好几次了。
      感受到你的意识回笼,司岚也逐渐恢复节奏。或许是你的大脑还在混沌阶段,此刻,你更加直接了当地坦露出自己的想法,你趴在司岚的耳边,舔舐着他已红到滴血的耳垂:“司岚,射,射给我...好不好...”
      你的穴道暗自用力夹紧司岚的性器,伴随着眼前飘红的倒计时,你努力想把司岚夹射。
      司岚深吸一口气,他的小腹在刚刚就已经一阵又一阵的发紧,但考虑到你和他的初次,最后司岚的动作还是收敛些。但这样柔情暧昧的话在这样的阶段被你说出,你的穴道还这么热情地邀请他、包容他、挽留他,心底的欲火烧得司岚也方寸大乱,理智伴随着两人之间黏腻的水珠一起彻底蒸腾。
      司岚的全身心都彻底投入这场性爱中,你的腹部被司岚顶得微微凸起,柱头磨到深处,就是猛撞两下,随后,就是滚烫的精液尽数填满了你的子宫内壁。
      
      司岚紧紧搂住你,他的喘息声渐渐平息,你埋在他的怀里,闭上眼睛,又听到了熟悉的系统提示音:

      『恭喜宿主指标1任务圆满成功!我们的新手教学也结束了!』
      『还有新手教学?我怎么什么都没感受到?』
      『有啊,宿主,您第一次性爱系统这里帮你自动使用了“免疫怀孕术”和“身体恢复术”,前者可以在当次性爱中免于内射被怀孕的风险,后者可以消除在刚刚剧烈性爱里所带来的身体酸痛,帮助您更好的恢复,以便享受更好的睡觉。』
      『那这个...还有什么其他术吗?』
    你一边平复呼吸,一边继续在脑海中继续向它提问。
      『有的宿主。刚刚的两件商品是新手教程里免费赠送的,之后我们这里还有:“经期消失术”——按月进行支付扣除,在任务总计数量完成之前,宿主将会免于生理周期的困扰。』
      『“存在消失术”——在人群中将关注度降至最低,只要紧挨着您的任务目标,您就处于隐身状态。』
      『“随机盲盒”——这个是限时任务的道具奖励,通常在使用中会带来意想不到的体验。』
      『...』 

      你听完这一连串的介绍,简直一个头两个大,最后,你又询问了一下关于“免疫怀孕术”和“身体恢复术”自动扣款的相关讯息。好消息是,司岚刚刚和你是又亲又抱,你现在手头宽裕,之后如果保持这样接触的良性循环,积分只会多不会少。
      你缓缓睁开眼睛,司岚还在凝视你,你张开嘴想说些什么,但喉咙却因为刚刚激烈运动而干涩得可怕。司岚察觉到了你的意图,他从一旁的茶几上扭开矿泉水的瓶盖,再递到你的嘴边:“慢慢喝。”
      冰凉的液体顺着你的喉咙往下滚,你低下头,看了看自己赤裸的身体,又看了看司岚的,最后,你还是闭着眼睛把水瓶推了回去:“我们,我们睡觉吧。”
  • 0 ◎睡觉系统猝出世 会长学妹误绑定

      寒冬里冷风瑟瑟,你一边搓着手哈气取暖,一边对着面前摊开的近代美术史课本愁眉苦脸。距离期末考试还有一个礼拜,可你面前还有整整大半本书没能背完。
      正当你和熟悉又不熟悉的画作画家,还有当代艺术特征以及作品内部蕴含的政治因素较劲的时候,你的脑海里突然响起了一个诡异的声音。
      你活着20多年,却要接受自己在复习近代美术史时拥有了系统——
      你怔怔地听着脑海中凭空响起的机械音,话里向你叙述的系统任务内容无关美貌,金钱,学业...甚至任务的荒诞程度,让你以为是自己学昏了头,才让课本里的荒诞主义画作以另一种另类的方式落在了你的身上。
      『到本学年结束,和司岚睡100次觉。
      
      你认识他,司岚,他是比你大一届的学长,也是学校里的学生会长。你和他在今年的开学典礼上彼此相识,并且还在后台加了联系方式,而后你们有过学生会工作上的合作交流,但关系也不足以亲密到可以主动提出“一起睡觉”的程度。
      “这个完不成...有惩罚吗?”你在心里试探着去问这个所谓的“系统”刚刚发出的提示音。
      “有的,宿主。但通常不会出现完不成的情况,因为如果你完不成的话,我们会提供必要的协助。”
      “那是怎么协助我?”
      “我们会暂时接管你的身体,让你在看见司岚的第一眼就主动解下他身上的衣服。”
      “这,这怎么可以啊!”你被脑海中的回应吓得一激灵,直接整个人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这根本就不是正常系统!
      你越发怀疑是不是自己复习期末考试时,脑袋昏昏沉沉出现了问题,连带着这个系统和同你对话的声音都来自于你的幻觉。于是你合上又厚又重的美术现代史,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图书馆的座位,打算先回宿舍狠狠睡一觉。
      但很可惜,当你在温暖的被窝里醒来,再一睁开眼睛又是系统的机械音,并问候你可怕进度提示:
      [和司岚睡觉次数:0/100]
      难不成真的要你做出这般荒诞的举动吗?你捂住脸,还在努力做心理斗争,貌似现在是否通过期末考都不是最让你为难的事情了。你摸到一旁的手机,屏幕亮了亮,一条消息精准地在你醒来时送达。
      是司岚。
      『在忙吗?我正好路过你的宿舍楼下,给你带了复习时用于加油充电的热奶茶。

      司岚在回学生公寓的路上捡到了一张传单,他本想丢到垃圾桶里,顺带着可以完成维护校园环境干净的义务,但在他丢进垃圾桶的那一刻,他看见了传单上的字,颜色鲜艳的花体中文直直冲进了他的眼球。
      『想要暗恋的ta主动向你亲近搭话吗?』
      『想要暗恋的ta主动和你贴近关系吗?』
      『想要暗恋的ta主动对你投怀送抱吗?』

      传单的废纸不但污染了街道环境,连传单上的内容也一样是坑蒙拐骗。司岚面无表情地把传单揉成一团,还是丢进了垃圾桶里。
      但他大概率不会承认看见那三行字的瞬间,脑袋里骤然飘过一个人的名字和画像,但这样荒诞的事情,怎么可能真的有人帮忙做到呢?
      尽管司岚认可自己目前和你的相处正在处于稳步靠近的状态之中,在外人看来或许也只是正当同学之间的相处,但司岚对此反倒并不着急。他认可感情需要循序渐进,也认为更加亲密的举动发生之前需要有真正心与心的交流与碰撞。
      想到此,司岚不免又想起前两天在图书馆撞见的你,你貌似被期末考的复习压力折磨得不轻。或许在这个时候,他可以给予你一些必要的关心,或者送杯热奶茶到你的宿舍楼下。
      有了这个想法,司岚不免加快了脚步,同时他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朝那个前两天还有过短暂交流的熟悉聊天框里发去了一行消息。
      
      司岚的确在片刻后就见到了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的你,你身上还套着毛绒睡衣,这会只是又披了一件深颜色的大衣,你踩着绒拖鞋,一路小跑到他的身前。
      “会长,你,你怎么来了?”你喘着气,在他面前站定。
      同时在你耳边响起的还有另一道你最不愿意听到的声音:
      “发现宿主的攻略目标,指标1已开启,请在7天内完成和司岚的第一次睡觉体验。”
      “食堂对面的奶茶店碰巧买一送一,上次和你一起准备年末的元旦晚会,我记得你喜欢喝这个。”司岚递上了一杯奶茶。你忙不迭接过:“谢谢会长...”
      “好,既然奶茶送到,我也不多在宿舍楼底下停留了,你也赶紧回宿舍,别着凉了。”司岚朝你露出了一个熟悉又温和的微笑,可你脑海之中却还回响着刚刚的系统提示音。
      7天之内...
      可是7天后就是期末考,如果等到考试之后的话再向司岚提出请求,指标1的时效早就已经过了。你不了解法学院的考试安排,也不知道司岚寒假会不会离校,但现在,你必须得为你的校园名声和自由行动的能力做出抗争。
      ——你可不想成为同学嘴里的“一见到司岚就伸手上去扒他外套的花痴女同学”。于是,你喊住了正打算在你面前离开的司岚,轻轻拉了拉他大衣的一侧袖口。
      “会长...”你抿了抿嘴唇,“我还有一件事要和你说。”
      “什么事?”
      “我,我...”你话到嘴边支支吾吾了起来,你不清楚是应该直接把“我们睡一觉吧”说出,还是确认一下司岚是不是也对你有意思,然后再确认关系后光速上床。
      “我能不能和你——”
      “睡”字还没有说出口,你就感觉有一股无形之中的力死死堵住了你的嘴巴,你的喉咙不管怎么震动都发不出那个声音,此刻只有系统的提示音在你脑海中响起:
      “宿主,如果你有任何想要暴露系统的意图,我们这边会提前接管你的身体,进行手动禁言。”
      “怎么了,学妹?”司岚果不其然注意到了你诡异的停顿,还有你脸上为难又痛苦的神情。
      “我,我其实...”你垂下头,手上紧紧攥住了奶茶的袋子,“我其实一直都喜欢...喜欢司岚会长。”
      “不是因为期末考的复习压力太大了,是,是我今天实在情难自禁。我,我太想和你在一起了...”你适时地抬起头,眼眶也不清楚是被外面的寒风吹红的,还是被这样窘迫的话语羞红的,但你这样的神情在司岚的眼里,完完全全就是暗恋者的真心吐露。
      司岚澈蓝色的眼睛略微闪了闪,他思考了几秒才重新开口:“好,我知道了。”
      
      ?
      你在心里狠狠扣了个问号。
      怎么这家伙对待你的告白只是这种态度?不是回绝,也不是同意,而是“我知道了”?难不成他真的对你没这个意思?
      那这到底是在一起,还是没在一起呢?你死死咬着牙关,还想再从喉咙里挤出两句少女怀春般的话语想要打动面前的司岚。但你没料到的是,他已经先一步靠近你,张开手,进行了一个不算亲密的拥抱。
      “虽然这个时机属实有些特殊,让我完全没有预料到。但对于你说的这些,我想告诉你,我对你也是...一样的。”
      司岚后退一步松开了你,他的声音中透露着微微的颤抖:“太突然了,或许今天就不应该以送奶茶的名义喊你下楼,但这个结果的确——”他又低下头笑了笑,“我听到你说这番话时的确很开心。但回应你的感情,我想还是等你考试结束吧。”
      “不不,”你抓住司岚又想离开的衣袖,“会长,如果你不答应我,还怎么让我在未来的7天里怎么复习期末考呀。我肯定会因为每天都在想你的答复,而想得吃不好饭,睡不好觉,更看不进去书了。”
      “你说的有道理,的确是这样,”司岚低头思索着,“可我也同样担心,我这样贸然的同意会不会让你的亲密关系发生改变,从而更没有好的状态备战期末考。”
      “不是...贸然...”你摇摇头,“我其实,其实见到会长的第一面我就——”
      “可以了。”司岚喊停了你的即将提高声调的深情叙述,“我对你有同样的心意,我想在过去我们相处的这些天里,你或许也能够察觉到,不然也不会在这样一个突然的时机向我说这些话。但我觉得开始一段关系需要更郑重的仪式,而不是在这样的一个普通的日子里,以这样的方式和我们彼此这样的装束进行。”
      “你放心,在你备考的这段时间里,我不会离开或者是变心。如果你真的急着想要确定这份关系,那——”司岚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快速调到了日程那一栏,“我记得你最后一门考试在下周一上午10点就结束了。10点之后,我在你考试结束的教室门口接你,好吗?”
      你的大脑内快速计算着时间,如果在下周一上午10点就能见到司岚,那么距离你完成任务其实还有足足14个小时——你庆幸这个系统计算的天数是按照整天的0点计算的。在确认关系之后等14个小时之内,你可以哄骗司岚完成确认关系到上床睡觉的这一步,这样也不是不可以。
      “好,好的。”你点了点头,“司岚,你一定要准时来接我哦。”
      “我会的。”司岚相当郑重地说。
      
  • 学生会长和睡觉系统

    简介:你在复习期中考的过程里意外觉醒了和司岚睡觉系统,要求你和司岚必须睡满一百次才算完成任务,否则就会强制执行到睡满为止!被迫开始和司岚同居的你和他一起一点一点发明出各种不一样的play。


  • ◎版本4.8——记录于尾冬

      装着戒指的快递盒在今天上午10点钟送达,由你本人签收之后,你就一直心绪不宁,你满脑子想着的都是——“我今天就要把这个送给司岚”。
      中午司岚来电,问你午饭吃的是什么,你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还盯着桌子上的戒盒发呆。最后,你干巴巴地来了一句:“司岚,我,我想你了…”
      “…好。是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就是想你,想你了。”你紧紧握着那个黑色绒布的小小盒子,满脑子还是——“今天就要把这个小圈带到司岚的手上了。”
      你还没有准备好,不,应该是司岚还没有准备好,不对,司岚应该什么都准备好了。
      你盯着桌子上的戒盒,这里头简直就像是个宇宙的黑洞,把你的胡思乱想全部吸进去再狠狠抛出,只可惜现在没有纷乱思绪织成的毛衣了,只有你的紧张与不安。
      你准备在司岚回家进门的那一刻,就把戒指塞到他的手里,可你站在门口想模拟一遍,却发现自己完全说不出口那些话。
      或许在吃晚饭的时候不经意地为他戴上?会不会场合不够正式,让司岚以为这只不过是一个寻常的玩笑?
      或者在睡前,在你和他身体交融结束之后,你再从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枕头下面,找出这个小小的戒指盒,再为他戴上也可以。但是你在床上的演技太拙劣,只要一瞒着事情就会被司岚看出来。
      桌上还摊着书,最上面的一行字写着——“静观其变”。你顿了顿,这也不是不行,果然司岚常说多读点书对生活总会有帮助,现在看来还真是有用。
      
      等司岚回家的时候,他几乎一眼就看出了你的不对劲。你帮他接外套的时候动作磕磕绊绊,说话也结结巴巴。司岚告诉你今天晚餐的构成,你却回答:“是,是啊,好像这两天又回温了…”
      “你怎么了?”司岚停下了动作,他站在你的身前,好好把你打量了一番,“今天中午接到你的电话时就感觉有点奇怪,是出什么事情了吗?”
      “没有,我…”你眼一闭,心一横就想把口袋里的戒指盒掏出来给他,结果你手一伸,一摸家居服的口袋,里面空空如也——你好像把它忘在卧室了。
      司岚并没有在意这回事,他帮你拿了碗筷喊你吃饭,然后听你分享今天在家看书的内容和遇到的趣事。你低下头扒拉了两口,冷不丁开口:“司岚,如果有人给你准备了惊喜,你最希望这个惊喜在什么时候?”
      “惊喜吗?”司岚思索了一会儿便开口回答你,“惊喜应该是出乎意料的时间段,如果我告诉你准确的时间,那应该叫预测。”
      “那你想预测什么时间段呢?”
      “那还不如让我猜猜,你为我准备了什么?”司岚笑了起来。
      “什么准备?”你偏过眼,“我要是准备了惊喜,我肯定就不会问你这个问题了。”
      “好吧…那我希望,可以在我睡醒的时候。”司岚默契地不再追问,反倒主动回答了你这个问题。
      你心下一喜,随后瞬间放松下来。
      原来司岚想在明天早上睡醒收到你的戒指呀。
      
      大意了。
      你预估好了把礼物送出的时间,并且在司岚洗澡的时候反复排练了好几遍那个时候需要说的话,甚至连平板都准备好了拍摄机位——依旧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枕头下面。
      但偏偏,你的心因为这一件漫长布局的宏伟大事而紧张得砰砰加速,在司岚晚安吻过后的两个小时里,你都没能睡着。
      你轻轻地翻了一个身,转头看向司岚,他已经合上了双眼,安然进入了睡眠。你悄悄伸手描摹他的五官,顺着眉骨到鼻尖,最后落到嘴角。
      司岚的这副容貌你太熟悉了,与你同床共枕了两年,你几乎闭着眼睛都能想象到他的脸型与轮廓是什么样的形状,你能想象得出他做每一个表情时,面部肌肉细微的变化,还有他对你开口说话时的声音,以及亲吻你时的温度。
      “司岚…”你悄悄喊着他的名字,明知道他已经睡着,却还是压着声音和他说话,“我好紧张…我睡不着…”
      “要是明早我起不来,那我怎么给你送礼物呀…”
      室内温暖的温度混着忧心,夹杂着你往司岚怀里缩了又缩的动作,你闭上眼睛,这个夜晚睡得格外得浅。
      
      在闹铃响之前,你从床上爬了起来。
      或许是因为心中有事,连精灵也有所谓的生物钟效应,在司岚睡醒之前,你提前关掉了闹钟,随后下一秒,你解锁了平板,把它压在枕头缝隙里准备开拍。
      司岚几乎在你俯身摁灭那个方形小闹钟的下一秒就睁开了眼睛,他的声音里还带着些刚睡醒的困倦与模糊:“怎么了?你今天醒得好早…”
      你感觉此刻的心跳声甚至比司岚同你说话的声音都要大,你连着做了两个深呼吸,然后在他坐起身时,从你冰凉的枕头下摸到了那个小小的方形戒盒。
      你的手颤抖得厉害,甚至带动着整个身体都在轻微晃动,你感觉盖在你和司岚身上的被子好像也跟着紧张了起来,在你和司岚身体上微颤。
      你在司岚的目光下打开了那个小小的盒子。
      “司岚,你愿意带上这个小圈吗?”你摸索到他左手的无名指,而后才继续开口,“虽然我没有办法把我恒久的生命分享给你,也没法教给你变成被子的精灵魔法,但是,但是我真的真的,很想和你一直在一起。”
      “这个小圈…或者叫钻戒也可以,它是我身体的一部分。”你的脑海内迅速复盘起昨天晚上准备了好久的说辞,然后一字一句慢吞吞地念出口,“它是我身体里的棉花锻造而出的,你只要带上它,就等于带上了我身体的一部分。”
      “虽然江演姐姐说这叫求婚,但你说婚姻要去民政局和教堂才行…被窝里的应该不算。”你小心观察司岚的反应,他已经彻底清醒,此刻正专注又认真地看着你。
      “如果没有民政局和教堂,被窝对我来说当然也可以啦…”你不敢看司岚的眼睛,看一眼就又不好意思地躲开,你只是取出戒指就往他的手指上塞,“你戴上它,然后和我永远在一起,好不好?”
      “就算…”司岚开口的声音有些滞涩,像是情绪的决堤口,“其实就算没有这个,我也愿意和你一直在一起。”司岚舒了一口气,他盯着手上被切割得整齐又完美的方钻,“你刚刚说,这是你的一部分?”
      “对,我身体里的棉花…”
      “你哪里受伤了?还是之前——”司岚想到了那次春天你身上的小小疤痕,“你拆了之前的线头?”
      “嗯。”你怕司岚责怪,赶紧把他的手拉回被窝,“你收下了!是不是承诺就达成了?”
      “我以为那天你想知道我的指围,只是想买一枚…”司岚望向钻进怀里的你,他有些不可置信,“但我没有想到,这会是你掏出自己的一部分制成的。”
      “其实也有江谣阿姨的帮忙啦。”你开始解释这几个月里你从书籍中得到的灵感,被子精灵的童话书告诉你精灵可以为了追寻野天鹅倾尽自身,虽然这是错误的,但这也并不妨碍你掏出自己的一部分作为一个纪念品。而死亡纪念的骨灰制品让你进一步坚定了,你肯定能为司岚留下些什么独属于你自己的东西。最后这一切完成的关键,最缺少不了的就是你和他之间如同钻石一般坚硬永恒的感情,是这份爱支撑着你扯开自己缝制完好的线头,掏出一朵又一朵属于自己血肉中的棉花。
      经过高温压制炼造,同样保持了本性的元素,却变得坚硬又闪亮。
      你想起了今年司岚的生日蛋糕,奶油可以变型,你自然也可以,你可以作为柔软温暖的被褥庇护司岚远离寒冷,自然也可以成为小小的那枚方形硬钻,陪伴他往后每一刻的生活。
      你把他抱得紧紧的,像是催司岚快说一些别的表示一下——比如他也很爱你,比如他收到这份礼物也格外惊喜,比如他接受了这份能够跨越数万年岁月的礼物。
      “我…”司岚的声音止住了,他像是在思考,也像是刻意的沉默。清晨的眼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你和他的身上,落在被子上一片又一片的金色光斑。
      司岚用力抱紧你的身体,低头顺着你的脸颊落下来一个吻。
      “谢谢,我的被子精灵,我很喜欢。”
      那枚坚硬的钻戒,在你把司岚的手塞进被窝之后也逐渐变得温热。而戒指的新主人像是想起些什么:“原来真的是在我睡醒的时候…和两年前一样。”
      “睡醒会收到一个惊喜,两年前是你,而今天也是你。”
      “对呀。”你跳动不安的心总算渐渐平息下来,任务圆满成功,被子精灵功不可没。现在你脸上的每一个五官都在表明着——“我超开心!”的心情,要不是今天还是个倒霉的工作日,你真想抱着司岚在床上滚两圈。
      当然,也有被突如其来的爱与惊喜冲昏头脑的司岚,他甚至动了要不要临时请假一天留下来陪你,以此来好好度过这个纪念日的打算。
      “好啦,被子可不能再多留你了,你今天不是还要去律所吗?”你从司岚怀里退出来一些,然后捏了捏他的手臂,像是在催他起床。
      “今天,我真的想再多赖一会儿床了。”
      司岚亲了亲你的鼻尖,然后将围在你们身旁撒上日光的被子盖在你和他的身上。
      “其实一开始见到你的时候…”司岚挑起你额角的一缕头发,像是在回忆,也像是在描述现实,“你光着身子缠着我,眼神那样纯粹,一直说要和我睡觉。”
      “坦白说,那时我有些困扰。”司岚笑了笑,随后又更用力地把你抱进怀里,“我起初以为,在你意识里的喜欢就必须得是做这样的事情,我想我得告诉你,真正的感情不是这样的。”
      “但后来我又觉得,如果与你发生更深层次的交流必须得建立在肉欲之上,那我也有信心,在我们肢体接触之间让你明白什么才是真正的感情…还有我对你的感情。”
      “我很爱你。可能这样讲有些好笑,毕竟我们每一年的每一刻都在睡觉,都在做因为相爱才该发生的事情,”司岚抵住你的额头,“但是我还是很想重复一遍,又一遍,如果不建立在这之上,我也会很爱你。”
      “而今天我发现,你对我的感情一点都不比我对你的少,尤其是收到了这枚戒指…我不但在教会你,好像也让你真的…爱上了我。”
      “我一直都很爱你呀。”你还没有从这样的逻辑关系里绕出来,但你注意到司岚的眼眶红了。
      怎么可以在今天掉眼泪呢?这可是你筹谋了这么久计划的收官之幕,你本人都乐得不行,另一位主角怎么可以露出这样的表情?
      你赶紧抬头亲了亲他的眼睛:“不许哭呀,眼泪沾到被子上会有白色的水痕!我要不干净了——”
      “好…”司岚笑着回答你,他抬起手亲了亲左手无名指上的那颗钻戒,随后又落在了你的嘴唇上一个同样的吻。
      屋外是个格外好的好天气,阳光明媚,今年的春天或许也已经到来了。至于那一场能够融化所有积雪的春雨,肯定也不会让你和他等太久。
      “呼…写完了。”你揉了揉手腕,盯着眼前密密麻麻的手稿。
      这就是『家养型被精灵的使用参考指南』的前两年内容。你放下笔,认真的将这近20多万字的文稿整理好,又看向放在桌角一个小盒里的一枚方戒。那枚戒指有着很明显的佩戴痕迹,连内圈的love都淡得看不见了。
      戒指的主人早在你落笔前几年就已经离世,他留下了丰厚的不定产,并将他们化为了你的一笔信托资金,仅由你本人可以使用。
      早些年,你甚至总是恍惚,觉得他没有离开你,因为司岚的确做了特别多的事前准备,他比你想的还要爱你,也担心你离开了他的生活会不会不适应。
      每一场春雨降临之时,你总会收到一封信,熟悉的字迹让你颤抖着打开信封,看见了他对你恒久的关心。
      『按照时节推测,我猜,今年的这场春雨应该已经下了。春寒料峭,不要贪凉。祝我们相遇纪念日快乐。』
      每一年金秋的10月,你也会收到家门口蛋糕店送来提前很久就预定好的蛋糕,落款是那位已经离去的故人,连送蛋糕的跑腿小哥都已经成为了那家原本蛋糕店店主姐姐的孙子。
      “您请收好,这里还有一张订购人留下的贺卡,他在贺卡上说:希望你今天吃完蛋糕之后要开心。”
      你接过蛋糕,但眼泪却不知不觉浸满了你的眼眶,蛋糕还是原来的味道,怎么奶油有点发酸发苦呢?
      
      司岚很好,好是好在,你甚至都不知道他准备了多久的定时短信,好像你留在这个世间的每一刻都还有惊喜。
      司岚也好坏,坏是坏在,就因为你不知道他准备了多久,你才会期待每次收到的不是最后一条。
      你留在了你和他的家里,依旧进行着每日平凡的生活,睡醒之后看书,打扫卫生,偶尔吃一点冰箱里的存货,大部分时间对着相册睹物思人。
      你会收到“有没有好好睡觉”的定时短信,也会看见相册夹层里写着“别太思念我”的便利贴,还会在每一年的过年收到“新春快乐”的祝福…
      这种若即若离的陪伴感太容易让人诚惶诚恐。你甚至怀疑司岚是不是故意这样,才好让你一直都没有办法走出去。
      但你也不敢去想象司岚自己着手开始收拾这些东西的时候,他大概率是背着你完成这些的,不然你怎么会在最后与他彻夜相伴的时候毫无察觉?司岚编辑好每一封短信,准备好每一份字条的时候,会不会也露出即将永失所爱的惋惜表情呢?
      你抹掉眼泪,期待他的下一次来信,也害怕他的下一次来信。你的情绪跌宕起伏,明明很早就能参透的生死,你突然也看不明白了。
      你想起了江谣阿姨为你写的童话书,那本被子精灵与野天鹅的故事,好像那个结局也是生死两隔,原来,那个时候的童话就已经不是美满结局了。
      那些礼物和纪念品,掺杂着过往美好的回忆,像潮水般向你涌来。你每一次看到那些过往回忆的记录,愉快的记忆顷刻间就转化为了悲戚与无穷无尽的哀伤,你甚至有些怨恨司岚,人都走了,干嘛还要故意惹你天天掉眼泪?
      
      但直到有一天,你收到了最后一条短信。司岚就是这样好的一个人,甚至不会让你猜你收到的是不是最后一条。
      他这样说:
      『这是最后一条,之后你真的要习惯没有我的生活了。
      碳是跨越大半个地球年岁的一个元素,它恒久,基础,甚至相对原子质量都以它为标准,和你一样。
      其实也和我一样,我们所有人都是碳基生物,究其根本,我和你是一样的。
      我们的相爱比起心灵上的共鸣,更像是两个平平无奇的碳6原子发生的碰撞。它碰撞出了你赠予我的钻石,也碰撞出了我对死亡的恐惧。
      在准备这些东西的时候,我时常想,倘若我和你一样就好了,有漫长的生命,永远都有温暖柔软的本质。
      但到最后,我想我们本来就是一样的。
      
      你总觉得我给了你很多,给了你很多爱,给了你很多时间,给了你很多财富。
      但你给了我更多,更多的爱,更多的信赖,更多对陪你活下去这件事的依恋。
      你是世界上最恒久的元素,你的棉芯漫长却纯粹,多变却永远保持本一。
      我爱你。爱比碳更永久,埋于深底数万年,一样值得剖出后熠熠生辉。
      我想我已经见过世界上最闪亮的钻石了,就是你给我的那一颗。
      其实世界还有很多其他的地方,收到这封信之后,你可以出去走走,也不必计较是否需要回来看我。因为我一直在看着你。
      最后请允许我再重复一遍,那句已经说过很多遍的话:
      我爱你。

      
      而你,的确在那幢充满你和他回忆的小屋里停留了很长一段时间,你甚至不敢把最后那一封信拿出来再读一遍,你只敢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在短信的收藏夹里,在自己哭到不能自已之时,再拿出来回想。
      等到重新出发的时候,你才想起,好像没有一个具象的载体可以把这一切记录下来。
      毕竟脑海中的记忆不是碳元素,他们没法像金刚石那样可以弥留千年依然坚硬,也没有办法像石炭一样历经数万年还能成为能源资源。你试着动笔,好在司岚对你的教育里总是缺不了文字的阅读,哪怕你撰写得不太顺利,却也真的想起了很多险些要被淡忘的记忆。
      你想给这些故事取一个名字,但是用被子精灵历险记或者是你的名字作为人物个传,好像总缺了些什么。
      缺了什么呢?
      你的生命里有另一个不可分割的人,该怎么把它体现在这样的一部作品里?
      你翻到了手边的一本说明书——是你刚买回来的一个智能家居,像你和司岚一切故事的开端一样,会播报时间,喊你起床。没有司岚手把手教你,你现在大部分获取这些新时工具的使用方法,得全靠家居自带的《使用参考指南》。
      如果回归本源的话,那你也只不过是一床被子。虽然一床被子大概率不会配备使用说明书,只会配备充绒量和主要材质的小小布条。但这不妨碍你以司岚的视角,以他的口吻专业地为这部作品命一个名字——
      叫『家养型被子精灵的使用参考指南』
      
      你还为你们的相遇写了引言:秋冬堆叠衣服的椅子可能会长出在里面休憩的小猫,那么谁能告诉司岚,开春的时候,为什么被子里会冒出一个被子精灵?出于严谨性的考虑,司岚开始详细记录下了被子精灵的使用参考指南。
      
      你停笔,再抬眼看向窗外,好像又下雨了。你走出屋子,如丝如缕的细雨落在你的身上,你感觉自己正在慢慢变湿。
      这应该是新的一年的第一场春雨,连绵,淅沥,带着属于春的绿意和暖色,一点点浸润你余下所有的时光。
      只可惜,没有短信,也没有那声熟悉的声音提醒你——
      “外面下雨了,快回家吧。”


      完结的freetalk

      写被子精灵的结局,我哭了好几天,我也不太确定是我不舍得这一部这么长的作品在此结束,还是自己也被文章最后悲伤的情绪渲染到了。
      其实这个标题从一开始就预兆了这个故事已经结束了,所以才被记录下来。发生的每一个故事都是倒计时——这种写法就像小马宝莉开篇翻开的魔法故事书一样,最后也在第九季的结尾以魔法书被合上作为了结局。
      但更巧的是,我因为一直都没有办法接受第九季最后一集的剧情,所以我至今都没有勇气看紫悦接任成为真正小马利亚统治者的这一集。我好像在自我欺骗,觉得只要没看过那一集的内容,那么M6的6匹小马就永远都是幸福快乐的小马驹。而现如今,让我自己为被子精灵写下这样形同第九季最后一集的结局,我真的哭得很伤心。
      这部作品是我最喜欢的一部作品,它糅合了太多了我自己的爱情观和人生观,尽管是司岚的口吻提出的教会了“你”,但我也不得不承认,里面掺杂了我自己的个人私货和普世价值观。
      写这篇文章的时候很顺手,因为大部分都在表达自我,我将自己剖析,用理性的那一面去写司岚的言语,用天真的那一面去描述“你”的行为,在司岚教导“你”的同时,我好像也在一点点了解我自己对于感爱情与生死的新定义。
      如果第一年的剧情是体会爱,了解爱,面对生死与别离,那么第二年的剧情就是表达爱,倾诉爱,不再畏惧死亡与别离。
      世界上永恒的东西有很多,我在这里仅仅只选出了一种最基础的元素,因为这样东西我们每个人身体里都有,每一个证明“活着”的碳基生物中都有。
      对于碳元素最后的感慨都凝在了文章最后的2000字里,也感谢我自己的专业,更感谢我自己的知识储备。
      这篇文章完结了,但是我写得很开心。
      希望阅读的你也能够开心。
    ——2025.12.11

  • ◎版本4.7——补充记录

      “哇!我吃到了带硬币的饺子了!”你咬了一口早上煮好泛着热气的饺子,盯着馅里裹着的5角钱硬币,“我的运气太好啦!新年的第一口就吃到了好运饺子!”
      “嗯。”司岚笑着点了点头,“那我要提前恭喜我们的精灵小姐未来一年都会有好运常伴了。”
      你把这枚硬币放在了桌子的一旁,随后又咬下另一个饺子,你动作一顿,用诧异的眼神看了司岚一眼,随后用筷子去接没吃完的半个——
      “我又吃到了一个...司岚,你不是总共就包了两个有硬币的吗?”
      “是的。”司岚点了点头,“说明新的一年里,你能收获双倍的好运——包括我的那一份。”
      “那司岚呢?”你捧着碗,还没有接受这个现实,“那岂不是这一年你就没有好运了?”
      “不会的。虽然比起所谓的祝福,我更相信行动可以改变命运,”司岚语气很平静,“但如果所谓的硬币真的能传递好运,那我依旧也会主动分给你的。”
      “唔...司岚真好!新一年的司岚更好了!”
      昨晚的跨年夜,你没能成功测量司岚的指围,但这不代表没有其他的机会可以完成这个任务,更何况平板那头的消息还在提醒你快些把数据发过去。所以,你在早饭过后站起身,主动帮司岚把上午打扫卫生的工作分担掉了一部分,好让午餐快些开始,午休快点到来。
      一切如你所料,甚至有些顺利得过头了。司岚听到了你提出想要帮忙的请求后,便替你带上防水手套,再把拧干水的抹布放到你的手心,嘱咐你去将客厅里的电视柜和茶几擦一擦。
      你点点头,又问司岚是不是打扫卫生结束之后就可以吃午饭,司岚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他只是问:“那你午餐想吃些什么?”
      用过午餐后,你又催司岚去床上躺一会儿,他没有拒绝。和你躺在一起时,你帮他摘下了眼镜,又用手轻轻抚摸着,让他把眼睛合上。
      “快睡吧,司岚,新年的第一天我们就要好好睡觉。”
      你趁着司岚呼吸平稳后,小声在另一旁喊了两遍他的名字,在确认司岚没有反应之后,你才摸到了枕头下的那把软皮尺。
      你悄悄牵起他的左手,顺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摸到了他的无名指的中间指肚。软皮尺准确无误的贴合在他的手指上,你记下了这个数据,然后快速把司岚的手塞回了被窝。
      你抱着平板偷偷溜出了卧室,坐在沙发上,你将他指围的准确圈数告诉了正在准备压制碳环的工作室,顺带着你还嘱咐一句——在环内刻“love”就好。
      这个字母你在吃过的喜糖里见过,也在夏天度假时看到的婚纱找拍摄里见过,这样的四个字母比复杂的汉字结构要更加容易刻下来。而这份感情也可以就这样藏在戒环之内,只有贴合着佩戴它的主人才能知道。
      当然,也有你不知道的,就比如测量结束之后,在新年第一天装睡的某位睁开了眼睛,对着刚刚被你握住的左手无名指若有所思。

    ◎版本4.7.2——补充记录
      『快递已经发出,请注意查收。单号为...』
      你合上平板,长舒了一口气,这场超长时间的拉锯战总算在快递单号发出的那一刻,宣告了战斗结束已经进入了倒计时。司岚在元旦假期过后又回到了工作岗位上,而你,这个每天看家的被子精灵,又回到了一开始的生活。
      你偶尔会和江谣阿姨发消息聊天,你的打字速度不算快,更多的时候都是语音输入,而这个戒指的计划,你已经悄悄告诉了她。
      当然你没有说制造这些的原材料是从你的身体中剥离出来的,你只是说你为司岚准备了一枚戒指,并且打算在你和他初遇的那一天送给他。
      『真是一个浪漫的决定。司岚那孩子肯定会喜欢你给他的礼物的。』
      『我也是这样觉得的!阿姨,司岚还有没有其他喜欢的呀,我想把这个掺杂在其他的他也喜欢的东西里,一起给他。』
      『我觉得那天不必再送其他的东西了,这份礼物足够珍贵,如果是由你亲手为他戴上,足以胜过他过往喜欢的一切了。』
      『真的吗?』
      『当然,不过,我有一个小小的提议,不妨那天用录像机录个像?把这珍贵的一刻纪念下来,也同样很有意义。』
      『太好了!谢谢阿姨!』
      
      同样的这番话,你也和江演姐姐打了电话并且告诉了她。江演姐姐的回复要不客气得多:“竟然不是他先给你送钻戒?好吧好吧,也考虑那个家伙可能迟钝得没想到这一出,不过,你竟然要向他求婚,天哪,我已经想象到司岚那家伙的表情了!”
      “什么求婚?啊?”你捧着电话还没有反应过来,“我就只是送他一个礼物呀。”
      “钻戒被赠予的一大意义就是缔结婚姻,这可不是寻常的礼物。”江演没想到你的这层脑回路,她立马补充说,“你送他这份礼物,难道不是想和他缔结永久的契约吗?”
      “可是司岚说永久的契约是婚姻,是需要去民政单位进行敲章认可的行为。这样赠送戒指只是形式的一种表现,并不具有法律效益...”
      “停停停——司岚怎么净天天和你说这些?把好好的小姑娘教成又一个小律师了,”江演立马喊停了你的背诵,“那他难道没有透露过想和你缔结这样的....呃法律形式吗?”
      “还没有...”你如实地想了想,在暑期的度假结束之后,司岚的确和你科普了这些,但他本人并没有透露出其他方面的意愿,而后的这些都是你自己想出来再决定去做的。
      “那看来,这回真的是你主动要向他求婚了!”江演在电话另一头的声音兴奋了很多,“你决定好在哪一天了吗?我也好卡好时间,给司岚寄一份新婚礼物!”
      “戒指送达的那一天,我就要把它带到司岚的手上。”你老老实实讲明了快递发出的时间,以及预计到达的时间,江演在电话那头很快没了声音,像是在挑选些什么,又过了一会儿,电话就挂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