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父亲突如其来的死讯,让你匆忙结束了赴洋留学,一刻也不停歇地赶了回来。
葬礼结束,你沉默地擦净脸上的泪。家业所剩不多,你父亲又只有你一个女儿,你回到父亲的书房,想看看突然离世的父亲有没有为你留下些什么。
大笔的开支都用于军饷,但仍留下了不少烂摊子,你推开桌上一本又一本的账单,深深叹了口气。
不日就会有其他的长官接手你父亲过去麾下的军队,连带着还有这些明显有出入的收支。而你能做的,只能变卖家宅,遣散佣人。
至少还有笔钱。你拉开办公桌的抽屉,打算找到房契和地契,如果省吃俭用些,在乱世也不是活不下去。
你还没有仔细翻找到地契,管家就敲了敲书房的门。
“什么事?”你提高音量问,同时手上动作也加快。
“小姐,门口来了客人...”
你皱了皱眉头。这悼丧期没过,如果是有人来悼念父亲,大抵应该都会去棺椁所在的祠堂。而且你赴海外求学一别就是三四年,本地熟识的朋友不多,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来登门拜访。
“是哪一位?父亲的朋友吗?我马上来。”你合上窗户,起身整理了一下白色洋装的裙摆,抬头看见窗户上自己的倒影。这段时间你忙前忙后来回奔波,再加上白色的衣裙,确实显得你格外憔悴。
“是邻省的老督军的儿子,现任司岚将军,说是...专门来见小姐你的。”
是个完全没听过的名字。你推开书房的门,对管家点点头:“我知道了。”
“抱歉,家里只有去年的普洱了。”你透过缓缓升起的热水水汽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望司岚将军不要见谅。”
“不必这样客气。”司岚抿了一口,“小姐泡茶的技术...”
“早年间就远洋留学,没在父亲面前尽过几次孝,手艺粗浅生疏,还望将军莫怪。”你也浅浅地喝了一口,心里却想着:有这么难喝吗?
“将军来有什么事?”你放下茶杯。
2
“我从来没有听我父亲说过。”你抱着手,脸上满是质疑,“我完全不知道这个婚约的事情。”
“确有其事。”司岚从军装大衣的口袋里拿出来一封被收叠整齐的信件递给你。
你展开,是父亲的笔迹。大致讲了自己早知会有这一天,定不能寿终正寝。在他死后,他会请邻省督军接管自己的部队,与自己的女儿结婚成家,并且善待她。
话哽在喉咙口,你肩膀微微发颤。司岚想出声安抚你,你摇了摇头:“那还请你尽快和我完婚吧。”
从前被父亲庇佑,如今即将被丈夫庇佑。你原本想变卖家宅,独自流浪至一个和平无战争的天涯海角,既然有这封信的存在,那就定不会安生。
至少是个年轻的将军,长得也不差,总比漂泊被拐去做哪家老爷的姨太太要好些。
“这份信可以留给我吗?”你把信重新叠好,望向一直盯着你的司岚。
“当然可以。”
“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在这里了结。”你把信小心翼翼地放进自己的手包,“将军能在这里等我多久?我结束就立马和你回去。”
“不必着急。”司岚杯里的茶已经被饮尽,“我们在你的家乡完成婚礼。在婚礼前,我会来交接一些军队的管理工作。”
这意味着老宅大概是卖不成了,你点了点头,但是房契还是需要找到的。
“时候不早了,”司岚起身,“你想要什么样的婚礼?”
“一切从简吧。”你低头,虽然父亲信里迫切成婚的意思很强烈,但你也不想在众人眼里,是个亲人头七刚过,就风光大嫁的人。
“听你的。”司岚在桌上留下来一张纸,上面是一串座机电话,“如果有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
“多谢将军。”你也起身准备送客。
3
包办婚姻就是害人不浅。你整理了父亲办公桌上所有的遗物,一部分交给了司岚,剩下不用充公可以拿来换钱的,就留给了自己。
悼丧期结束,你忙着收拾变卖家里的瓷瓶和装饰画时,也听到了一些风声。那位自称为刚刚去世的督军女婿,雷厉风行地将暂时无主的军队全部接入手中,还顺带抹平了以漏补缺恶性循环的军饷问题,据说前些天还和邻省的老督军通了电话。
不乏也有一些声音传出来,说司岚就是为了让两省快速达成同盟,说不定你父亲的死也和他有关系,你对此倒反应平平。你翻看两眼就能发现里面巨大的金额出入,要是被上面查到,怕是现在你连能变卖的油水都捞不到,自己也要一同搭命进去。
于是不久之后,谣言就变成了,你联合司岚一起设计杀父,你求财他求权。你把刚刚当掉珠宝换来的银票放进手包,看来是变卖的速度有些过快,希望司岚没听到。
还是听到了,不然也不会有这个突如其来的用餐邀约。你坐在窗边的位置上,司岚晚些到时,身上换了常服。
不穿军装,这套普通的深蓝色西服也称得他挺拔的身影如松。在暖色的餐厅顶灯下,司岚的眼睛幽蓝又泛着亮光,你才瞧两眼就错开了视线。
“点你爱吃的就行。”司岚落座在你对面。
你盯着菜单,脑中却思绪万千。原本还在想着司岚问你变卖之事该怎么作答,却全被刚刚那双眼睛扰乱了想法。
“最近很忙吗?”你随手指了几道就递给服务员,装作不经意地问。
“不算特别忙。”司岚的手落在另一侧的袖口上,“不会影响我们订好的婚期的。”
你和司岚的婚礼在你们初见后的第二天就定了下来。毕竟主要抱着 “给个名分”的想法,你几乎没有提什么要求,司岚却说等在这边忙完,守孝半年后,会回到自己的辖区再为你补办一个。
“老宅这边也收拾好了,实在太匆忙挂不了彩,但是已经把白帷都拆掉了。”你点点头。
“本该会有更多的时间为你父亲哀思,是我——”
“这没关系。”你打断司岚略带自责的话语,“这是他的遗愿,也可以早些了却他的一桩心事。”
4
说不紧张肯定是假的,你提着婚纱的裙摆,头纱一层层盖住了你的脸。宾客不多,大部分是你读书时期的好友,司岚那边也只是几个下属。约莫是不想给你压力,你只收到了他父亲的一封贺电,上面还说等你和司岚一同回去,他会亲自再操办一次。
你望着镜子里的自己,也是白色的衣装,但现在不是哀悼期的沮丧,殷红的嘴唇和明媚的眼妆,你马上就要嫁给司岚了。
誓词,交换戒指,到揭开头纱的亲吻,你挽着司岚西服的手在微微出汗。这个和你认识十天的男人即将是你相伴一生的伴侣,一想到此,你连那句“我愿意”都说得急促带着微颤。
在旁人耳朵里听来,像是你迫不及待要和司岚许下誓言,司岚也会这样想吗?你把视线从司岚帮你带戒指的手上转移到他的脸上,今天他也格外的俊朗,比前几次见面都要神采非凡。
遮挡视线的头纱被揭开,你瞳孔随着光源放大。你听见耳边有稀碎的掌声,视野里是司岚略微贴近的脸。
“可以吗?”
在你和他嘴唇近在咫尺之时,你听见他问。
荷尔蒙也会因为氛围和环境短暂上升,就比如现在,你没有点头,只是凑近贴上了他的湿润的薄唇。
没有什么情色气息的吻,就好像只是一个不可或缺的仪式。
鲜花和礼炮一齐在空中炸开,像一场惊雷把你从荷尔蒙的梦里拉了出来。你定定地看着司岚,这场仓促的婚礼真的结束了,你和司岚已是新婚夫妇。
5
今天是和司岚启程去邻省省会的日子。婚后短暂十多天的相处,你们俨然直接变成了老夫老妻。司岚回来你帮他脱下外套,坐在餐桌前,聊天内容不过报纸上的新闻,街头巷口的趣事。随后你会帮他按一按肩膀,等到睡前,也只是隔着被子互道晚安。
新婚当晚司岚本想提出睡客房,毕竟你们还不熟悉。但你拦住了客房的门,硬说床很大不用挤——毕竟客房里全是你接下来准备倒手出去的收藏品。
结果原本会很紧张的第一晚,因为白天过分的疲惫,你躺在床上没多久,就发出了轻微的呼吸起伏声,已然熟睡。等你早上起来,床榻边就已经空了。
至少算是个绅士,而不是残暴又不学无术的官家子弟,你醒过来时是这样想的。
而后纯盖被子各睡各的,变成了你和司岚心照不宣的事实。当客房里最后一枚蓝宝石耳钉被当出去,你总算有了一笔可以维持下半辈子生活的资金——万恶的通货膨胀,买进来跟卖出去根本就不是一个价。
“我的家乡有些冷,你可以多穿一点。”司岚坐在车厢里,看见你穿着普通的秋装,只是拎了一个小皮箱。
“好。”你点头,把搭在手上的披肩系上。
车子平缓地开出你熟悉的街道,路过运行的有轨电车和一群骑着自行车的学生,你不由感慨:“还是有点舍不得的。”
“我们有机会还会回来看看的。”你感受到手背一热,司岚的手轻覆在你手上。
这肯定有机会啊。你不着痕迹地收回了你的视线,你的丈夫接管了你父亲留下的军队,光是出差就能回来好多次了。
但是你不会这样讲,你只会对司岚报以一个感激的微笑。
司岚的姐姐江演是有名的电影明星,在乱世也会演话剧,拍电影。甚至连你家乡的电影院,最大幅的海报都是她的照片。江演偶尔也会参与振奋人心的反战宣讲,常年不在家的她,却在你和司岚回来的今天,特意抽空见了面。
一见面她就捧着你的脸,眼里是溢出来的喜欢,朝着司岚:“司岚,你是什么运气,被人乱点鸳鸯谱,都能找到这样可爱的女孩子?”
“你喊我姐姐就好,”江演对着你灿烂一笑,大明星简直漂亮得不像话,你差点看呆在原地,“我一见你就觉得,我们会很有缘!”
你不好意思地低头笑了起来。司岚大部分时间里对你没有展露出那么生动的表情,甚至偶尔你看见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也觉得司岚也是包办婚姻的受害者,苦命人何必难为苦命人。但此刻看见江演,你又觉得自己也不算特别命苦。
“我们的房间在上面,走吧。”司岚的手搭上你的肩膀,拢着你朝楼上走,把你带离江演的眼前,其实你刚刚还很想找她要一张现在正在巡演的话剧团的演出票,但是司岚这样,你也只能抱歉地朝她笑一笑,口型比着“一会再聊”。
你和司岚的卧房特意布置过了,大红喜字贴在窗户上,甚至连床品都是崭新的红色,也确实,你和司岚还在新婚期。
“你很喜欢她吗?”司岚帮你放下你的手提箱。
“嗯。江演姐她很漂亮...”你不自觉想起那个灿烂的笑容,“而且我也很想看她演的话剧。”
“我陪你去。”
“啊?”你从刚刚的回忆里抽出,如梦方醒,“不会耽误工作吗?”
手里的兵权翻了一番,光是两省的军队协调融洽就要花费不少力气吧。
“有婚假。”司岚不自然地咳嗽一声。
你点点头说好。刚刚没有看错吧,司岚的脸颊似乎比平时红了一点。
6
演出精彩绝伦。你甚至还去后台给江演送了花。
“真的很精彩很好看!”你激动得脸红扑扑的,一捧向日葵被江演抱在怀里,她坐在化妆凳上乐的开怀:“司岚突然找我要演出票,我就知道是你想看。”
你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朝后看,司岚穿着常服靠着墙,正远远看着你和江演的互动。
“你悄悄告诉我,你喜欢他吗?”江演拉着你的袖子,你靠近她耳边听她轻声问。
如果实话实说,你肯定是更喜欢安稳的生活和花不完的钱,但此刻你都不确定能不能长久拥有。于是你红着脸:“我自己也不清楚...”
“哎呀,你们夫妻俩真是一个样,”江演把向日葵放在桌上,眼睛弯弯如同月牙,“我昨天也问司岚,问他喜欢你吗?结果他的脸红起来和你一样,也说不清楚,还说什么主要看你的态度...”
此刻你的脸倒是真的要烧起来了。你不可置信地又悄悄回头看了司岚一眼,再迅速转了回来,对着江演解释:“我们是包办婚姻...”
还没等江演回答你,你就感觉手心一热,被人握住,司岚走到你身边:“生病了吗,脸怎么那么红?”
估计是刚刚回头偷看被发现了,你胡乱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可能是有点...”
“那我们快回家休息吧,”司岚甚至想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给你披上,你一边推手拒绝,一边想抽手出来向江演挥手告别,却发现司岚握得紧紧的。你的脸好像烫得更厉害了。
司岚的车停在剧院门口。司机拉开车门:“将军,我们现在是去首饰行吗?”
司岚扶着你进车,回复司机:“不了,直接回家。”
“为什么是首饰行?”你好奇地问司岚,“你要去买东西吗?”
“嗯。”司岚点点头,“给你买。”
“我?”你不可思议地指着自己。
“或者你希望我顺带给江演姐也挑一套吗?”司岚看着你脸上异彩纷呈的表情。
“都行都行。”你为了缓解尴尬玩起了自己的手指,“就是为什么要给我买啊?我不缺这些。”
“想听实话吗?”
“你说。”你心里已经猜的大差不差。
“我看过你去当铺的记录。虽然不知道原因,但我看到你卖掉了很多饰品。而且,”司岚一边说着,一边撩开你左耳一侧的头发,“我觉得,你应该有很多好看的首饰,而不是我们结婚时的这对珍珠耳环,你戴了半个多月。”
你摸上另一侧的耳垂,“...你不好奇我要这么多钱的原因吗?”
“一点也不。”司岚帮你把头发理顺,“我想是我的问题,没有给你足够的安全感。”
刚刚降温的脸上,温度又上升了。他是从哪里学会的这些说辞,搞得你没法冷静下来,心跳得飞快。
“是因为...我父亲说的那句善待我吗?”你提醒自己要冷静,不能在变卖的财产和模棱两可的话语间迷失了。
“那只是一部分。你也是我的妻子。”司岚注意到你脸上又泛红的颜色:“还是很难受吗?感觉你的脸更红了,是不是这里的气候你不太习惯?”
7
确实不太习惯。这个晚上你第一次萌生了靠司岚近一点的想法。夜晚温度降得厉害,你感觉手脚冰凉,要是这样睡一晚上,怕是真的要生病了。
你试探地问:“司岚,你睡了吗?”
“还没有,怎么了?”
“我有点冷。”你想着怎么能够不冒犯地来解决这个问题,是再去找一床被子还是灌个热水袋时,被子和床榻摩擦发出布料抖动的声音,你感觉司岚靠近你了一点。
温暖的感觉顺着他的动作一点点蔓延过来,你忍不住也靠近了一点,直到你的手贴上他的胸口才止住。
“你身上好冰。”司岚感受到你手指的温度,他把你的手掌包在自己掌心,帮你暖着:“如果还是很冷,我再帮你拿床被子。”
“好...好多了。”你和司岚离得这样近,他说话时温热的气体似乎都喷洒在你睫毛上,你眨了几下眼睛,又继续开口:“司岚。”
“嗯?怎么了?”
“肩膀也有点冷...”
司岚把你上半身都揽进怀里。
“腿也是...”
或许是司岚意识到,只能双腿交缠才能这样取暖,他语气也带着微微的颤意:“我再帮你拿一床被子吧。”
“你别走,走了更冷。”你感觉热源即将离开,立马出声挽留。
“好。”
你被司岚抱在怀里,有些失温的身体很快恢复正常,温暖又柔软。你闭上眼睛,心想的却是:再抱一分钟就离开。
于是相拥而眠的姿势维持到了早上你睡醒,谁也没松开抱着对方的手。
继那个尴尬的早晨过后,你下定决心绝不钻进稳定恒温的司岚这个大型取暖器的怀抱里,但是入夜后的天气实在让你钢铁般的坚定意志都动摇三分。
最后在司岚半敞开的暗示下,你犹豫再三,还是钻进他的怀抱。
“要是我压着你手了,你及时和我说哦。”
“好。”司岚保持着刚刚的姿势抱着你。
你的碎发弄的司岚胸口有些痒,他松开一直抱着你的手,想帮你理一理,你迷迷糊糊已经半入睡梦,不自觉地又靠近他一点。
好暖和,你几乎忘记了身边躺着的不是什么人形抱枕,而是活生生的司岚。你的腿盘上司岚的身体,脑袋埋得更深。
像树袋鼠抱着自己最钟爱的一根木桩,你怎么也不肯撒手。司岚无奈地帮你把被子往上拉紧,彻底拢住你和他的身体,闭上眼睛听见你梦中呓语:“好好看...”
“什么?”
“江演姐姐好好看...”
上拉的被子一并把你的头盖住了。
8
司岚的父母待你也不错,一个嘘寒问暖问你这里住的习不习惯,一个旁敲侧击问你司岚对你好不好。你偷偷瞥一眼听到这个问句有些紧张的司岚,低下头只“嗯”一声。
家里的佣人一口一个“少夫人”喊着你,偶尔也会有其他夫人喊你去打麻将。毕竟在来这里的头一个礼拜,司岚的母亲就带你去各个太太那边混了脸熟,你已经很久没去想手包里的银票了。
司岚也是,他总会给你带些首饰,耳环项链戒指手镯,一应俱全。你保持着在他回家时给他脱下外套的习惯,他就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串亮晶晶,放到你的手里。
这里人生地不熟也卖不了。更何况要是你真的现身典当铺,可能第二天“局势告急连督军家里都要卖首饰来扩充军队”的小道消息,就要传出来了。
于是你笑着收下:“谢谢司岚。”
“你喜欢吗?”司岚拉起你的左手,将你一侧袖管往上推,帮你戴上。
“嗯,很喜欢,很好看。”你抬起左手,看着这串手链在水晶吊灯下熠熠生辉。
于是在司岚第七次给你同一条手臂上,戴上最新潮的拉丝银的玉兰花手镯时,你和他都默契地抬头对视了一眼——有点不对。
“你怎么每一条都带着?”司岚往上细数着,蓝宝石,熟银,金镶玉,玛瑙和菩提根...
你把手缩回去,又用袖子盖住:“你送我的嘛...”
“那换右手戴?”司岚嘴角的弧度比刚刚上扬了好几度。
“行。”
司岚想到了喜欢收藏亮晶晶的啮齿类小鼬鼠。
“你不能光送首饰啊,”江演目睹了这场面,饭后拉住司岚和他说,“总送这些,是个人总会腻的。”
“那该送些什么?”在陆军学校满分毕业的年轻将军也会有不理解的问题。
“嗯...” 江演历来不乏追求者,她思索起这些年以来追求者送上门的礼物,最后总结性地摇了摇头,“真正特殊的物件,只有在一起经历过某件事才会变得有意义。”
于是你和司岚的身影在这两个礼拜,突然频繁出现在了画廊、电影院、巷口的鲜花店,和时新的面包房。
你百思不得其解,难不成司岚还想从你这里得到什么吗?可是你没有军队、权利,只有几张手包里的银票,孑然一身已和他成婚。
在司岚把巷口带着露水的玫瑰插在今早他帮你梳好的发髻上时,你猛然大悟,他不会是在追求你吧。
手上好几串叮当响的手链在发烫。能让陆军学院的优秀毕业生,同你走在街头巷口吃一串糖葫芦,帮你擦去嘴角的糖渍;和你讨论刚出的报纸上的时事新闻,替你洗掉手指上沾着的未干油墨,最后还会冒着大雪,不打伞不坐车只拉着手,在走路回家的路上说“共白头”...
同床共枕但是没做过不尊重你的事,做的最出格的,大概就是你和他仓促的婚礼上,你主动的那个吻了。
你的心突然跳得很厉害,你不自觉望向身侧的司岚,他正端详着你驻足很久的这幅油画作品。
“挂在卧室怎么样?”
9
你形同以往一样抱着司岚,但司岚却发现你的情绪不太对劲。
“怎么了?”他低下头,嘴唇几乎要碰到你的睫毛。
“我...”你抬头,撞进他带着担忧的清澈蓝眸。
你抱他抱得紧紧的:“我们圆房吧。”
透过松柏漏下的夜色里,落雪纷扬似乎无休无止。
你感觉身前人的呼吸突然急促,连带着手指都开始灼热,空气像被添了一把柴火,噼里啪啦地急速升温中。
“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你稍微动了动,仍保持着抱着他的姿势:“我们是夫妻。”
“可我们几个月前就是了。”
你闭上眼睛,不想回答他的质疑,顺着声音来源直接吻上去。
吻毕你和他都满脸通红,你感觉司岚身体有离开床铺的趋势,你拉着他领口的衣服:“你不喜欢我吗?”
“自然是喜欢的。”
你不知怎么舒了一口气,又要吻上去,在再一次碰到他嘴唇时,你补了一句:“我也是。”
第一次亲身实践,你和司岚算不上娴熟,前戏只按部就班的亲吻,抚摸。你被他弄得有些痒,忍不住笑了出声。
司岚也有些不好意思,在漆黑的冬夜,只有你们两人对视的眼睛在亮得发光。
“你知道吗?新婚那晚上,你邀请我和你同睡,我紧张得一直想和你说些什么,说之后的相处方式,告诉你之后你可以自由地去做你想做的事情。结果等到我做好所有心理预期,刚想开口,你就已经睡着了。”
“那天...那天我真的很累。”你的大腿内侧蹭到了司岚隔着裤子滚烫的下身,“婚礼那天我起的很早。”
“你那天也很美。”司岚说完俯下身,从你的锁骨向下吻。你胸前的布料被司岚的舌尖含湿,那种酥麻感从胸前放电般,蔓延到四肢百骸,惹来一阵既惊又难耐的颤栗,你大脑霎时一片空白。
你胡乱把睡裙脱掉扔到一边,整个人贴在他身上:“你那天...也比平时还要好看...”
这算是延后的新婚夜吗?你和司岚却都在回忆那一天的场景。
刺激胸乳后,你口中禁不住溢出轻喘呻吟,又尖又细。你维持着意识回忆起那天婚礼的场景:“我常常在看见你时会想,我的父亲还真...了解我的喜好...”
包办婚姻一开始,你最满意的就是司岚这张精致俊朗的脸,甚至都不是他少督军的身份。
你声音含糊颤抖,似乎有烟花在眼前炸开,把你急速抛向云端,被吸咬得有些肿大的乳尖带你先领略了不休的快感。你泪水盈满了眼眶,下身溢出一股股水液,已然湿透准备好。
“我真的准备好了。”你的手摸上司岚睡裤的一边,你知道司岚肯定还会和你确认一遍又一遍。
“嗯,我也是。”司岚声音低沉如暮鼓晨钟,此刻却格外情色。
你的手在司岚常年极度自律锻炼过的精悍身体上乱摸,司岚的指尖也在你淌水的穴口轻轻摩挲试探着。
一根手指探入你未经人事的穴道,你脚趾立马难耐地抓紧,腰弓起,面色潮红,陌生的情潮让你腿软腰酸。
“慢点慢点...”你忍不住去抓司岚探下的那只手的手腕。
“不扩张会疼的。”司岚吻了吻你的眉心作安抚。
随即探入的手指又加了一根,两指试探着往内里戳弄,弯曲抽顶,尽可能让甬道打开。
你呼吸急促像快溺亡的鱼,连眼睛都是湿漉漉,水淋淋的。此刻身体热得发烫,你的双手紧紧抱住司岚的脖颈,平时温暖你身体的取暖器,变成了可以平衡你高温的变温器:“可以了...进来吧...”
两具紧贴着的身体相依偎,你感觉手指被抽离,身下似有滚烫坚硬的东西蓄势待发。黑暗只会将人的感官无限放大,你耳边是司岚粗重的呼吸。在你喘息不休的时候,那硬得发烫的勃发小心翼翼打圈蹭了蹭,随后你感觉被人往司岚发烫的性器所在之处施了一个力,那东西就如同烙铁般刺入进你最隐秘最娇嫩的花穴当中。
“啊...疼”你嘴里是止不住的嘤咛,巨大的疼痛令你全身紧绷,然而才堪堪进去一点。
司岚同样不好受,可能是扩张还不够。初尝人事就是这样痛苦相随,推进异常困难,媚肉层层叠叠极度排斥这外来的进犯。那种快被夹断的感觉,让他后背大汗淋漓。
司岚不缺耐心,他一下下并不着急,慢慢抽出来,又一点点再进去,一下更比一下深,让你有一个缓慢的适应过程。
等你的小穴总算把他全部含进去时,全身大汗淋漓都不为过了,你身侧的床单也被抓得皱巴巴。
你感觉穴口被全部撑开,艰难吞吐着庞然大物。尽管事先已经扩张,但不适配的酸胀感,哪怕司岚仅仅是轻轻抽动,都能让你清晰深刻地感觉到。
你忍着泪闭上眼睛,脑海里却是司岚帮你戴上手链,项链,扳指,还有很多个相拥取暖的夜晚。他本就是那么好,哪怕没有你父亲临终相托的指婚,或许你也会爱上他的。
司岚的指腹温存地拂去你眼尾的泪痕,用带着喘的声音问:“很疼吗?”
你摇头,睁开眼睛:“没有那么疼。”
花穴内无与伦比的紧致,给予司岚被包裹住的极致快感,他一遍遍确认你的感受,才试探性顶弄一下。
你闷哼出声,却没有瑟缩的动作。第一次的房事痛得你肌肉都缩紧,你放松着绷紧的身体,任由穴内的细肉吸着司岚的性器往最深处绞。
缓缓抽出,插进,两具身体严丝合缝合二为一。顶到最深处,又酸又麻的触感,你哆嗦着喊着司岚的名字。
那日初见还是悼丧的白裙,你脸上没有血色,却在听见司岚感慨你泡茶技术时,不着痕迹地挑了挑眉,回答的语气里带些倔强。可能那个时候,你就很吸引他了。
穴内紧致的滑腻温热,快感直冲天灵盖。司岚抽插的节奏由缓到急,越来越快,直到听见噗噗呲呲的水声,进攻的节奏和速度简直令你崩溃。
你咬着手背,这太超过了,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如置身天堂,顷刻间又坠入深渊,令人无法自拔。
司岚牵起刚刚被你留下一个牙印的右手,轻吻一下随即十指紧扣,你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柏竹香。
火热的性器滚烫不知疲倦地顶入,直挺挺地操弄,两人交合处是一片泥泞,流下蜿蜒的水渍,又不断变化着角度,你感觉身体都要被撞碎了。
唇舌细细碎碎遍布全身,磨人地啃噬吸吮,你的呻吟由尖细到圆润低沉地啜泣,支离破碎。最后你已然叫不出声音,只能张着嘴急促呼吸,彻底放弃了抵抗。
毕竟行兵打仗得有好身体。你这样想着,自己体力消耗殆尽,麻木的快感从花穴猛烈地涌向全身,被司岚顶弄到极限的身体,从未有过的异样感让你身体柔若无骨地抽搐两三下,被压抑已久的高潮瞬间放射性袭过四肢百骸。
交合处也随着要涌出水液,又被司岚撞了回去。你止不住失声尖叫,潮红泛粉的身体不断抽搐,甬道无意识地收缩到最紧,拼尽最后的力气才吐出几个字:“不行...真不行了...”
你恍惚间感觉有一股热流挤进你狭窄的穴道,不暇顾及之时,只有唇畔深深的吻证实着一切为真。
你眼睫颤得厉害,眸底湿漉漉像淋了水,眼尾沁染出艳丽的红,肌肤上遍布着星星点点的痕迹,都是他留下的印记,透着疯狂靡艳的气息。你努力回应着司岚的吻,又在松口之后,笑着喃喃:“处理好我父亲那遭烂摊子事,费了不少力吧。”
其实应该更早问他的,但你当时只想着倒卖家产。
“是费了些功夫,但一点都不亏。”司岚环住你的腰,贴着你仍有余温的脸颊,“我遇到了你。”
仅仅只是遇到。
今夜无月色,大雪也已停。楼外光线暗淡,厚重的窗帘遮住了天光,一时辨不清昼夜昏晓,古董钟滴答,也不知还能睡多久。
10
原定丧期半年后在司岚故乡的大婚延期了。这次的出差甚至没有确切的归期。
你攥紧刚刚从报童那里买来的报纸,油墨沁入掌心,这回身旁没有人帮你擦了。
江演随着话剧团北上,她在年轻群体里影响力很大,如果是她作为讲演的代表,或许受鼓舞的青年会更多。
你望向梳妆台的首饰柜,你还记得,司岚远行那天,你把他送给你的所有饰品都戴上了。重重的脖子和抬不起的手,你最后和他相拥时,手镯振响,耳环叮当。
你声音很轻,就像那天婚礼,司岚吻你前的那句“可以吗?”,你红着眼眶开口,带着些警告。
“平安回来,我不想再去典当行卖光身上的东西。”
思绪回笼,你起身,不小心把从故居带来的手包碰到地上,有些松动的手扣打开。
你已经很久没有打开它了,毕竟你很长时间没有想过离开司岚一个人远走高飞。
但你定睛,随后不可置信地蹲下身,原本只有你塞进去几张的干瘪手包,此刻鼓鼓囊囊。
里面放了很多很多的钱,是足够你活两辈子甚至更久的钱。
还有一枚刻着你名字的戒指。
那是婚礼那天,你戴到他手指上的那一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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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0418:关于站内频繁跳转和多网页加载导致网站频繁过载的问题,更新主界面并新增月度更新板块,可直达本月更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