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真是天不遂人愿。你独自走在繁忙的街头,寒风卷着细碎的雪粒迎面扑来钻进你的领口。你身上那件棉袄并不厚实,里头只有一件起了球的高领毛衣,冬天刺骨的冷意像细针一样往骨头里渗。你的手插进外套口袋,里面空空荡荡。
倒不是自你大学毕业经营画廊以来颗粒无收——恰恰相反,你这几个月接了好几个艺术品设计的委托。可偏偏到了年底,该结的尾款却一拖再拖,那些甲方像是约好了似的,专挑你这个应届毕业生欺负。如今你竟也成了四处讨薪的一员。
无论你怎么强调自己等钱救急,那些可恶的甲方都像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你的手机屏幕亮起,电量已见底。你叹了口气,又把它塞回口袋。再过几天,你的出租屋就要续签下一年的合同了,可你根本拿不出那笔租金。但如果不续,年末的街头恐怕真要多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艺术果然不能当饭吃。你一边默默想着,一边沿街慢慢挪步。
街道两旁店铺亮着温暖的灯,你的肚子却在这时不争气地叫了两声。你转过头,吸引你的并非餐馆里飘出的饭菜香,而是正对面一家律师事务所。玻璃门上贴着一张醒目的红色告示,你走近细看,原来是这家律所正在开展年底讨薪的爱心帮扶活动,免咨询费,甚至连诉讼费都可以由他们先行垫付。
你脚步顿住了,心里某个角落微微一动:要不要试试?
可万一是骗局呢?就像那些拖延尾款的甲方一样,等流程走完,他们会不会翻脸要你补交费用?
寒风又掠过脖颈,你打了个颤。你眼下实在没有别的路了,你可不想一会就冻死街头变成饿死鬼。你握了握冻得发僵的手,迈上台阶,伸手推开了那扇玻璃门。
暖意顷刻间将你包裹。前台传来热情的问候,你有些局促地踱步过去,低下头,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请问...门口写的那个爱心帮扶,我可以申请吗?”
你见到了司岚。这个时间他还留在律所加班,前台说他主要负责经济类案件。他朝你点点头,脸上是耐心而温和的神情,随后推开了一间独立接待室的门。
“请进。”
司岚身着正式西装,外面披了件加绒的灰色大衣,鼻梁上架着一副细黑框眼镜。他示意你坐在沙发一侧,自己随后也落座。
“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是。”你接过他递来的一杯热水,纸杯传来的温度让你稍稍放松,你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纹路,“这里是不是可以年底讨薪...我需要...”
司岚很专业。听你叙述时,他没有流露出过分同情或怜悯的表情,只是不时点头,并在面前的笔记本上迅速记录着。
你将自己接连被拖欠尾款、租房即将到期、生活难以为继的处境一一说给他听,并且在最后,你试着问司岚,这笔款项大概会到什么时候才能够抵达你的账户。
“我们会尽快推进。”司岚合上笔盖,语气平稳,“年底类似案件不少,但我们会优先为你争取最快、最妥善的解决方案。”
“谢谢你,司律师...我可以加您的联系方式吗?”你从口袋里掏出电量所剩无几的手机,有些迟疑地开口。
“...可以。”司岚取过放在桌上的手机,“备注我的姓名就好。”
2
也不知是司岚律师效率太高,还是年底这类案子实在堆积如山,你很快签好了委托协议,而那几家拖欠尾款的甲方,也陆续收到了诉讼函。
对方果然还是老样子,欺负你是个刚毕业、没什么社会经验的学生,调解时嘴上答应尽快还款,可你的账户依旧空空如也,一分钱也没进来。
眼下你是真的一无所有了。司岚告诉你,如果对方继续拖延,他可以继续帮你上诉,但等立案、排期、开庭,至少也得拖到开春以后。
你捏着手里那几张单薄的A4纸,肩上还披着司岚的大衣——今天来律所时,他看你穿得实在单薄,没多说就把外套轻轻披在了你身上。
“可我...可我真的等不了了。”这些天你不是没想过打点零工应急,可那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房东催租已经到了最后期限,再交不上,你就得收拾行李走人。
更何况,你当初学画搞艺术,心里多少存着点文人风骨。如今却在现实面前摔得狼狈,连生计都成问题。
司岚依旧坐在你对面,这次他往你手边推来一杯热奶茶。他语气温和地劝你别急,可你听着听着,眼眶就控制不住地发酸:“没有这笔钱...我连住的地方都没了。”
“如果,”司岚轻咳了一声,视线微微垂下,“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以个人名义暂时借你一些。这不是律所的收费,纯粹是我...我个人对你的帮助。”
“这,这怎么行?”你连忙摆手推拒,“司律师这段时间已经在努力为我的案子忙前忙后了,我要是还接受这笔钱——”
“但你现在的处境,”司岚伸手,替你拢了拢肩上快要滑落的外套,“我如果视而不见,也算是对委托人的失职。”
“我……”你又一次说不出话来。
司岚并没有催你立刻答复。他将你送到律所门口,看着你走进寒风里,才转身回到办公桌前。安静片刻后,他点开一份简单的协议模板,开始起草一份与你有关的同居协议。
司岚想,你或许是因为心存芥蒂,或是不愿欠人情,才迟迟不肯接受他的帮助。直接给钱确实容易让人难以承受,但如果能为你提供一个暂时的住处,对他而言也并非难事。
毕竟那个冬日的傍晚,初次见到你时,他心中所浮现的,除了职业性的同情与援助之心外,似乎还掺杂了些别的情愫。
这份协议写明,在你收到拖欠款项之前,可以暂住在他的公寓里。作为交换的并非金钱,而是一些日常家务打扫,以及帮他照顾家里的猫。
协议也明确强调,在此期间,你们将保持安全的距离,尊重彼此的个人隐私——仅仅是合租室友,如此而已。
3
几天后,当你再次来到司岚的律所时,他委婉地问起你的近况。得知你这些天不仅把大部分画材挂上了闲鱼,晚上也只能在便利店凑合过夜时,他微微蹙起眉头,神色里透出难以掩饰的焦急与担忧。
他觉得不能再拖了。于是,司岚拉开抽屉,取出前两日准备好的那份协议,轻轻推到你面前。
“这是...”你接过他递来的笔和纸张。
“这是一份合租协议,你可以暂时住在我家,相关的条例和要求在上面都写得很明白,如果你觉得没有问题,我想我们可以在案件之外达成另一项合作。”
“住在...你家吗?”
你怔了怔,并没有翻开协议,只是抬起头,又确认了一遍这个问题。
你实在没能想到司岚会有这种心思——他难道是想要包养你吗?
倒也怪不得你多想。艺术圈里流传的那些真假难辨的故事,你多少也听过一些。眼前这份协议一板一眼,条款清晰、格式工整,反而显得太过正式。而你刚从便利店走出来,寒风一路吹得脑袋嗡嗡作痛,实在没力气把那七八页五号黑体字的A4纸内容塞进已经僵住的思绪里。
司岚看上去的确一表人才,,举止也始终得体。对你提出这种请求恐怕也是抓准了你生活时代窘迫而无力拒绝的情况。他选在这个时机提出这样的建议,很难不让人觉得是看准了你无力拒绝的窘境。
可如今的你,早已被生活磨得没了棱角,更别提什么文人风骨。司岚也已经帮了你很多,但眼下除了等待,谁都无力推进,你不能再把自己没收到款项的问题怪到他身上。你只想要一个能取暖的地方,如果还能吃饱,那就更好了。
所以,哪怕真是羊入虎口你都认了。你只暗暗希望,司岚没有什么奇怪的癖好,你们能尽量融洽地共处一室。
“如果你还需要犹豫,至少今晚可以先在我这儿住下,明早再做决定。总之...”司岚声音温和,他耐心地解释,“我没有恶意,只是我也不希望我的委托人一直居无定所。”
你抬起头,望着他镜片后平静而恳切的眼睛,颤抖着朝他点了点。
“好,好吧。”
你彻底说服自己接受成为司岚“圈养”的“金丝雀”,其实只花了一个晚上,还是躺在司岚公寓客卧的晚上。
你身下是柔软舒适的床铺,房间里暖意恰到好处,空气里还残留着晚餐温热的香气。几乎就在你裹紧被子的那一秒,你就想起身去餐桌边把那份协议签了。可床垫实在太舒服,你挣扎了一下,终究还是认命地闭上眼,决定先狠狠睡一觉,补回这些天流离失所的疲惫。
算了。你在彻底沉入睡眠前模糊地想,其实也没什么不好。至少从这几次接触来看,待在司岚身边,应该不会太难受。
4
第二天清晨,你本想早点起床,却还是睡过了头。直到司岚轻轻敲了敲客卧的门,在门外温和地说:“早饭做好了,一起吃点吧。”
你匆忙爬起来套上外套,走进卫生间时才发现,司岚早已不动声色地为你备齐了洗漱用品。连洗手台上的洗护品都巧妙分开放置,高低错落,界限清晰。
你坐到餐桌前,司岚将筷子放在你右手边。而你却伸手够向餐桌另一头,拿起了那份协议和黑色墨水笔。
你几乎没怎么翻看,就径直翻到最后一页,在乙方落款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我同意了,司岚。”你将协议推到他面前,“之后...可能要麻烦你了。”
“不麻烦。”司岚动作未停,笑容依旧温和,“你能信任我,我也很高兴。你有没有什么生活习惯需要我注意的?”
这句话本该由你来问才对——毕竟提供住处的是他。你摇了摇头:“没有。反倒是司岚,你对我...有什么其他要求吗?”
“要求?”司岚表情略显错愕,“协议里写的那些应该就够了,其他如果有,我也会出具对应的补充条款和你沟通。”
“好...那,那你更希望,呃...”你用筷子轻轻戳了戳盘子里的煎蛋,“希望我主动一点,还是...配合你玩一些有剧情的?”
“主动?”司岚看上去有些困惑,但很快又露出理解的神情——他大概以为你在问打扫卫生和照顾猫的安排,“按你习惯来就好,不用太拘束。”
“好...那你平时日常生活的频率大概,大概是多少?”你头越垂越低,煎蛋边缘几乎要被戳烂了。毕竟这问题可关系到你每晚需要操劳的次数。
“频率?”司岚眼神里的疑惑更深,但他仍耐心答道,“主要看你方便,不过这类日常事务,我觉得每天做也没关系。”
“每天吗?!...好,”你默默记在心里,点了点头,没想到司岚律师看着性冷淡,结果这方面需求还挺频繁的,“还有最后一件事,司岚,你觉得我有什么需要改变的吗?”
“改变?”司岚放下筷子,语气认真,“你现在这样就很好,不需要为我改变什么。”
看来司岚还是比较喜欢贫苦小白花这一型。你在心里悄悄给他贴了个标签,终于把那个被戳得面目全非的煎蛋塞进嘴里。
说到底,“包养”这事虽在法律上难被严格界定,道德上却始终敏感。你只能把司岚那些未曾明说、模棱两可的回应,理解成他职业素养与性格里自带的矜持。
毕竟,若让人知道那位素有口碑的司岚律师竟私下“收留”交不起律师费的委托人——这消息恐怕够上社会新闻头条了。
5
你和司岚的同居生活,就这样正式开始了。
大多数早晨,你都没能成功爬起来为他准备早餐。偶尔几次你勉强赶上他的生物钟,眼前这个温柔的男人也总是对你微微一笑,语气和缓地说:“其实你可以多睡一会儿。”
有时你主动提出帮他打下手,司岚犹豫片刻,也会点头答应。可那双习惯握画笔和调色盘的手,与锅铲炒锅之间,总像存在着某种“安装包不兼容”的问题。你的好心帮忙,往往反而给司岚平添了几分早间本不该有的忙碌。
没等你继续坚持,司岚就委婉地开口:“以后早上……还是多休息吧。谢谢你的好意。”
你最怕的就是让眼前这位“金主”不快,于是你赶紧点头,转身又栽回柔软的被窝里。没了早起做早餐的压力,日子一久,竟渐渐演变成司岚准备好煎蛋、白粥,配上小碟咸菜,再来轻轻敲你的门叫你起床。
头几次你确实不好意思,但是日子稍许久了,次数多了,你倒也习以为常。
你和司岚的作息确实不太一样。有了稳定住处后,你陆陆续续把之前挂在闲鱼上的画材又“赎”了回来。白天司岚去律所上班,你就在家里重新开始创作。只是艺术家的灵感似乎总在深夜才格外活跃,有好几次司岚洗漱完毕,见你房门下还透着光,便会像早晨那样,在门上礼貌地敲两下。
“早点睡觉吧。”他的声音隔着门传来却清晰。
你通常会点点头,放下画笔,却又忽然被他话里“睡觉”两个字怔住。
难道...那一天要来了吗?毕竟自签下那份协议后,司岚从未主动提过要与你发生什么。
这直接让你在入睡前都陷入惶恐和坠坠不安的情绪中。你在床上辗转反侧,反复回想这些日子以来司岚的每一句话、每一个举动——除了偶尔晚上提醒你早点睡,他确实始终与你保持着恰当的距离。
难不成是要你主动去找他?
你仔细复盘司岚每一天的行动轨迹:他晨起之后为你做早餐,然后叮嘱完你几句后就披上外衣,前往地下车库开车前往律所。中午的时候会雷打不动给你打一个电话,询问家里的情况和你的午饭。等到他晚上下班,时间或早或晚,他多半待在书房办公,或在客厅看书。到了该休息的时间点,他便洗漱回房,在此之后就再也不会过来主动找你,更别提进入你的房间发生些别的了。
可这并不妨碍你将每一次“早点睡觉”的提醒,都视为他对你身为“金丝雀”应尽义务的警钟。你在被子里翻来覆去,连身下柔软的床垫也安抚不了今晚焦灼的心情。
最终,你一咬牙坐起身,摸到拖鞋,你轻轻推开房门,走到司岚卧室前,小心敲了敲司岚房间的门。
“你睡了吗,司岚?”
门那头传来司岚略显模糊的回应,带着刚醒的沙哑:“...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没有...就是有点睡不着。”你结结巴巴地答道,心里却盘算,如果司岚真的有这个意思,那么听到你的这句话应,他该立马就能明白你想要做些什么。
很可惜。片刻后司岚的确打开了门,他站在门内,睡衣外披了件薄外套,鼻梁上架着那副细框眼镜。他的神情认真而温和,像是真心想为你解决失眠的困扰。
“是做噩梦了,还是房间哪里不舒服?”
“不是...床很软,也没做梦。”你紧张地握住门框边缘,声音越来越轻,“司岚,你...就没有什么想和我做的事吗?”
“做什么?”司岚像是一时没反应过来,静了几秒,他才伸出手,轻轻将你额前的碎发拨开。司岚扶着你的肩,略微靠近你,在你额头落下了一个轻轻的吻。温热一触即离。
你盯着司岚在夜里散着幽蓝色的眼睛,听见他低声问:
“这样的晚安吻,可以吗?”
6
自那个莫名其妙的晚安吻之后,在你心里,你和司岚的关系变得愈发奇怪了——这个人,怎么总是说一套做一套?
司岚似乎也被那晚你的求助所触动,你能隐隐感觉到,他的态度有了微妙的变化。生活中,你们之间的距离正悄然拉近。比如每天中午那通电话,不再只是简单的问询,多了些温和的闲聊与日常分享;而当你耐心给小猫梳毛时,他也会自然地坐到你身旁,接过梳子上缠成团的绒毛。
“它很舒服,在呼噜呼噜。”你顺着小猫背后的毛,这样和司岚说。
“嗯,你要是再摸一会儿,它就要在你怀里睡着了。”
你听到司岚说睡觉两个字,瞬间又咯噔了一下,你赶忙松开抱着猫的手,然后慌慌张张地站起回了房间。
换季时,司岚委婉地问你要不要一起去超市采购——在一开始你搬来之时,大部分采购日都是你把想买的告诉他,由司岚统一去超市采购。你原以为这只是他的习惯,但面对他难得的主动邀请,你实在难以拒绝——毕竟谁让他是金主呢。
你们并肩走在超市货架间,一起挑选日用品和晚餐食材。你推着购物车,转身想去拿旁边货架上的东西时,不经意撞到他的手臂。司岚下意识地伸手揽住你的腰,稳住你的身子。
“小心。”
那只手很快便礼貌地松开,可残留在你腰际的触感和温度,却让你在当晚又一次辗转难眠。只是这次,你绝不敢再去敲他的门追问“到底是什么意思”了。你怕再换来一个轻飘飘的额头吻,然后整夜心跳失序,再也合不上眼。
与春天一同到来的,还有你案件的开庭通知。这几天,账户里陆续收到了几家不愿纠缠的公司打来的款项,唯独还剩一家态度强硬,非要等到法庭强制执行才肯还钱。
因此除了日常的相处,司岚也没有忘记你找到他的最初目的——解决这场劳资纠纷。
你再一次踏进那间独立的招待室。这一回,司岚没有坐在你对面,而是自然地坐到了你身旁的沙发位上。他从文件夹里取出一份份卷宗,耐心为你讲解开庭的注意事项与要点。
他解释说你本人也可以不必到场,委托他全权进行也可以,但你摇了摇头,说还是想去法庭看一看。
开庭的日子逐渐逼近,可你真的越发受不了司岚这般迟迟不做行动的态度。他待你依旧如初见时那般温和有礼,可之前拿出那份有道德歧义的协议的人,不也正是他吗?
你每天都在纠结这位大律师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和你履行协议上的要求,推开你的房门,来和你“睡”一觉。
但你又担心自己主动迈出这一步,反倒会将两个人目前还算融洽的相处关系彻底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说实话,撇开那些胡思乱想,你们作为室友,其实处得不错。
但你不能再等了。于是在开庭的前一夜里,你再一次敲响了司岚的房门。
“怎么了?”这一次司岚开门的速度很快,像是还没睡。
你死死盯着他澈蓝色的眼睛,原本准备好的质问却堵在喉咙里。睡在沙发上的猫被动静吵醒,慢悠悠蹭到你们脚边,绕着圈咕噜。
“司岚...让我进去说,好不好?”
他顿了顿,侧身让出空间。
一进房间,你反手关上门,二话不说就钻进了他的被子。
“等等,”司岚像是没有反应过来,他坐在床边,“是出什么事了?还是因为明天开庭紧张?没关系,如果你不想去的话,可以留在家里。”
“不。”你用力摇头,目光紧紧锁着他的脸,想从他的表情中找出一丝破绽。
但很可惜,那张英俊的面庞里什么都没有,坦荡正义,,仿佛所有情绪都清澈可见。
“我、要、和、你、睡、觉。”
你下定决心,一字一顿,终于把这句话说出了口。
7
那一晚,你迎着司岚的目光,手指微颤,一粒、一粒解开了睡衣的扣子。司岚几乎是下意识地拉起被子想裹住你,可你已经赤裸着上身,主动贴近,伸手环住了他的腰。
“你...怎么会这样想?”
司岚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错愕,他甚至侧身想去拿搁在一旁的外套。你没有从他躲闪的眼神里读出真正的意味,只是固执地认定——必须是现在,不能再拖了。
“你等一等,”司岚别过微微发红的脸,呼吸有些乱,“我得再确认一次...你真的仔细看过协议里的内容吗?”
当时签约的那个早晨,你确实只草草翻了几页。可这种包养协议不都大同小异吗?你胡乱点了点头,心里却更慌了——他这样问,是不是在责怪你拖到现在才肯“履行义务”?
这个念头让你更加愧疚,于是你又一次凑上前,吻住他的嘴唇,也堵住了他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后半句话。
有了这个吻,一切就都顺利多了。
你离开司岚的唇时,两人的嘴角牵起了一条长长的银丝。
司岚还想再三确认些什么,可你已经把他按进了被窝,然后自己也躺了进去。
“我们做爱吧。”你闭上眼睛,你原本以为自己会在这个关头乱了阵脚,但是,当你真被司岚拥在怀里时,你发现自己的内心出奇的平静。
“...我想再和你确认一遍,这些都是我们自愿发生的。”
“对,对...”你了解律师,毕竟这样严谨的行业,在这个关头抵制住欲望再多问一句很正常,肯定是司岚为了防止事后出现一些没法预料到的状况。
“好...”
司岚温柔地捋着你额侧的碎发,随后低下头,含住你的乳尖又吮又吸,同时,他的手也一点一点探下,像是试探你对他这样肢体接触的反应。
你颤抖着身体,本想下意识的推拒,但一想到这是协议上要求的“包养”内容,你还是坚定地将腿盘到了司岚的腰上。然后,你耸了耸屁股,隔着内裤,用自己的穴口不断吮吸着司岚的柱头。
“我在我的房间...”你红着脸有些结结巴巴,“我做过扩张了。”
司岚抬起头,他的眼神瞬间被柔情与爱意浸满。司岚再次亲吻你的嘴唇,也小心把你下半身的衣物退下。
柱头缓缓没入你下体的时候,你倒抽了一口气。紧实的感觉不但让司岚头皮发麻,也让你顷刻间拥有了阴道被撑开的饱胀快感。
“唔...”你死死抓着一旁的床单。司岚却还在观察你的反应,你朝他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可以接受,随后司岚才扶住你的腰,一点一点往里探索。
深夜里静悄悄的,只有司岚粗重的呼吸声和阴茎破开阴道的咕叽声传入了你耳中。
你从来没有体验过这样的事情,更不知道原来这样的事情是这样感官丰富的体验。
司岚的性器又粗又长,他进入的速度不快,给你留足了适应的时间,全部顶进去之后,柱头就已经抵在宫口了。
你子宫的小口会随着你的呼吸也跟着一呼一吸,甚至不用动,司岚就觉得自己快要被吸得射精了。
他压抑住这种欲望,随后强忍着问你:
“还可以吗?”
“嗯...”
你的宫口被柱头堵住了,巨大的性器也堵在自己阴道里面僵持着不动。你可怜兮兮地低低哀求了一声:“可以轻一点...”
随即,你又像是因宫口被刺激到而缩了缩阴道,用力夹紧司岚的阴茎,屁股也小幅度地动了动。
“呼...好。”司岚粗喘了几声,他的眼睛也被情欲熏红了,随后,他缓缓抽出之后又整根没入,得到你突然高亢地喊声后,他又抓紧你的腰,让这个动作更稳贴熨合,瞬间,柱头进入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
你头脑一片空白,你下意识地用手按了按鼓起一个小包的肚子。
原来是司岚的柱头将你平坦的肚子都顶了起来。
起先和司岚住在一起时,你瘦得厉害,大部分都是被那段流离失所的日子所蹉跎的。和司岚一起住的这段时间里,你不良的作息被司岚慢慢纠正,一日三餐演变成了和他一样的餐食。你吃着司岚为你精心搭配的饮食,偶尔也会想:难道司岚是想把你养肥了再下手,他不喜欢瘦骨嶙峋的那一款?
不等你继续想下去,快感又猛烈地到来,司岚将你的腰往上提了提,阴茎摩擦着阴道,直到阴茎完全退出你体内为止。
你的视线开始模糊,司岚的脸近在咫尺,你看见他的嘴巴一张一合,你却已经无暇顾及他在说什么了,此时你已经完全被欲望俘虏了。你用力抱紧司岚,上身难耐地在司岚身上不断摩擦。
两人的身体严丝合缝的没有一点空隙,你的乳肉不断摩擦着司岚的胸膛。肌肤相亲的快感太强烈,让你险些忘记了这场情事的诞生是因为冰冷的金钱而构筑成的协议内容。
你的小穴又紧又热,水也多,司岚没有想过纵欲,但他的确在此时此刻却生出了想要彻底拥有你的想法。你紧紧抱住司岚,随后,更猛烈的撞击袭来,一瞬间,肉体撞击的啪啪声在寂静的屋内回响,甚至阴茎摩擦媚穴的咕啾咕啾的水声都能清晰可闻。
月色透过窗帘照进屋,甚至把司岚身上的一层薄汗都照得发亮,你摇动着自己的脑袋,想要将这疯狂到足以将自己吞噬的快感摇出体外。
司岚俯下身体,他又一次叼住你的乳尖,吮吸之余也同样在照顾着你的下身。
你双腿用力盘在司岚劲瘦的腰上,粗大的柱身此时正极速都在你的穴中进进出出,你的低喘和司岚的粗重的呼吸声交错在屋子里响起,你感觉自己即将达到巅峰。
司岚也是,射精的感觉越发强烈,他就想要从你紧热的小穴里抽出,但你死死夹着他,小穴还在不断的收缩吮吸。在又快速抽插了百十来下后,司岚终于忍不住,他想在最后关头拔出来,但最后还是埋在你的身体最深处射了出来。
你被那温度极高的浓精烫得直哆嗦,被那强力的精液冲击着敏感的子宫,临近高潮边缘的身体在此刻彻底达到巅峰。你颤抖着,下身涌出一股一股的水,还夹杂着司岚刚刚灌进去的淡白色液体。
高潮过的你,阴道痉挛性地收缩,不断挤压着司岚的性器。
原本还想要退出的司岚在这样的挤压下,已经疲软下来的性器又再一次硬了起来,甚至比之前还粗还硬。
“唔...”你感觉到了体内的物体又硬了一些,你硬着头皮,有些逞强地开口:“没关系,如果你还想,我可以配合...”
“不了。”司岚狠心抽出柱身,“你已经很累了,我抱你去浴室清理一下吧。”
“我可以,可以自己来。”你摇了摇头,毕竟你就从来没听说过,有金主主动帮金丝雀完成事后的。
但司岚有些执拗,他最后还是抱着你去了浴室,在帮你调好水温之后,他才有些依依不舍地离开。你看出了司岚眼神里的情绪,于是,在你开始淋浴之前,你主动亲了亲他的嘴唇。
“我,我今晚和你一起睡...可以吗?”
8
真的彻底突破这层防线,捅开身体最后一层隔阂之后,在第二天的晨光中醒来时,你反而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坦然。
毕竟你悬了那么久的心事终于落地,而司岚醒来后,郑重地在你手背上落下一个吻。
“我很幸福...”他湛蓝色的眼睛里漾着柔软的光泽,“不过我们得抓紧时间了,还记得吗,今天是开庭的日子。”
官司进行得相当顺利。你在旁听席上,第一次见到法庭上言辞清晰、从容不迫的司岚。那不仅仅是你熟悉的温和,更是一种带着锋芒的沉稳,让你移不开眼。
当晚,你正式从客卧搬进了他的主卧。本以为会发生些什么,毕竟司岚真的帮了你大忙,可他只是将你搂进怀里,在你耳边低声说了句“睡吧”,便再无更多动作。
你和他的关系更加亲密了。包括但不限于司岚出门时,你和他会自然地交换一个吻;如果中午时间充裕,他会特意回家陪你吃午饭;原本由你承担的家务,司岚也悄悄分担了一半。他笑着陪你打理日常,嘴角扬起的弧度总让你看得晃神——明明那笔拖欠的款项早已到账,足够你租房、重新开始,你也不确定是不是该离开司岚。
而这位一无所知的大律师,还沉浸在一见钟情的援助对象竟然也心仪自己的喜悦里。他把那晚你的主动理解为情难自抑的靠近,将这份关系视作彼此心照不宣的缘分。他同样珍视这份感情,也更珍视这个在那个冬天推开律师事务所大门的你。于是,他将抽屉里那份签着两人名字的协议送进了碎纸机——以后再也不需要这样的形式了。
只是,司岚渐渐察觉,每个相拥而眠的夜里,你似乎总欲言又止。他试着轻声探问,却只得到你更用力的拥抱,和往他怀里钻得更深的动作。
司岚不再追问,只是低头吻了吻你的发顶,他理解为是你可能缺乏安全感。他的指尖轻轻抚过你的后背,像在安抚一只终于找到窝却仍不安的小动物。
而后,你们亲吻,拥抱,交融,在这份夜色里凝成水色的情事,最后夜色安静,你闭上眼,司岚的怀抱让你感觉温暖而踏实。
你越发依赖司岚了,而这种依赖早已不止于经济与住所——你在生活的每个细节里,都逐渐信赖起这个可靠的男人。换季时,你们会一起去挑新的床品与家居,司岚总是会参考你的想法,然后打趣说“艺术家的阳光就是好”;你想为他准备一顿像样的晚餐,虽然后来总会被他以“油烟太大”“站着累”之类的理由劝出厨房;周末你们并肩走在街角美术馆的展厅,他其实不太懂画,却记得你看画时更偏爱哪一款饮品的温度...
你们每天都在亲吻、拥抱、交融。这样安稳亲近的日子,有时甚至让你错觉自己早已成家,正与感情深厚的恋人同居。可偶尔,那份协议的影子又会浮上你的心头——你要是继续做司岚的金丝雀,会不会也有他的热情散去,被主人厌弃的那一天?
于是你的不安化作了更用力的亲吻、更频繁的拥抱、更渴求的交融。仿佛只要贴得够近,你就能攥住眼前温暖的实体,毕竟司岚真的很好。他很快察觉到你隐隐波动的情绪,司岚没有追问,只是以同样的力度回应你,然后在某个深夜,当你又一次无意识地攥紧他衣角时,轻轻抚过你的后背,让你别担心,安慰你他会一直在。
9
又是一年冬天。这已是你和司岚相识的第二个冬天了。早晨,你递给司岚熨得平整的外套,他接过时笑着提醒你,自己在你画室的角落里为你藏了一份惊喜。
那间你之前住过的客卧早已成了你独属的画室。你眼睛一亮,抱了抱他,便转身钻进屋里——果然,一盒崭新的老荷兰颜料静静摆在画架旁,下面还压着两张巡回美术展的门票。
“司岚!你太好了!”
你几乎是扑回他怀里,在门关上前又踮脚亲了他好几下。
可傍晚的氛围,却与晨间的温馨甜蜜截然不同。司岚回来得很晚,你接过他带着寒气的外套时,问他怎么了。司岚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带着倦意,解释说律所年底的爱心帮扶又开始了,今年他接手了一整个农民工团体的讨薪案,案件很棘手,证据链和签署的文件也不齐全。
“又到这个时节了啊...”你顿了顿,为他泡茶的手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司岚却像未察觉,顺着回忆说下去:“是啊,去年的这时候,我正巧遇见了你。”
“嗯...”你的声音低低地融进水雾里。
“那时候,”司岚目光柔和下来,像是进入了回忆,他笑着聊起当时的事情,“你穿得单薄,眼睛却很亮。和我说话时总带着拘谨,但现在...”他接过你递来的茶杯,指尖不经意碰到你的手背,“我们已经能这样亲密地——”
“是、是啊,”你打断得有些匆忙,语气飘忽,“真是值得纪念的日子...”
你心乱如麻,分不清他话里究竟是温情还是某种暗示。司岚却在这时放下杯子,伸手轻轻将你揽到身边坐下。他的手臂环着你,声音低而认真:
“我是说...这样一个有意义的日子,你觉得我们是不是该...改变一下法律关系了?”
!
你浑身一僵,绝望地闭上眼。
——司岚是真的打算解决完案件就来解决你了。这一天果然还是到了。
你垂下脑袋,声音听不出情愿的意思,但你还是点了点头:“好。听你的,就好。”
当晚,许久没有出现的彻夜难眠再次出现了。拜托,谁会在即将被金主抛弃时还笑得出来啊?
司岚察觉到你在身旁翻来覆去,他却全然以为你是因激动而睡不着。司岚轻轻按住你的肩膀,从眼角吻到嘴角,低声哄你快些休息。你身体听话地乖乖静了下来,心里那团乱麻却越缠越紧——明天之后该去哪里租房?他送你的东西能带走多少?如果他额外给你一笔钱,你收还是不收?
你睁着眼熬到天亮,司岚发现你挂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
“如果你状态不好,我们可以改天。”司岚想将你按回被窝,让你再睡一会。
“不、不,”你摇摇头,语气决绝,“就今天吧。”
你的脸上写满近乎赴死般的坚韧,你坐进司岚的副驾驶时,甚至以为他是要一大早就将你送离他家,或是早已在外面为你备好了临时住处,免得你又流落街头。
车最终停在街口。你推门下车,“民政局”三个大字赫然映入眼帘。
“这是...”
你心里又是一沉。司岚是律师,想在分手前做好财产分割公证也不奇怪,可你没想到他竟决绝到如此地步——
你硬着头皮跟在他身后走进大厅。只见他从容地拿出两人的身份证,递向窗口:“您好,我们办理结婚登记。”
“等等等等等等——”你一步抢上前,挡在了司岚和工作人员之间,愕然回过头看他,“你刚刚说什么?我们这样的关系...也能来这儿?”
司岚递证件的手顿在半空,眉头轻轻皱起:“你...是不是对我们的关系有什么误解?”
“你不是在包养我吗?”
“我们不是在交往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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