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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圣塞西尔学院东区的教学楼一向僻静,但近期这里却频频出现违规征用空教室的反馈报告。
出于多种因素的考量,司岚在这个下午,他拿着最新的自习室排班表走在三楼走廊上,来到了这里。
他原本的行程是巡视各社团的课余活动记录,但最近这几天学生会意见箱里总是出现几张匿名字条——字条上控诉有人在废弃教室内开展违规的小本生意,但司岚却能敏锐地察觉到这个字条触发的动机点,竟然是因为自己可能没能抢到那个被占卜的名额。
作为一个尽职尽责且信奉无神论者的现实主义学生会长,司岚必须核实这些影响校园秩序的传闻。
很快,司岚就到达了纸条上写着的目的地。在走廊尽头的阶梯教室,在这个下午本该处于闲置状态,但在他靠近时,司岚却听见此刻那扇虚掩的木门内透出不绝于耳的喧闹声。
他停下脚步,站在门外朝里面看去,屋内几张课桌被凌乱地拼凑在教室中央,桌面上铺着一块深色丝绒方布。人群里簇拥着一个坐着的女孩,显然她是这一群团聚的人的正中心。她的身旁是人群无法压低声音的雀跃,还有此起彼伏的交谈声层出不穷。
而坐在长桌正中央的那个人,此刻正熟练地将一叠塔罗纸牌摊开成平整的弧形,然后在沉思片刻之后,从牌堆里抽出了一张。
“让我来算一算。”你单手托着腮,另一只手的食指在一张倒置的卡牌上点了点,“你和这个男生不是正缘。我劝你最好还是离他远一点。”
而坐在对面的短发女生满脸愁容,她双手交握紧紧搭在桌子边缘:“可是我真的很喜欢他。同学,哦不,大师,你再帮我算一算。”
你的眼珠转了一圈,指尖从散开的牌阵里再次抽出两张硬纸牌。你将它们翻转过来并排拍在那块紫绒布上:“你看,星币六逆位,又是星币四正位。这个男的不愿意给你花钱,而且,你和他在一起,他会让你的财运变得超级差。难道你要为了一段没有定数的感情而让自己破财吗?”
果然,一谈到这个,对面的女生闻言瞪大了眼睛,她几乎不假思索地站起身,立马就郑重其事地点头认同。
“如果是这样的话...”她一把紧紧握住你的手,“谢谢你,大师!下一次我还找你来算。是啊,怎么能为了一个男的赚不到钱呢...”
司岚就这样在门外听完了这段完整的对话。他敏锐的思绪快速分析着:你刚刚用含糊的财务损失概念,去切断一段不稳定的感情关系,这种话术从心理学角度来看确实有效。但他并不认同这种将未来寄托于随机卡牌的做法,更何况他认为感情的事情是属于两个人内心和性格相关的碰撞,如果武断地认为谁和谁在一起会影响自己的财运,那未免也太过绝对,也太不信奉人与人之间的自然联系了。
但在那个女生起身离开后,教室内的人群出现了一阵骚动。排在后面的几个学生争先恐后地往前挤去。
“接下来应该到我了!”
“我在后面才对!”
你立刻站起身,双手往下压了压试图平复排队的秩序:“都别急,都别急。一个一个慢慢来,今天都能问。”
察觉到这样漫长的占卜在今天可能还会维系很长一段时间后,司岚抬起右手,弯曲的指节在门板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
清脆的笃笃声切断了教室内的嘈杂,所有交谈声瞬间消失。学生们的视线也都不约而同地投向门口。
司岚迈过门槛走进去,他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目光平静地扫过那张铺着桌布的拼桌。
“抱歉,学生会活动。接下来需要使用这个教室,麻烦大家移步。”司岚的声音不大不小,声音让屋子里的所有人都听得见。
围在桌边的几个同学很快认出了司岚,在几声心虚的低语声后,聚集的人群很快一哄而散。这个阶梯教室变得空旷起来,只剩下刚刚站起身维持秩序的你和司岚两个人面对面站着。
你不情不愿地将摊开的塔罗牌收拢起来,原本铺在桌子上的桌布也被你扯出一个巨大的褶皱。你把卡牌装进防尘袋里,整个过程还刻意放慢了动作,像是在等身前的人开口。
司岚也站在原地看着你收拾东西,没有催促,也没说些什么别的。直到你把布袋塞进口袋后,拎起背包走向教室前门,你才在经过他身边时你停下了脚步。
你偏过头,朝他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随后你弯起眼角,语气带笑:“对了,会长,如果你有需求的话也可以来找我哦。”
你晃了晃手里的装着塔罗牌的小布袋,布袋下端的流苏跟着你的动作来回晃动,和你勾起的嘴角弧度一样。
“我觉得有必要再提醒你一下。”司岚目光沉静地注视着你,语调和刚刚让同学们全部解散时一样,“学生手册里写得很清楚,在校内传播封建迷信等不良思想是违规的。”
你不退反进地往前凑近了一小步:“那也得看是不是封建迷信嘛。”
你毫不退让地反驳,耸了耸肩,布袋的系绳也在你指尖转了一圈,“等到什么时候你也会相信这种未知的玄学的力量,并且相信他们足以改变你接下来一段时间的行为与举动,你也会来主动找我的。”
你转过身走出教室,走廊外的风从打开的窗户吹进来,把司岚手里的教室排班表被风吹得沙沙作响。他将那一页记录着空余教室的纸张翻转过去,低下头像是轻轻苦笑了一下。司岚认为,这样荒谬的玄学结论并不能改变客观发生的现实,尽管他对这种充满变数的言论并不反感,但此刻,他还需要继续前往另一间需要核查的空教室。
2
司岚坐在学生会办公室的办公桌后,此时,他的注意力全然都在面前准备校园祭的材料文件上。厚厚的一摞又一摞文件堆放在待办区,显而易见,还有很多内容都需要确认,而刚刚仅仅开会敲定下来了最终举办的时间。
就在这个时候,陈子涵大摇大摆地推开门走进来,他手里捏着一张边角磨损的星币骑士卡牌复印件。等他拉开椅子坐下,把复印件拍在桌面上。
“稳了!”陈子涵信誓旦旦地扬起下巴,言语间满是得意,“我今天可是花了大价钱,好不容易才插队抢到了一个占卜名额。那个著名的大占卜师说了,我的期中考试绝对能过!”
司岚停下签字的笔,抬起头撇了他一眼。在他的印象里,陈子涵的法学导论成绩一向堪忧。但如果把学业寄希望于这张所谓的七十八分之一的硬纸牌,这完全不符合基本的逻辑。
但看见眼前这个毫无心机的学生会助理已经抱着那张圣若圣旨的星币骑士复印件视若珍宝,司岚也没有理会他的自娱自乐,他翻开下一页文件继续审阅。
可貌似今天剩下的时间里,命运也并没有给司岚能够安静办公的空间。陈子涵刚刚自娱自乐又一惊一乍的动静不小,出去的时候门也没有关严,下午时分,几个学生会干事路过门口的时候,交谈声毫无阻碍地传进办公室,讨论的内容不偏不倚,也是司岚正在处理的校园祭相关内容。
“那个很灵的占卜师算出了具体日期...据说和会长和学生发展处定下的时间一模一样,甚至她的速度还更快...”一个女生压低声音说道,“好像就在下个月的十五号,绝对错不了。”
“天哪!我好期待,不过这也说明学生会在未来一个月里至少有的忙了。”
司岚闻言,手上的动作停下了一瞬,他拉开手边的抽屉,目光落在最底层的一份文件夹上——那是今天早上刚刚草拟完毕的校园祭提案,今天早上他结束专业课,才送去学生发展处签过字。
文件上的日期正是下个月十五号,而这份提案根本没有公开发布,甚至也没有交由宣传部制作相关的前瞻报道,连学生会内部也只有少数几个人知道。
司岚合上抽屉,他重新握起笔。这几天,关于你的传闻在圣塞西尔学院愈演愈烈,美术系和法律系本该是两条互不干涉的平行线,但你却硬生生在校园里闯出了名堂,以一种更具玄幻色彩的姿势闯进了他的视野之中。
你不但会抛硬币算小六壬,还会抽塔罗解牌阵,也会看星盘和合盘...甚至还有外校的学生甚至慕名而来,在学校南门外排起长队,只为扫了所谓的参观码,然后进入学校找到你铺开来的深色桌布,请求你为他们答疑解惑。
传言中,你每天只放出十个固定名额——当然,这在司岚看来,完全是一种非理性的饥饿营销商业手段。更有甚者,愿意额外支付三杯奶茶的价钱,只为了插队算一次桃花运。
你的占卜摊格外受青春洋溢的大学生欢迎,但再照这个情况发展下去,指不准会有更多校外的闲散人员借此机会进入校园。作为学生会长,司岚自然不能无视这种失控的局面,一想到原本平静的校园秩序正在被一种狂热打乱,他皱了皱眉,像是已经把局面往最坏的方向展开了预想。
他合上笔帽,随后,司岚站起身拿起外套。
他决定亲自去解决这个问题,现在,他必须找你好好谈一谈。
司岚清楚地知道你的活动轨迹,自从你上次被他从阶梯教室“驱逐”之后,你最近常在林荫道旁的旧长椅上摆摊。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地上形成斑驳的树影,远远地,司岚就看见你正坐在长椅上,一旁还有几个学生刚算完卦,正心满意足地离开。
他的脚步声停在长椅前,目光落在你身上时,你正在把一张张塔罗牌叠好。你低着头,手指拨弄着牌边,完全没有停下动作的打算。
察觉到司岚靠近,你的动作也没有丝毫的迟缓,毕竟你们的梁子早就在上次空教室事件中结下了。现在谁都清楚,你从原本私密的活动教室被赶到树荫下的长椅上继续摆摊,就是这位学生会长突然加严了空教室巡逻频率的手笔。
“我们有什么好谈的?”你一边收拾东西,一边漫不经心地开口。
司岚看着你低垂的眼睫,他双手抱臂,缓缓开口:“有。”
你手里的动作没停,防尘袋的抽绳刚刚一下被你拉紧。
司岚盯着你,他继续补充:“先别急着收拾,这里又不是空教室。校里校外的同学总说你很厉害,那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这句话成功地让你停下了动作,你将手里的布袋随意放在一旁,随即你抬起头,嘴角勾起弧度,开始打量他。司岚也迅速迎上你的视线,他澈蓝色的眼眸直视着你,迅速分析的人在撒谎或者是胡编时会有的微表情。
但你都没有,你的嘴角反而在慢慢上扬,那一抹笑意带着明目张胆的狡黠。
“会长现在应该...”你拉长了语调。
司岚皱起眉头。
你单手撑在下巴上,身体微微前倾,你的目光在他脸上的泪痣处打了个转,最后又落回他紧紧抿着的嘴角处。
“在上一次见过我之后的每一天,你都在想,下次什么时候才可以和我见面。”你语气笃定。
“我说的对吗,司岚会长?”
3
你拿着装着塔罗牌的小布兜,欢快地转身离开了,只留下司岚一个人站在原地。他的下颌线微微绷紧,原本司岚打算用事实和逻辑让你心服口服地停止这门生意,但你刚刚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轻佻与毫不在意。
这一次的谈话甚至还没有开始,就一种形式不欢而散了。此刻,司岚再次回忆起你那张笑意盈盈的脸,他想,他必须得想出一个方法让你也从那堆所谓的牌阵与玄学道理中败下阵来。
司岚当然不是一个会被几句戏谑之词轻易打乱阵脚的人,他也更清楚自己最擅长的手段和最熟悉的方式。
没过几天,圣塞西尔学院的公告栏上就贴满了大大小小的讲座海报。学生会联合心理咨询中心,火速开展了一系列名为“打破未知焦虑:用实力构筑人生防线”的心理辅导活动。
而这场讲座的受众定位相当明确,在最大的阶梯教室里,主讲人正向台下的大学生们展示统计学模型,教导大家如何正确面对生活中的不确定性,如何用扎实的能力去取代虚无缥缈的祈求。
这场教育行动的针对对象,此刻正坐在大教室的最后排。
你靠在椅背上,对于台上关于巴纳姆效应的深入剖析置若罔闻。你单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在桌底把玩着那副边缘磨损的塔罗牌,你熟练地将纸牌推开成扇形,又利落地合拢。你低头看着手里抽出的那一张0号牌“愚者”,嘴角挑起一个漫不经心的笑,完全没把司岚的反击放在眼里。
从那以后,这场关于理性与玄学的拉锯战,彻底在校园的各个角落铺展开来。
在专业选修课堂内外,司岚站在讲台前,作为助教帮助概率论的老师一起严谨地重申着事物发展的客观规律。你则在后门外的台阶上抛起一枚硬币,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刚好卡住他停顿的音节。还没等司岚开口,你就转身从后门溜走了。
在喧闹拥挤的食堂里,学生会干事正忙着分发倡导科学规划的宣传单,你却坐在最显眼的餐桌前,被一群刚下课的学生团团围住,朝他们神神秘秘地解读着星盘上的宫位走向,还随机抽取幸运听众进行专属讲解。
在学生会办公室的一个上午,司岚对着桌面上越堆越高的占卜社团活动申请材料蹙起眉头,你却在此时悠闲地更新了校园论坛上的今日幸运颜色,还配上了一张塔罗牌的翻牌背影照,同时留言:今天在南区营业,大家不要跑偏。
这场较量没有压制住你的名气,反而让你的占卜摊人气水涨船高。
最后,游击战式的摆摊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你顺势向学校提交了正式的社团成立申请。按照圣塞西尔学院的规定,只要全校投票支持率超过百分之七十,并且有指导老师挂名,任何不违反校规的兴趣小组都可以获得专属的活动空间。
看着统计表上那高达百分之八十五的赞成票,司岚捏着笔的手指停顿在签名栏上方,他逐字逐句地检查了三遍社团申请书,没有任何违规条款,连指导老师那一栏,都赫然签着美术系一位年轻老师的名字。
尽管他并不愿意看到所谓的占卜活动在校园里正规化,但他更是一个遵守规则的人。这份高票通过的提案,正是他上任之初为了保障学生权益和社团多样性而亲自定下的章程。
笔尖落在纸面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司岚板着脸,在申请书的右下角签上名字,并重重地盖上了学生会的公章。
于是,你名正言顺地拥有了一间小小的社团教室。
你不但好好布置了教室,还收拾了整个屋子的内部装饰,你在门外挂着深蓝色的布艺门牌,上面印了金色的星月图案。
这天下午,司岚抱着一摞即将开展的校园祭相关资料路过东区一楼的走廊。他原本打算径直走过,但脚步却在靠近那扇半开的木门时慢了下来。
他记得这一间,当时就是他把这间空教室批给了你的社团。
司岚停在离门口不远处的公告栏旁,默默看着这间新社团的动静。
社团教室里的人络绎不绝。他看到一个因为期中考试而满面愁容的同学走进去,过了十分钟,他却挺直了腰板,兴致高昂地走出来,步履轻快得几乎要在走廊上跳起来,嘴里甚至还念念有词:“否极泰来,物极必反...下次一定...”
他又看到一个平常行事鲁莽的体育特长生,原本自信满满、大步流星地跨进门槛,出来时却放慢了脚步,神情变得谨慎小心,还仔细检查了一遍护腕和护膝,还有脚上的鞋带。
司岚收紧了手臂,厚重的资料夹硬壳抵在他的布料上。
他无法理解眼前的景象,明明那些占卜结论只是利用了人类潜意识的盲区,加上一些囊括大数据的笼统话术,为什么会对人的情绪和行为造成如此立竿见影的改变?
难道所谓的占卜,真的在某种层面上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
司岚站在原地,透过门缝,他看着你坐在窗边的逆光处,正笑着递给对面女生一张色彩斑斓的卡牌。阳光落在那些被他判定为无稽之谈的硬纸牌上,反而将你的笑容衬得更加明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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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岚靠近了社团教室些许。此时,室内的交谈声清晰地传进他的耳朵,那是今天排在队伍末尾的最后一名访客。
坐在你对面的女生眼眶红肿,她手里紧紧攥着一团纸巾,肩膀还在随着抽泣一抽一抽的。司岚又靠近了一些,随后,他听见你立马安慰她要平复心情,塔罗不能面对情绪过激的来客。
你把几张塔罗牌推到她面前,你的手指点在其中一张倒立的宝剑牌上。
“没事的,同学,你既然来到这里,就肯定是愿意相信我的。你听我说,你要积极地去面对以后的生活。”你把纸巾盒往她手边推了推,语速也变慢了,“牌面显示得很清楚,你的前男友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烂人,为了这种人掉眼泪,只会把你好不容易攒起来的运气都哭没的。”
女生抬起头,她用力吸了吸鼻子。
“你以后绝对会遇到比他好一万倍的人。”你语气笃定,随后,你翻开最后一张牌,是一张色彩明亮的太阳,“你看,你的未来那么光明灿烂,明天那样美好,何必还有为过去而落泪?我的建议就是——”你狡黠地眨眨眼,继续道,“换个新发型,好好吃一顿大餐,明天是个晴天,下午去晒晒太阳也可以。这样,你所有的坏运气就全都留在这间屋子里了。”
女生脸上的愁容终于化开,她破涕为笑,起身连连向你道谢。或许她觉得这些举措真的能够改变她此时此刻的磁场,指不准这些事情也会因此而得到解决。
随后,她步履轻快地走出了教室。在经过门口时,她还注意到了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司岚,甚至心情颇好地向这位一向严肃的学生会长挥了挥手。
司岚的视线跟着那个女生的背影停留了几秒,他转过头,重新看向教室中央。
你正把桌面上散乱的纸牌拢到一处。你抬起眼,自然也看到了站在门口抱臂旁观的司岚。你并没有急着把牌装进防尘袋,而是单手托着下巴,朝他挥了挥手算作打招呼。
“其实,关于感情问题的咨询是所有占卜里最微不足道的。”你一边把牌叠齐,一边慢悠悠地开口。
这句话引起了司岚的注意,他放下夹着文件的手臂,朝你靠近了一些。
你靠在椅背上,视线落在刚刚整理铺平的一沓塔罗牌上:“每当我面对这些问题,我更倾向于认为大家只是在情绪崩溃的时候,需要找一个能够全盘接收那些琐碎情绪的沟通对象而已。听他们讲完,帮他们骂两句,心情自然就好了。”
你拿起最上面的一张牌转了一圈,牌面恰恰好是一张恋人:“我自己也并不认可完全用占卜去推测爱情。感情这东西充满变数,把它寄托在纸牌上,我也觉得这根本没有什么道理。所以我也从来不会和来找我的客人们说,‘你肯定会跟他在一起’,又或者‘你们即将就会分开’之类的话。”
司岚看着你坦然的面庞,观察着你的反应,你刚刚的这番话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一个在校园里声名鹊起的占卜师,竟然会主动拆解自己业务的滤镜,甚至用一套严密的心理辅导逻辑来解释自己的行为。这就好比一个魔术师主动向观众展示了礼帽里的兔子通道,并且落落大方地解释这只是一个物理现象。
但这也的确印证了他之前关于潜意识暗示的猜想,这让司岚对你更好奇了。
他现在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你那些所谓的潜意识理论,究竟是不是真的有那么真实的科学依据。
这一次,他坐在了你的对面。
“尊敬的...社团长,我想询问一下,你今天还有其他的占卜名额吗?”司岚盯着面前那摞塔罗牌,“还是说,我也得遵从正常的排队流程,明天早早地来这里取号等待?”
你立马笑着摇了摇头:“如果是会长的话,那插队也没关系。”
你努了努嘴,用下巴指了指桌面上那叠整齐的塔罗牌。“如果我说,我刚刚占卜到你也会来找我抽两张,所以我故意留着牌没有收起来。你会相信吗?”
司岚没有直接回答,他朝你微微点了点头,随后把手里的那摞资料放到了桌子的另一边。
“规则是什么?抱歉,我对这些事物的了解实在太少。”司岚把双手轻轻放在桌面上,随后抬起眼,耐心地询问你。
至少此时此刻,你们俩的交流丝毫不存在信任与否又或者针锋相对的问题。你双手按住纸牌,把整叠牌在桌面上摊开成一个完美的半圆形。
“洗牌,切牌,然后抽牌。牌面会对应过去、现在和未来。”你简单地介绍着基本的运行理论,你把手摊平,掌心向上,示意他可以开始了。“那么,会长最想解决的事情是什么?”
司岚看着面前那些背面印着繁复花纹,且呈现出中心对称的纸牌。他一惯于将问题拆解成具体的执行方案,通过严密的逻辑推演去得出结论,向几张硬纸牌诉说困惑,这超出了他以往的行为模式。
教室内安静了几秒。你见司岚似乎还在沉思,于是你体贴地换了个说法:“其实不把具体事情讲明白也没关系。你可以在心里默念那个问题。只要给我一个大体方向,我也能够帮你解牌,对了,抽三张就好。”
司岚垂下眼睫。他的目光停留在一张卡牌的边缘。
作为上半年才新上任的学生会长,他在任的这段时间里,的确陆陆续续大大小小推进过不少活动和提案。但半个月后开始的校园祭,是他亲自策划并主导的第一次创新型大型活动。从场地规划、预算审批到各社团的排片调度,每一个环节他都反复核对过无数次。
可司岚向来只相信努力与数据,他更认可自己完成的滴水不漏的方案,他也对自己的能力有充沛的信心。
但这并不代表他完全没有压力。
司岚伸出右手。他的食指指腹轻轻按住其中一张牌的牌背,随后是第二张,又是第三张。
他没有出声,只在心里提出了那个问题——
这一次由他主导的校园祭,能否圆满成功?一切是否都会如他所料那般顺利进行?
三张牌就这样从牌堆里抽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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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依次翻开了桌面上的三张硬纸牌。
权杖一正位。世界正位。皇后正位。
牌面上鲜艳的色彩与繁复的意象交织在一起,哪怕是不懂塔罗的人看到这几张牌,也能一眼看出其中蕴含的顺利与圆满。
你抬起头看向司岚,随后,你语气轻快地向他解牌:“其实从牌面中就能看出来,我想我都不必多说...势如破竹的行动作为开端,随后是圆满的世界,又落在了象征与丰收的皇后之上...如果是备考的人抽到这几张,我会告诉他那场考试定能顺利无阻的通过,如果是恋爱中的人抽到这几张,我可能会告诉他他的心仪对象最近会有活动,你们将幸福美满...如果是司岚会长抽到这几张——”
你笑着看向司岚:“那我要提前祝贺我们新上任的司岚会长,在第一次举办的校园祭就大获成功,一切都会如你所愿。”
司岚安静地听完了你的解牌,他微笑着点了点头,毕竟这样的好话没有人会不愿意听。而你紧随其后,双手托着脸颊,追问他是不是对占卜的看法有所改观。
司岚却还是轻轻摇了摇头:“我是一个现实主义者。对于你刚刚的推断,我更倾向于把它理解成一种心理层面的正向肯定。”司岚再一次将目光落在那三张牌上,“事在人为。当人在潜意识里坚定了一个确切的分支,事情就会朝着这个方向发展。这不算是占卜。这更像是一种积极的自我暗示。”
你收敛了刚才的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司岚直视着你的双眼,继续陈述自己的观点:“教育的基石是真实,我们每天学习的知识代表着现代科学。但塔罗终究只是一套几百年拒绝迭代的神秘模型,它利用巴纳姆效应与概率论给出模糊的指引,如果仅仅依靠这些不可证伪的手段去安抚受暗示性强的学生,这无异于饮鸩止渴。但我同时也不可否认,这些的确能带来短暂的慰藉,但虚假的掌控感会剥夺一个人直面真实痛苦的机会,这阻碍了他们发展出真正的心理韧性。”
你一边将桌面上的牌收拢,一边用亮晶晶的眼神注视着他:“你说的的确很有道理,会长,但你有没有想过,那些来找我占卜的人,当下所面对的处境已经把他们的情绪逼到极限了,因为考试失意而感到痛苦,因为备赛而感到焦虑,因为失恋而感到伤心...科学确实诚实,但科学解答不了厄运什么时候结束,它也解答不了当下的挫败到底有什么意义。而占卜可以,它能给这些迷茫的人提供一个能够自圆其说的叙事闭环,这恰恰是他们坚持下去的支点。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前赴后继,只是为了在我这里寻求那1/78呢?”
司岚看着你手里的塔罗牌,他不假思索地继续开口:“你认为占卜可以解决问题,但我却认为占卜也可能会让使用者产生心理成瘾,他们遇到困难不再去寻找解决路径,而是习惯性地逃避现实。如果在科学的框架内找不到解答,我宁愿去拆解问题本身,锻炼自己的能力,强大自己的身体,磨练自己的心智,而不是把希望寄托在一副纸牌上。”
你毫不退让地迎上他的视线:“会长,不是每个人都拥有你这样坚不可摧的理性和飓风也无法动摇的心智。有人因为一场失恋就觉得天塌了,有人因为一次挂科就否定了自己全部的价值,你觉得心理干预是纯粹的科学吗?”
你微微扬起下巴,又继续说道:“当然,人最终当然是要直面真实的,但当下的处境已经把他们逼到了悬崖边上,他们迫切需要一些意义感和确定性作为活下去的支点,只要这几句虚无缥缈的吉言,能把那些陷入自我内耗的同学从深渊里拉上来。这不就足够了吗?”
司岚微微一愣,趁他愣神的时候,你将洗好的牌重新放回防尘袋里。你抽紧了袋子上的绳结:“如果在未来无数条分支的河流里面,占卜只是恰好点出了所有人最想走的那一条。那这又有什么不好呢?”
“人生在世,如果每一天都要直面现实的残酷与绝对,那未免也太冷硬了。总得有一点对于未知美好的盼头了而占卜,不正是人们心中美好期许的具象化体现吗?”
教室内安静了下来,这场辩论赛好像就终止于你的这个反问句。司岚原本反驳的话语停在唇边,但他也不得不承认,你这番理论虽然毫无科学依据,却带着一种难以反驳的生命力。它脱离了冰冷的数据模型,直接选择和人类的情感需求进行沟通。
的确不无道理,但这也并不能佐证这是对是错。
司岚站起身,他看了一眼窗外即将暗下来的天色,夕阳的余晖将校园染上了一层暖橘色,他重新拿起放在桌边的那一沓资料,算是主动给今天的这场交流做了结算:“时间不早了,快点回宿舍吧。别在教学楼里待得太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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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场带着几分哲学意味的交锋之后,你和司岚之间那种剑拔弩张的紧张关系似乎奇迹般地松动了。司岚不再刻意刁难你占用社团教室的申请,他默许了你在课余时间为学生们排忧解难,而你也会十分巧妙地避开学生会例行巡查的时间段,免得让这位学生会长难办。
但偶尔你们也会在上下课的走廊上不期而遇,至少,现在的你不再像以前那样立刻收拾东西准备逃跑,你大大方方地和他打声招呼,甚至还会笑着问起他最近忙碌的校园祭准备得如何,也会半开玩笑地调侃他是不是真的如那天牌面上显示的一样顺利无阻。
司岚总是会停下脚步,他在穿行的人群中,无奈又温和地向你点点头:“嗯。的确很顺利,但以你现在的名气,我想就不需要我这个学生会长再为你打广告了吧。”
你咧嘴一笑,迅速跑开了。
圣塞西尔学院的校园祭预热活动正式拉开帷幕,学生会办公室的门槛在这几天几乎被各路社团负责人踏破。五花八门的摊位申请表在办公桌上堆成了几座小山,司岚坐在桌后翻阅着那些附带图纸的提案,他快速核对着预算明细与场地规划,这时,一份画着蓝金色星月边框的表格从这堆文件中间显露出来——那是你递交的占卜社摊位申请书。
按照校园祭的规章制度,这类带有主观色彩且难以量化收益的活动摊位,通常需要经过学生会干事的两轮内部投票筛选。司岚拿起那份申请书看了一遍,就将这份申请表单独抽了出来。他从笔筒旁拿过红色的通过印章,他没有没有归类到需要走投票流程的那一沓报告里,而是直接在申请书的右下角重重按了下去。
下午时分,你拿着那份盖好章的回执单出现在学生会办公室门口。你靠在门框上扬了扬手里那张纸,神色有些诧异。在经过同意之后,你推开办公室的门,快步走到他的办公桌前,将那张直通的申请表放在桌面上。
“我记得除了几个代表科技与文化的社团,其他的社团参与校园祭或多或少都会有一轮或者两轮的投票环节。”
司岚放下手里的笔,他将刚签署好的一摞文件推到桌角:“我偶尔也会采取民众的意见。就比如一些我已经知道结果的事情,那就不必再使用这门流程化的脚本进行筛选了。”
你的占卜小摊在校园里累积的人气早已是个客观事实,即便将这份申请投入票箱,也必定会以压倒性的高票通过,这样也只是在合理范围内节省了多余的审批时间。
你听完这个解释后,立马勾了勾嘴角,你从一旁拉过来一张椅子,坐在司岚办公桌的对面,你顺手从自己外套口袋里掏出了那个熟悉的丝绒牌袋。
你一边解开袋子上的抽绳,一边煞有介事地感谢司岚能够如此慷慨,允许你的占卜小摊混入这片严肃的校园祭场域。
司岚默许着你将洗好的硬纸牌在光洁的办公桌面上摊开一个完美的扇形。
“随意提问,会长。算是我的谢礼,这次也不需要排队。”
司岚没有立刻抽出纸牌,他盯着你的眼睛看了一会儿,也笑了起来:“幸好这会学生会的其他干事都去上课了,不然指不准这在他们眼里,会是什么你的占卜社团用来贿赂学生会长的特殊手段。”
你得意地仰了仰头:“这可不是我说的。”
司岚伸出手,手指悬停在牌阵上方,他的指腹从纸牌粗糙的边缘依次滑过,随后向上次一样,安静地抽出了三张牌,将它们并排扣在桌面上。
你搓了搓手,一张一张翻开那三张牌。
你看清牌面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你平时总是和来客强调解牌需要专注严肃,但此刻你却双手捂着嘴,肩膀止不住地颤抖。
权杖六正位。圣杯十正位。恋人正位。
这三张牌并列摆在司岚面前。牌面上的图案充满了热烈的胜利欢呼、温馨的结局以及明目张胆的浪漫羁绊。你盯着那些冒着粉红泡泡的图画元素,你怎么都没有办法把这些画面和眼前这位严谨克制的学生会长联系在一起。
你伸出手指点着那张恋人牌,小声嘀咕着这简直不合时宜,如果仅仅只用这个作为校园祭结尾的呼应,你总感觉圆满中又多了一点私密的感情。
“你问的是什么问题,还是校园祭活动相关的吗?总不可能是问你个人的感情状况吧——我解桃花可不是那么准哦。”
“我其实并没有提问,可能这三张牌只是反映了我当下的潜意识想法,是我刚刚...随手抽的。”司岚盯着那三张牌,又继续观察着你的反应。
你实在觉得这三张牌里幸福美满的元素实在太重了,就算司岚心里求的依旧是这场校园祭大获成功,现在也还没到验证成败的时候,这场满载着胜利与粉色泡泡的凯旋,放在当下显得格格不入。
司岚看着你千变万化的表情,还有你指尖敲击桌面的动作,他忙不迭地又补上一句:“结果如何,大占卜师?”
你收敛了刚才那副止不住的笑意,清了清嗓子,给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我应该提前祝你得偿所愿,这些天你会...很幸福。”
7
圣塞西尔学院的林荫道被五彩缤纷的帐篷填满,校园祭如约而至,空气里飘荡着食物的香气。学生们手里攥着一小把特制的活动代币,在各个棚子间穿梭。
在东区人流量最大的十字路口,立着一顶深紫色的帐篷,那是你的占卜小屋。帐篷门楣上挂着星星与月亮造型的风铃,和你社团教室门口布置的风格一样,甚至桌面上煞有介事地供奉着一颗透明的水晶球——这还是你提前几天去家居市场采购的大型玻璃珠。为了契合气氛,你还点燃了带有木质香气的线香,味道也是你精心选过的。来找你算牌的队伍早已蜿蜒到了另一条石板路上,大家手里或多或少都拿着这次活动用的代币,叽叽喳喳的讨论声不绝于耳。
司岚站在隔壁的帐篷里,他的帐篷门口有一个雕刻着夸张笑脸的南瓜头套,刚刚被他找准角度安置在木质长桌的左上角。南瓜旁边立着一只张牙舞爪的塑料小龙模型。
他今天没有穿他标志性的方领衬衫和学生会长的制服,而是换上了一件宽大的黑色长袍,布料厚实,下摆和宽袖口处印着暗红色的图腾,身后还有一顶宽大的兜帽。他深蓝色的短发边缘被帐篷里的暖光照亮,作为以学生会为主体的社团,这个小摊位主要为校园界的同学提供一些必要的物品和帮助。
但这身充满万圣节诡谲氛围的男巫装扮,却也与他平时严谨端庄的学生会长形象大相径庭,来来往往有不少同学看到这样打扮的司岚,都露出了讶异的神情。
当然,你也不例外。
叮当两声脆响,两顶帐篷之间相连的布帘被掀开了一角。你探进半个身子,你身上罩着一件缀满银色碎钻的深紫色女巫斗篷,头顶扣着一顶歪歪扭扭的尖角巫师帽。你好奇地打量着这个深蓝色调的神秘空间,视线最终牢牢锁定在司岚那身印着恶龙的长袍上。
你睁大了眼睛,直接从帘子底下钻了过来。
“会长,我没走错场地吧?”你背着手绕着司岚转了一大圈,目光一个劲地在他身旁的塑料小龙和南瓜灯之间来回打转。你没忍住笑了起来,眼底满是惊奇:“我还以为学生会的摊位,肯定会摆满《校园行为规范手册》或者普法宣传单,或许还有一些必要的创口贴和碘伏...你怎么也搞起变装了?”
“唔...我有些摸不透你了。我想不到这身打扮和现实有什么关联,难不成万圣节的鬼魂传说,也是现实者信仰版图里的一部分吗?”
司岚低下头。他看着你斗篷边缘随动作晃动的银色流苏,他伸出手,从你掌心紧紧攥着的一小把代币中,抽出了一枚刻着南瓜图案的硬币。
带有圣塞西尔学院徽章的代币在他指间翻转了半圈,随后被他投入了桌面的收纳铁盒中,金属碰撞后立马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在某种程度上,学法律的人也可以被称为‘法师’。”司岚语气平稳,他一本正经地用着网络上的谐音梗。
这样的冷笑话,从他这样的人口中说出来,就算再不好笑的话语也变得实在让人没法不扬起嘴角。
趁你捂嘴偷笑的这会儿,司岚低头整理了一下自己宽大的衣袖,才给出了更官方的解释:“在这次开放性的校园活动中,扮演一个与平时风格截然不同的角色,我觉得没有什么不妥妥这有助于拉近学生会与大家的距离。”
“早知道你今天走的是这个路线,我就应该在填申请表的时候,直接写我们俩拼摊。”你伸出食指,拨弄了一下那只塑料小龙的翅膀,“你看我那边,队伍都已经堵死主干道了。大家挤来挤去,全靠我扯着嗓子维持秩序,我回到帐篷里还得轻声细语安抚找我寻求帮助的同学...如果有你这位‘恶龙巫师’在旁边坐镇,情况肯定大不一样。大家绝对会看在你的面子上,乖乖排成一条直线,挨个接受我这个小女巫的占卜。”
“学生会和你的社团合作,我很难不相信这会不会又是你想为自己占卜生意打广告想出来的新想法。”司岚注意到你鼻尖因为忙碌而跑出的薄汗,他的脑海里快速复盘着这两天校园祭的各项数据。人流量、摊位满意度、活动运转效率...所有的指标都完美符合他最初的推演。
这场由他主导的大型活动,的确获得了大获全胜的圆满结果。
你还在参观这个小帐篷里的布置,司岚却想起你在学生会办公室里替他翻开的那三张牌,他的确不懂怎么解牌,但他的记忆力实在不差,记住那几张牌号,然后上网搜索对应的解析,对他来说总归不难。
权杖一,世界,皇后。
势如破竹的开局和圆满丰收的结尾。
权杖六,圣杯十,恋人。
摘得桂冠的胜利和私密的幸福情感。
所有的开局都已经应验,那么剩下来作为收尾的那几张,也理应按照某种既定的轨道,稳步推进。
“你那天的占卜很准。”司岚突然开口,没头没尾地说了这么一句。
你愣了一下,停下拨弄塑料小龙的动作:“什么准?你说关于校园祭成功的那两个牌阵吗?”
“嗯。很准。”司岚点头,他没有告诉你,准的并不只是关于活动的成功。
现实主义者从不将命运完全托付给纸牌,但他并不介意将那些关于你的美好期许,当作自己下一步行动的计划书。
司岚微微弯起唇角,他蓝色的眼眸里晕开一点柔和的暖意,他抬起手,将你那顶摇摇欲坠的尖角巫师帽轻轻扶正。
“今年再想走合并摊位的申请流程,确实有些迟了。”司岚说的格外认真,像是承诺也像是应允,“不过,明年的校园祭,我们完全来得及。”
8
如果说校园祭的顺利举办是情理之中的事情,那么,在收摊之后,司岚同你的“交流”就属于是你的意料之外了。
夜幕降临,司岚拆卸深蓝色帐篷的金属支架,将最后一根钢管捆扎整齐,放进收纳箱。他拍掉手上的灰尘,他转过身,看向一旁还在收拾桌布的你。
司岚迈步走过去,接过你手里的布料边角,你和他对视一眼,随后两人默契地将这块庞大的布料收拢,叠成方块。
一切收拾妥当,四周彻底安静下来。司岚站在那顶还没拆卸的骨架阴影里,他看着你,欲言又止地停顿之后,他突然开口:“其实...后续我也有专门搜过那几张塔罗牌的含义。”
“嗯?”你弯下腰,找出收纳那个超大玻璃球的泡沫箱。
“关于那些牌的含义的确很有意思,尽管这掺杂了太多主观的潜意识和猜测,但我也不得不承认...我偶尔觉得相信这些也没什么不好。”
“看起来你终于想通了。”你把玻璃球重新封好,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这说明我们以后还能相处的更愉快!对了,我记得年度还有优秀社团评选,会长现在想明白的话,是不是也能——”
“但我后面想说的不是这个。”司岚打断了你的话,他帮你收拾好桌上最后的那些装饰部件,“我大抵已经陷入了那些虚无缥缈的牌阵,成为了所谓的1/78...那你,也愿意栽进一个现实主义者的确切计划之中吗?”
你拉上书包的手顿了一下,这番话虽然隐晦,可你最擅长的就是将那些晦涩的牌意解读得清楚明白。
你听懂了,司岚好像...在和你告白。
如果按照你之前的占卜结果,那象征着胜利凯旋又甜蜜幸福的牌阵代表的最终含义在此时此刻总算揭晓,难不成你就应该接受司岚的告白,然后和他深情拥吻——
天呐,难道你也会栽在自己的占卜结果里吗?
你想拒绝,可却发现这句话说不出口,你想告诉他,这或许太仓促,或许你也应该原地给自己抽几张牌算一算。毕竟司岚的确一开始对你的兴趣爱好产生了极大的排斥,但是他在深度了解过之后,好像也并没有对此做出其他的抵抗和反对,甚至还偶尔给你行个方便。
他还愿意去了解其中的缘由,也甚至愿意为你的小占卜摊开个快车...
看来你也得栽倒在权杖六的胜利权杖以及桂冠之马下了。
只不过马上的是那个相当信仰现实以及正确真理的司岚。
“如果说那天你抽到恶魔或者战车...我说不准会对此有所准备和猜测...”你抬起头,盯着司岚的眼睛,蓝得那样清澈,像你刚刚屋子里还用于装饰的玻璃水晶球,“但我忘了,像会长这样含蓄的人是不会做出没有准备的事情的。”
“嗯。所以,”司岚抬起手,托住你的脸颊,“我可以吻你吗,我的大占卜师?”
嘴唇相接的那一刻,你还有点僵硬,但司岚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很快就让你放松下来,你伸手攥住了他男巫长袍的前襟。
你愿意用圣杯二来形容这个吻的触感,更愿意用圣杯三来形容你此刻的心情,当然,你们马上就会做类似于圣杯四一样的事情——
占卜师和男巫的接吻,那么之后,是不是还会发生虚幻与真实的结合?
校保安队的脚步声从走廊另一头传来,本意是催促那些还在收拾的社团加快速度,当手电筒的光束扫过帐篷边缘,司岚牵起你的手,转身走进了原本就为校园祭而临时搭建起的备用更衣室。
狭小的空间里没有开灯,塑料百叶窗透进外面微弱的夜色,司岚反锁了门,在外面看这间更衣室就是在使用中。
他将你抵在门板上,再度压低身子靠近,黑暗放大了你所有的感官,你能清楚地感觉到,第二个吻比刚刚在帐篷里的吻更加激烈和急促。
或许是节制倒流,或许是高塔倒置,你感觉自己厚重的那身斗篷有些碍事。在这个吻之后,你和他的呼吸都逐渐加快,司岚伸手解开你女巫斗篷的系带,你却对着他的装束有些无从下手。
他身上男巫的长袍与你单薄的衬衣贴合在一起,司岚的吻再次顺着你的唇角向下蔓延,他亲吻你的颈侧,手掌也顺着你的脊背缓缓向下。
“你的占卜真的...”司岚贴在你的耳边,声音低哑,“算得...很准。”
司岚一直以来都在尝试理解那些玄妙的纸牌,尝试包容你那些脱离科学框架的奇思妙想。
现实者向未知的浪漫让步,理解从中更偏人性与情绪化的部分,这本身也很奇妙。
他的手掌贴上你的侧腰,他的手指隔着薄薄的衬衣布料收紧,随后司岚掌心稍稍用力,将你抱起来,放在旁边的置物台上。这个高度刚好让他能够平视你的双眼,四目相对之间,反倒是你这个需要洞察人心的的占卜师率先移开了视线。
更衣室里的空气变得沉闷,汗水顺着司岚的鬓角滑落。他摘下眼镜,搁在身后的架子上,低头看着你泛红的脸颊和沾着水光的嘴唇,几乎不假思索地再次封住你的嘴唇。
司岚单腿屈起,挤进你的双腿之间,他的手探进你的衣摆,解开衬衣的排扣。布料散开之时,你也搂住他的肩膀。
更衣室的木板门随着屋子里的动静发出细微的晃动声。司岚的吻不断落下,他吻过你的额头,鼻尖,最后再次回到嘴唇。在这个逼仄的空间里,你们共同享受着绝对真实的身体触感和心理碰撞。
没有占卜的概率推演,没有需要辩证的哲学逻辑。只有他掌心下发烫的皮肤,以及你发出的微弱声音。
门外时不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几句交谈。
“会长去哪了?我这里还有一个物品的摆放,需要他确认一下...”
“那个占卜社的学妹好像也不见了,那边的纸箱还没封口,我本来还想趁着收摊再悄悄找她插个队呢。”
隔着一道单薄的门板,你们谁都没有停下动作。外面越是喧闹,这个狭窄闭塞的空间里,你们交错的呼吸声就越是明显。
他低下头,嘴唇再次精准地覆上你的唇,他的确对这种嘴唇真实接触而诞生的确幸感到着迷。在这个隐秘的角落,平日里那些严谨与克制好像都可以被尽数剥离,他含着你的唇瓣,将你差点溢出喉咙的惊呼连同门外的嘈杂一并堵死在唇齿交缠之间。
他身上的长袍也被解下来了,在更确切感受到他的体温后,你深吸一口气,想起了1号牌魔术师。
象征着元素的汇聚与掌控的塔罗,此刻变成了他探向你大腿内侧的指腹。身体比任何预言都要真实热切,湿润与发烫的温度是最好的邀请函。司岚能感觉到你骤然紧绷的肌肉,于是他放缓了动作,等到充沛的水元素在指尖泛滥,将所有的干涩彻底驱逐,才换来你阵阵难以自控的战栗。
置物台的空间并不宽敞,或许对于宇宙爆炸,生命诞生而言也太过狭窄了。但你和他似乎也等不到整理好衣物,再重新决定这一切的时候。司岚挺下身,抵住那个湿热柔软的入口,势如破竹的权杖一原来是在此得到呼应,自此圣杯之水倾泻而出,司岚缓缓推进,破开层层阻碍,将自己完全埋入你的身体。
你发出一声短促的泣音,双手死死抠住他的肩膀。司岚停顿了一下,他的额角也因为这样的体验而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低头吻去你眼角渗出的泪水,还没有开口低声安抚你,身后的木门就传来了被推拉的响动。
“咦?还有人在更衣室里?”
疑惑的嘟哝声伴随着门锁金属的碰撞,还有随后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彻底成为了这个夜晚理智的导火索。
你咬紧牙关,感受司岚的抽插,在试探过后,一下比一下更深,一下比一下更重。置物台在剧烈的动作下发出吱呀的摇晃声。他大掌扣住你的胯骨,将你牢牢固定在自己身下。
肉体撞击的黏腻声响在密闭空间里回荡,水声连绵,暧昧得让人浮想联翩。
你好像有点明白世界融合的真实含义了,不是纸面上抽象的符号,而是汗水、喘息、交缠的四肢,以及灵魂深处的猛烈战栗。司岚感受着你内壁的绞紧,你感受着那份毫无保留的贯穿。
在这个失控的夜晚,最终还是要回到滚烫的现实,随着最后几次极深的顶弄,司岚将所有的热度释放。
门外的喧嚣好像彻底已经散去,这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急促喘息。
“现在的这个局面...”你胡乱扯过,被脱下来的长袍裹在你和他身上,“我觉得应该是权杖五,宝剑四和节制。”
“这三张牌有什么含义?”司岚帮你整理着衣服。
“没有含义,”你懒洋洋地靠在他怀里,“元素混乱,如果是客人抽出来,我会告诉元素比较复杂,建议冷静一下重新抽,但很符合我们现在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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