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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就这样一天天冷下来,黑夜变长,白日渐短。等到周一早晨,你出门上学就必须裹上了冬款的校服了。你们冬季的校服是一件深蓝色的毛毡大衣,男女款式趋同,只是女款里面配了毛衣和加厚的羊绒校裙。
寒冷的天气让你越发困倦,周末的惰怠和冬日的清晨叠加在一起,对你简直就是双重暴击。你在被窝里赖了又赖,磨蹭了好一会儿才终于爬起来。
你和司岚养的小松鼠和小龙还团在你床边的另一个枕头上,挤在一起睡得沉沉,毛茸茸的肚子和蓝漆漆的背还随着呼吸均匀地起伏着,而你却得被迫离开这个温馨的小房间了。
你牵着司岚的手,肩上背着书包走下楼,在走向车站的过程里,寒气一个劲儿地往你的领口里钻。等这时你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你好像忘了戴妈妈特意挂在门口的那条围巾和手套,周末她还特意帮你洗好晾干,放在了门口。
你缩了缩脖子,刚想开口,低头又发现自己校服大衣的扣子只系到了第三颗,再往上的两颗你在磨磨蹭蹭出门的那几分钟里你实在懒得动手,于是也就这样敞开着。风从敞开的衣襟灌进去,让你整个人下意识地往司岚那边靠了靠。
清晨街道上行人稀少,零星的路灯还亮着,天迟迟不肯亮透,整座城市都像和你困倦的大脑一样,陷在这样半梦半醒的状态里。街道旁的梧桐树的叶子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枯黄挂在枝头,被风吹得直晃。地面上也铺了一层薄薄的霜,踩上去咯吱咯吱响。
你打了个哈欠,眼眶里泛出一层水雾,视线再次模糊了几秒。就在这时候,你的身前被虚虚地拦了一下——司岚空出来的那只手替你把大衣前的两颗扣子扣上了。
“怎么没有戴围巾?”司岚侧过头帮你系好扣子,又同你说话,他的镜片立马因为呼出的白气凝了一层薄雾,遮住了大半视线,司岚只好又低声念着除雾咒。
“...好像忘在门口了。”你盯着他的镜片正在一点点变清晰。
等镜片上最后一层薄雾散去,司岚将自己脖子上那条深蓝与浅灰色相间的围巾解下来再抖开,从你身后绕过,在你颈前交叉了一圈,最后把挂着流苏的围巾尾端塞进了你的大衣领口里。
“那就先戴我的吧。”
围巾上还残留着司岚的体温,你的下巴埋进柔软的织物里,困意又翻涌上来,脚步更慢了半拍。
电车晃晃悠悠停在了站台。车厢里的暖气将你整个人包裹起来,你靠在司岚的肩膀上,望向窗外灰扑扑的街面,窗户还倒映着车厢里那些同样穿着校服、同样神情恹恹的学生。
“上周放学前提到的初雪报告那个事情——”司岚帮你理了理围巾,好让你靠得更舒服些,“你目前有头绪吗?我周末的时候思考了几个可以着手的方向。你是想现在讨论,还是等到了学校再说?”
“唔...这个我周末也想过了。”你揉了揉眼睛,勉强打起一点精神,“希望过两天云能少一点。只要还能看得见星星,说不定我课后的占卜兴趣活动学的那些还能派上用场。”
司岚点头:“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虽然第一场雪的时间还没定下来,但报告提交的截止时间是下周一。”
“唔...今天中午我想回宿舍睡个午觉。我们还是等晚课开始吧。”你垂下头,困意沉沉地压着眼皮,你实在不想动脑子。
电车在灰蒙蒙的街道上缓慢前行,几站过后,停在了学校门口。你和司岚下车时,风还是很大,在你屈膝的刹那,你大衣的下摆被掀起一角,冷气顺着膝盖往上蹿。司岚不动声色地侧了侧身,挡在你的迎风面。他的男款校服大衣和你的款式几乎一样,只是尺码大了两号,不过这会儿更加管用的,应该是他也比你更加宽厚的肩膀。
等你坐在施加了恒温魔法的温暖教室里,你才忍不住在心里哀嚎——到底是谁发明的周一的第一节课就得是咒文理论课?这样文绉绉的理论课和冬天的清晨搭配在一起,除了打瞌睡之外,你实在没法做些别的。
庞大的恒温魔法通过空心管传导到学校的各个角落,隔着墙面你甚至能听到好像有细微的嗡嗡魔法震颤声。你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窗户,热风把窗玻璃上的霜花从边缘开始一点点融化,水珠顺着玻璃往下淌,又留下弯曲的水痕。
上课还没几分钟,你的脑袋就开始往书本上栽。你的同桌沈凌也困倦得不行,她短短一分钟打了好几个哈欠,也不知道是不是被你传染的。她揉眼睛,努力想打起精神的时候,她才注意到了你脖子上的围巾。
趁着老师在黑板上写板书,沈凌凑到你耳旁,压低声音说:“这条围巾一看就不是你的。”
“嗯?你怎么知道的?”你勉强分出一丝意识来回答她。
“你难道没有发现男款校服围巾的格子布料比女款的更大一点吗?”沈凌精神了一些,勉强坐直身体,指了指自己脖子的那一条,目光看向刚刚写满板书的黑板:“当然,还有更关键的,司岚今天没带围巾。”
你低头看了看搭在胸前的围巾——和校服大衣同色的深蓝底,打着一道道深灰色的格子,好像的确比沈凌脖子上的大一些。不过这条围巾上面,属于司岚的体温早就散了,你抖了抖脖子,还是觉得很舒服。
讲台上老师还在写着咒语的变调以及拆解规则,粉笔被施展了书写魔法,与黑板之间摩擦起来没有一点声音。你抄了两行笔记,手冷得有些僵,字写得歪歪扭扭的。
停下笔后,你侧头朝司岚的方向瞥了一眼。好像这突如其来的降温和阴沉的早晨,并没有影响到这个好学生的听课状态。他依旧低着头,在笔记本上认真地写着什么。
这一看,又让你的思绪又飘到了九霄云外。你开始想今晚应该去图书馆查哪方面的资料——或许司岚已经做好了功课,甚至连需要借的书都列好了一个类目清单;或者学校食堂今天中午和晚上会不会有应对这场降温的特别餐饮——你和司岚念的小学初中都有加了暖身剂魔法的热汤;又或者今晚还要不要和司岚顶着寒风散步,还是查完资料就早些回宿舍。
窗外灰白的天光漫进来,太阳总算从厚厚的云层里透出了一点暖色的光线,你看到微乎其微的橙黄色照在司岚微微垂下的侧脸上。下课铃声响起,你才清醒不少,你也觉得这个困倦寒冷的周一早晨,似乎也没有那么难熬了。
而今天天黑得也格外早,等结束一整天的课程,铃声一响,食堂里就开始涌动着下课后来觅食的人群,原本沉闷的冬日终于多了几分属于学校的鲜活与热闹。你跟着队伍慢慢往前挪,还没走到窗口,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热气裹着香辛料的味道扑面而来。
窗口边上支起了一块小布告栏,上面写着:本周起供应季节性暖身汤品及魔法暖身药剂,凭学生证领取,每人每日限一份。
你端着餐盘找到位置坐下,视线也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精准找到那个深蓝色的身影。
司岚已经去排队拿了两只拇指大小的棕色玻璃瓶回来。他把其中一只推到你面前,玻璃瓶壁上有细小的水珠,是刚从保温箱里取出来的痕迹:“我去领暖身剂的时候,听到有学长学姐说,等我们升到高中二年级,也要为全校准备暖身药剂了。”
“这个不会就是我们明年的魔药炼制实训课内容吧——”你拉开玻璃瓶的小盖子,将里面浅琥珀色的药剂均匀地倒在餐盘里的汤面上。药剂落入热汤的瞬间,泛起一圈细小的涟漪,然后迅速融进去,只留下一层几乎看不见的光泽。
“说不准。不过看历年的安排,应该都是这样。”
“全校...”你舀了一勺热汤,吹了吹才放进嘴里。暖身剂几乎没有明显改变事物本身的味道,而且司岚恰好也拿了你可以接受的口味,但热汤从舌尖一路滑进喉咙,还是烫得你忍不住嘶了一声,“唔...是只能做成咸味和辣味的吗?暖身剂可以是甜味或者酸的吗?”
“或许不行。”司岚也将那一小瓶药剂倒在了自己的餐食上,动作比你从容得多。他拿起勺子搅了搅,让药剂均匀地融入汤里,再抬起头看你,“对了,年度特别学生活动的规则里有提到,如果是以撰写报告的形式勘测初雪的日期,可以申请一次晚课减免。我们今天如果去图书馆的话,那饭后得先去学生发展处做登记。”
“好啊。”你点了点头,从一旁的书包里掏出一张折了好几折的羊皮纸——那是你下午上课时偷偷写的一些初步猜想和计划,字迹有些潦草,边角还沾了一点墨水印。
司岚接过去。他一手端着汤碗,小心地避开了食物的热气,另一只手把羊皮纸摊在餐盘旁边。他的目光在纸面上缓缓移动,看了一遍后,又看了一遍,最后他抬起头,镜片后面的眼睛里带着一点了然的笑意:“用历史气象数据和当代占卜星象进行合理推测——这个方式我也有想过。不过这个法子未免太大众化了。我们可以结合数理,再进行一些交叉验证分析,比如你写的这里...”
一说到这个,你的注意力就彻底涣散。你低头戳着盘子里的食物,视线在汤碗和羊皮纸之间来回晃。食堂里的人已经走了大半,只剩下零星的几桌还在低声交谈。加了暖身剂的餐食划过喉咙时又烫得你忍不住皱了皱眉——果然,你还是没有一边听数理分析一边用餐的习惯。
“我说这个是不是有点影响你的食欲?”司岚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
“嗯...”你老老实实地点头,伸手把那张羊皮纸从他面前抽回来,折了两折塞进书包,“我们还是吃饭吧。”
司岚笑了笑,默契地闭了嘴。他也端起面前的热汤,低头喝了一口。你看见暖身剂在他脸颊上染出了一层淡淡的红,从颧骨的位置慢慢晕开,在他耳廓也染上了同样的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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